那时玉绾刚上高一，去了城里之后，环境很不一样。
同班同学们说着流利的普通话，只有她，被老师抽到念课文时支支吾吾念不出口。
时间久了，玉绾就不爱说话了，就连在家都不想开口。
有几个同学总爱那这事儿取笑她，而那天恰好被玉盈撞见。
她那天放学早，也不知怎么的，要跟着玉兰来接玉绾放学。
但往常奶奶是不会来的。
也就是在玉兰面前，那些小子才安分一些，甚至对玉兰用了敬语，还客客气气的。
令玉绾没想到的是，出了校门，又见到了玉盈。
问了才知道，奶奶先去买线了，让玉盈在学校门口等玉绾，然后再回来接上她们一起走。
小子们见还有个话说不清楚的妹妹，想当然以为那是玉绾的亲妹。
“要不回家好好练练再出来吧，容易让人看笑话。”
众人哄堂大笑，但为首的男生脸色变了变。
玉盈一扫脸上对着玉绾的笑脸，扯着嘴角走到那些人面前，用方言把他们骂了一顿。
他们自然是能听懂的，眼见骂不过玉盈，羞红着脸跑开了。
“和他们讲这么多干嘛。”玉绾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生气。
“他们说你。”
“说我两句又掉不了肉，你胆子倒是大，万一他们打你怎么办？”
玉盈哼哼两声，道：“那我打回去，总归不能让他们落了好处。”
“傻的。”
玉绾有些担心他们会去找玉盈的麻烦，但出乎意料的，那个看起来就是领头的男生过来同她道歉。
“我知道我讲话难听，我妈已经教训过我了。我起先只是觉得你这样讲话挺可爱的，没有要嘲笑你的意思。”
少年通红着一张脸，手有意无意的摩梭着裤缝，身后站着的几人相视一番，跟着他一一道歉。
玉绾不说话，倒是让他急了。
“我是真心向你道歉的。”说着，他将一张纸放在玉绾桌上，“我写了悔过书的，你要不看看？”
见玉绾拿起那张纸，他心中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但下一秒，随着“撕拉撕拉”的几声，心又落了下去。
“我讲话也难听，你的道歉我暂时不接受。”
少年泄了气一般，站在她身边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走了。
自那起到毕业，他没少过来找玉绾示好。直到出分数线后，大家最后一次来学校拿录取通知书那天，玉绾找到他。
“我现在原谅你了。”
玉绾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这些变化其实少年都是知道的。
也许是早有预料，在少年递出信的时候，玉绾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很认真的拒绝了他之后，玉绾去了玉盈的班级。
难得有空，正好等等她放学。
玉盈见到她，很激动的问了她录去了哪个学校，在哪个城市之类的，玉绾耐心的一一作答，出了校门，不仅奶奶来了，玉温和岩应也来了。
“对了，之前欺负过你那个呢？”
“高三突飞猛进了，考的也还可以，但和我不在一个城市，你就放心吧。”玉绾道，“这么久的事儿了，记这么清楚。”
“那当然了，你的事儿我一直记着呢。”
玉温也在旁边打趣，“小盈当时回来，还问我要怎么骂人。”
“有这回事呢？”
玉盈赶忙过去捂嘴，道：“哪有，我请教请教，万一哪天我碰到了我也不怕。”
——
思即此，玉盈忽然想起那时候自己骂的那些话。
“我那时候是真敢说啊，说完就后悔了，真的。”
玉绾斜睨她一眼，道：“那你还说，得亏人家也是个不记仇的，你就差直接说人家没家教了，真不知道你那脑子里怎么想出的这些词。”
玉盈抓抓头发，回避了这个话题。
“那男生其实人不算坏，道歉也挺真诚的。之前他给家里打电话，说是从同学录找到的，然后加了个联系方式。”
“他不会对你有意思吧？”玉盈急了，说话都不免大声了点。
“得了吧，人家现在都有老婆了。也不知道是从哪听说的我们寨子的事情，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助。”
“那你怎么说？”
“他现在在城里开了个挺大的餐厅，我觉得他帮不上我，就回绝了。”
玉盈拖着下巴，似乎有些不高兴。
说来也巧，玉绾的电话响了，一看备注，正好是那人。
“喂？不好意思这么晚给你打电话，你现在方便说吗？”
玉绾看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的玉盈，默默打开了免提。
“你说吧。”
“我在网络上看到了个帖子，你在搞宣传是不？哎正好我老婆在我旁边，我让她和你说，这是她的主意。”
电话那头的人换了个温柔的女声，先做了个自我介绍，“你是玉绾对嘛？我叫周青燕，你叫我燕子就好啦。那天我刷到了之后拿给马谷杨看，他说照片上的人是他同学，我这才斗胆让他帮忙联系一下，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周青燕说话的语调让玉绾很舒服，连同声音都放缓不少，“不打扰的，请问您是想？”
开餐厅其实也是周青燕的主意，她不是本地人，却很喜欢这里。
“我们小饭馆准备重装一下，但我总觉得那些装饰有点不和我心意。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把你的锦放到我们这边，当然我们会出钱的。就是量有点大，看看你能不能供应上。”
纵使玉盈不怎么喜欢这个马谷杨，但对现在说话的女生感观很好。她在一边点头，玉绾见状，问道：“看您需要什么，也可以接图案定制。”
