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盈今天起得比往常早很多,她洗漱完时,玉绾才刚醒。
“就这两块儿布吧,你看看算个价格?”
玉绾翻了翻,这两块都是自己去年织的。想了想,道:“既然是你朋友,打个折吧,算她两块桌布一百?你看看你朋友能接受吗?”
“啊?可是这还有挑花,你们不得织上好几天才有这么一块吗?”
“是啊,但原价也不贵,这块象纹的八十,另一块比较素的是五十的。”
玉盈挠了挠头,一百元,在首都这样的地方都买不了一块素布。
“行,我一会儿让她汇给我,然后我再给你。”
“但怎么给她送过去?”
“哦!”玉盈道,“你给我打包一下吧,我拿到镇上去找邮局寄。”
玉绾没干过这样的事儿,就听玉盈安排。
因得她下午有两个游客打了电话过来说要参观,寄快递这事儿只能玉盈去了。
县里的邮局人不少,玉盈排了会儿队,轻车熟路得要来了详情单开始填写,然后把叠得整整齐齐的用“井”字捆好的两块布放进了隔水塑料袋里一起递给他们。
“特快专线是吗?一共26元。”
玉盈从钱包里取出零钱,又数了数,大概还够用。
“能麻烦您个事儿吗?”
窗口的小哥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帮了。
走出邮局,玉盈随意在镇上晃了晃。
买了一堆看着很新奇的小玩意儿后,她就收手了。
“我寄好了,回单给你。”
“要13块吗,这么贵啊。”
“首都远,也正常,大概7天后她就能收到了。”
玉绾从口袋内侧取出几个硬币开始输,数到13个,递给玉盈。
“这么客气呢。”虽然这么说着,她还是接过来放在了自己口袋里,“我买了一些小东西。”
“这个木梳子老板说销量很好的,还有这个很可爱的陶瓷杯。”
玉盈一样样往桌子上摆,分别介绍起来。
“你要是开了小店,销量肯定很好。”玉绾评价道。
“那我只卖自己喜欢的。”
玉绾把玩着那些小玩意儿,看着那个丑丑的奇形怪状的陶瓷杯都顺眼了。
没人来打扰,她们也乐得清闲。
杨铃收到锦后给玉盈拍了些照片,夸了很多句实物精细好看。
“你要喜欢,下次人来直接看,品类更多。”
“行啊,那谢谢你送的锦啦,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就帮你推销推销。”
挂断电话,玉盈出去了一趟,来的时候攥着几张零碎的钞票。
“她打到我的户上了。”
玉绾放下梭子,接过钞票直接往兜里一放,然后抬起头看向她道:“她怎么说?如果她不喜欢的话可以换的,运输途中如果勾线了,拉一拉就平了。”
玉盈搬了个小板凳过来,坐在她旁边,“别担心,她很喜欢,还说下次要继续买呢。”
“那就好。”玉绾顺了顺自己的胸脯,“我还是第一次把东西寄出去,就怕有什么问题。”
杨铃知道玉盈有个很好的朋友家里是做织锦的,以前还在团里的时候,她就经常问玉盈一些问题。本来那会儿玉盈就想过要不让玉绾给寄一些,但一忙起来,就把这事儿忘了。
这回亲手拿到了自己喜欢的图案做的织锦,杨铃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她收到取件单的第一时间就去了邮局,拿到后展开给家里所有人展示了一遍。
“好东西啊,做工也很精细,哪里弄来的?”
杨铃的奶奶戴着老花镜细细端详,完全没看到对面杨铃骄傲的表情,“我一朋友给我寄来的。哎奶奶,你觉得这怎么样?”
她双手摩梭过锦面,拂过上头的一缕缕金线,“很扎实,看得出来有点技艺在身上。”
听到奶奶这么夸,杨铃舒了一口气。
她老人家也喜欢这类东西,甚至有些研究,普通东西她还看不上眼呢。
杨铃眼珠子滴溜一转,道:“奶奶,你下次请朋友们喝茶,要不把这个桌布铺着呗?”