“那太好了，方便发一个地址过来吗？等过几天我和我先生过来一趟，这样可以吗？”
挂了电话，玉绾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约了后天下午两点到这里，到时候带他们逛一圈吧。”
玉盈点点头，问：“那咱们要准备什么吗？我能不能在啊？”
玉绾听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当然能在，不用准备什么，那个屋子里陈列的图案我都能织，到时候稍微收拾下院子就可以了。”
她凑近玉盈继续道：“怎么，我们小盈不会接待客户吗？”
玉盈轻轻推开她，将头偏向一边，“在团里的时候哪轮得到我们去说，都是团长说什么我们做什么。”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但也不全是吧。”
到了约定的时间，马谷杨带着周青燕准时来访，手上还带了不少东西。
“这个是好朋友推荐的补品，还有这些。我也不知道你们缺点什么，就带了点水果来。”
马谷杨从车上往下卸东西，乐呵呵的向玉绾她们介绍着。
玉绾看着地上堆着的补品，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怎么不见兰阿婆，是出去了吗？”
马谷杨将手往裤子上一擦，然后指了指东西道：“我给你放哪儿啊，屋里可以进去吗？”
玉绾抿抿嘴，道：“水果我就收下了，但你买的这些补品太贵重了，我收不了。”
“那有什么的，你就拿着嘛，反正是给兰阿婆的喔，你还用不上呢。”
“奶奶走了，确实用不上，你还是拿回去吧。”
“等兰阿婆回……”马谷杨还没说完，就被周青燕揪了一把后腰。
“水果就收下吧，不好意思。”
站在身边的男人后知后觉，似乎是说错话了。
玉盈见气氛有点僵，赶忙打起圆场，“来，坐会儿休息下吧，车开过来应该挺久吧。”
马谷杨指着玉盈瞪大眼睛，有些惊讶得道：“我记得你，你小时候骂过我。”
周青燕在一边揉了揉眉心，马谷杨什么都挺好，但最会做的就是好心办坏事和嘴实在笨。
被当事人认出来，玉盈顿时感觉脸上臊得慌。
“不说这些了，咱们谈要紧事。”周青燕接过玉绾手里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不用这么客气，我们自己来就好了，你别不自在。”
周青燕性格比她在电话里听到的更豪爽一些，见到人，玉绾对她的印象也不差。
“那你们跟我到里屋来吧，布都在里面。”
几人跟着玉绾走进去，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好几种不同图案不同颜色交织的成品织锦陈列在架子上，中间还有各种绣着可爱动物纹样的叫不出是什么的布料，最最瞩目的还是那面奖状证书墙。
周青燕兴奋的走过去，拿起一块小布问玉绾这是什么，玉绾则耐心的一一作答。
一圈逛下来，周青燕问了不少问题，还问了些关于织锦技艺的东西。
“织一块布真的好难啊……”她感慨道。
“学会了，手熟了，也就好了。”
周青燕把那片贴文看了好几遍，除了里面写的织锦让她很感兴趣，最主要的是她有点想认识认识这个姑娘。
如她所想的那样，眼前的玉绾和她构想的别无二致。
“我们小饭馆儿客流量还可以，就像我电话里和你说的那样，想要一些装饰品，做点氛围。”
“但这些好像……都不太合适吧？”玉绾道。
“你别看我这样，我也稍微懂点设计呢！”
周青燕走到一块红白相间的布面前，拿起来轻轻抚了抚，道：“这块其实就很合适，可以做挂帘。”
“但是它是块桌布。”
“那怎么了，活学活用嘛，你说是桌布，说不定它不想当桌布呢！”
玉绾被她这话逗笑，跟着她继续走，这样一来，反倒周青燕更像这里的主人了。
“这些小杯垫也可以进一些回去。”她指指桌上的东西，又看向马谷杨道：“你别愣着啊，记一记！”
马谷杨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开始打字。
周青燕点了一堆东西，但很多玉绾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用。
她和马谷杨商量了一下，然后道：“大概就这些了，玉绾你看看。”
周燕清拿过马谷杨的手机，将一个短信编辑界面现了出来。
桌布定了得有十多块，不同颜色和图案的。
小杯垫也有很多，甚至还定了两条围巾。
“我妈妈很喜欢这种的，我给她定的。”周青燕解释道。
玉绾粗粗看了一下，道：“您选的这些桌布都是八十的，我算您五十一条，您看可以吗？小杯垫的话，成本价给个三块就好了。围巾的话三十一条。”
玉盈即时递上纸币，玉绾算了个大概的数字。
“十六块桌布，三十个杯垫，两条围巾，对吧，九百五十元，你们给九百吧，这样可以吗？”
在玉绾还没报出价格之前，周青燕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甚至在出门的时候喊马谷杨拿上了三千的现金，但没想到，这连一半都没花出去。
见周青燕一直皱褶眉头，玉绾还以为是给的价格太高了，连忙道：“价格好谈的，如果……”
“是呀！这个价格我们接受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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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