“你想打什么算盘你就直说。”
“哎,哪儿能,就我这朋友家想推广推广这个技艺,这都求到我头上了,我可不得给人上点儿心。”
玉盈是给她讲过大概情况的,但杨铃觉得,直接同奶奶讲颇有些卖惨的感觉,要是玉盈知道了,肯定得说她一顿。
“你也别看情面,要真不喜欢退回来也可以,不强求你。”玉盈是这么说的。
好歹和杨铃在团里一起摸爬滚打了这么久,她的性格她还是清楚的。
“我看行,要我那些老姐妹们喜欢,还得麻烦你那朋友了。”
奶奶何其聪明,也大概猜到了一些,自己这孙女几年都不求自己一次。
想当年自己可以用点关系直接把她送进首都的文工团,她偏要自己从最底下一点点爬。
但她要是真答应了……
“我先去团里了奶奶,我今天会回来吃晚饭的。”
杨铃匆匆收拾了东西就走了,奶奶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那两块织锦。
想了想,她打了几个电话。
“淑情,好长时间没见了,来我家聚聚喝口茶吧,老姊妹们都来。”
出了门,杨铃给玉盈打去了电话。
“好消息,我奶奶今天也在家,她看了很喜欢,我估计你这事儿有着落了。”
“真的吗?!那辛苦你帮我宣传宣传了,到时候有什么需要的和我讲,我再给你寄好了。”
“当然,我什么时候和你客气过,但下次你要是不让我付钱,我就不要了。”杨铃走到公车站,朝左望了望,估摸了一下时间,大概还得等会儿车,索性坐下来。
“哎,我奶奶那帮老姊妹儿要是喜欢,你懂吧。不过说实在的我觉得我也帮不上你什么,你要是真想宣传出去,不妨找找那些电视台的人。”
玉盈看了看不远处在挑图案的玉绾,又走出院子,找了个安静地方。
“怎么找啊?我们这儿估计难吧,不像在城里,那多方便。”
“我想想啊……我能想到的也就电视宣传啥的了。”
又和杨铃聊了些近况,得知好友一切都好,杨铃也不再担心。
当时她要离开歌舞团,她或多或少能感觉到一些,但确实是很突然的在某一天,玉盈告诉了她这件事,隔天再一问,人家已经坐上火车了。
“你也是的,怎么一点儿消息都不告诉我,我那会儿还联系不上你。”
“抱歉抱歉,有点个人原因,下次有机会见面跟你讲吧,欢迎你来我们寨子玩儿啊。”
电话挂断,车也到了。
玉绾见玉盈心事重重得回来,停下手头的活儿,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小板凳,但玉盈没坐下。
“是杨铃吗?”
“对,她说她奶奶也很喜欢,说不定还会找我们买一些呢。”
“行啊,有喜欢的样式也可以给我看看,可以给她们织一条。”
“有需要一定跟你讲,那现在你该休息休息了吧。”
玉盈将手放在她双肩上捏了捏,玉绾顺势往后一倒,靠在了她肚子上。
“怎么了?”
发丝垂在玉绾脸上,搔的她有点痒。
“我只是在想,这样真的能行吗?到头来如果麻烦了别人,事情又没解决,那岂不是……”
“万事开头难嘛,我们往好处看啊,起码现在多了两个人欣赏它对不对?”
玉绾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而后直起腰站起来,“要不要吃凉拌鸡丝?今早上邻居阿婆送了半只。”
“吃吃吃,我来给你打下手。”
两人钻进厨房,这还是玉盈第一次见玉绾动手做饭,往常都是放微波炉里一叮,东西热了就凑合吃。
玉绾拿出泡在水里的黄瓜,熟练的切成丝,看得玉盈目瞪口呆。
要知道她外出这么多年,到现在为止切丝都切得不均匀。
“什么时候学会的啊?”
玉绾想了想,道:“奶奶走了之后。之前一直没学会,也不知道怎么的,好像突然开窍了。”
玉盈抿抿嘴,总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玉绾家虽然有煤气灶,但今天用的是柴灶。
“柴灶煮出来的饭更香一点,你应该也很久没吃过了。”
她一听,心里突然五味杂陈起来,好不容易调整好,想帮着玉绾往里再添些木柴,马上又被她制止。
“别放了,一会儿饭该糊了,火已经够大了。我一会儿还要煮开水,到时候你来添柴怎么样?”
“行啊,有洋芋吗,丢两个洋芋进去烤着。”
玉绾从院子后面的空地上选了两个大个的,拿在手里给玉盈看了一眼道:“够了吧?自家种的,你就放心吃吧。”
没等玉盈回答,玉绾直接把它们往柴火里一丢,然后扒了一些没有火星但燃着的柴火盖在上面。
“怎么回来之后顿顿都吃洋芋,你小时候也没这么喜欢吧。”
“因为外面的没有家里的甜啊,家里的吃这么久都吃不腻的。”
玉盈其实是想帮忙的,但手刚伸过去拿菜,菜就被洗完了,刚想拿起削皮刀削皮,一个光溜溜的木瓜就被放在了案板上。
“你怎么那么快……”
玉绾得意洋洋得哼哼了两声道:“因为我厉害。”
饭菜一份份被端上桌,到了刷锅的时候,玉盈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往里塞柴火了。
但灶台下的柴火摆的毫无章法,差点熄灭了好几次。
“玉绾……我生不着火了。”
听到呼声,玉绾摆好碗筷后走进厨房,扇了扇飘过来的浓烟,然后扒开她身边的柴火蹲下。
“火钳给我。”
原本快熄灭的火堆在玉绾手里居然真的重新着了起来。
窜起来的火苗倒影在玉盈的瞳孔里,她转过头,刚想夸两句,嘴唇不小心擦过正好靠过来拿柴火的玉绾的脸。
“不好意思……”
玉盈赶快别开脸,火光衬得她的脸红红的。
“啊,没关系,没碰到。”
见玉绾一直在摩梭脸颊,玉盈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