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宁叔说，岩叫当时承诺他，因为他最先签字，也可以得到一些“福利”，那就是拆迁的那块儿地皮他可以自己选位置，除此之外，还有一笔“奖励金”。
虽然不多，但对他们来讲，也许是一年收成的钱。
轮到香婆，岩叫说辞就不一样了，只说会优先给她选位置，根本没提奖励金。
而璇婆这，她根本不知道有这码事。
但玉盈问得委婉，几人还不知道岩叫的“分级奖励制度”。
“岩叫还真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这都能被他搞出来。”
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的东西，玉盈轻哼一声。
玉绾心里头有些复杂，想了想，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也许是和波岩章那次见面起了作用，岩叫很久没在他们面前晃悠了。
眼看寨子里能问的都问过一遍了，玉盈还是有些无从下手。
“我们光知道这些找谁说去？章爷爷吗？”
“我们能问到这些，估计章爷爷也知道了。”
玉盈转着笔，半晌，笔掉在桌上。
“或者我们来做点什么，让大家知道这个寨子的价值，说不定他们就不拆了。”
“做什么？”
玉绾将洗好的衣服拿出来晾，但衣服重，她一个人抱不住。
“哎，我来帮你。”
玉盈从她手里拿过那一团衣服，然后扯出一件递给她晾。
“你看啊，其实大家愿意拆，还是因为想发展寨子带动旅游业和经济对吧，那我们干脆自己来宣扬这个寨子，就靠我们本地的东西。”
“但是我们怎么让别人知道这个？现在通讯也没有那么发达，就算是旅游来的人，大多数也是周边地区来的，要知道早知道了。”
“别这样嘛。”玉盈走过去，拍拍她的背，“我联络一下我在外地的朋友看看。”
玉盈拿着手机走了出去，这时，院子里来人了。
有些笨重的脚步声响起，踩在土面上，闷闷的。
璇婆拎着一个篮子，上头盖了块布。
“我老婆子没打扰到你吧？”
玉绾抽出自己坐着的板凳递给璇婆，招待她先歇歇脚。
“璇婆，你怎么来了？”
“玉兰和我要好，我最近几天一直梦到她。”
听到有关奶奶的事情，玉绾收拾东西的手一顿。
“我心里想着，她总是来，是不是要托我做些什么事情？”
“可我思来想去，只能想到你了。”
璇婆这次来，倒是给她们带来了个好消息。
那次和玉盈聊完，她回去也想了很久。
也许很多人都忘记了，这个小寨子，起初是因为玉兰的织锦才组起来的。
玉兰有好几个兄弟姐妹，当然，当时的妇女们或多或少都会织些东西。
有了玉兰的牵头，大家就在这个地方定了下来，久而久之，周边人也越来越多，就有了现在这样的规模。
“你奶奶是个很厉害的人。”
“但她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
玉绾手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关于奶奶的事情，居然还要等她离开后从她好友的口中知道。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听了，我当时签字……”
“璇婆，我知道的。”
璇婆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声音有些哽咽，“我去问岩叫了。我之前真的不知道竹楼什么都会拆掉，岩叫和我们说的是会在原有基础上改的。”
“是谁跟您说的竹楼会拆啊？”
玉绾有些不理解了，岩叫不是还没给答复吗？
“今天早上去锻炼，碰到岩章了，他刚从村委会出来，告诉我的这事儿。”
“璇婆，您怎么来了？”
玉盈给不少朋友挨个儿打了电话询问文化宣传的事情，但得到的信息还不是很多。一进屋，就看见多了个人。
“哦，我来给小绾送点地里刚摘来的新鲜菜。”
说着，她将放在脚边的篮子提上来，掀开布，取出一颗给她们看。
“保证新鲜的，你璇婆我自己种的。”
玉绾本不想收，但见老人那样，还是让玉盈帮她放去了厨房。
璇婆见玉盈在，有些欲言又止。
“没事的璇婆，您说吧，小盈不是外人。”
她哎了一声，继续道：“岩章同我说完后，我锻炼都没心情去了。”
玉兰奶奶组了这个寨子后，她算是以朋友身份一起聚集过来的最早的一批，可以说寨子也是她看着一点点发展到现在的。
本质上来说，玉盈其实和她们不算一个寨子，只不过两个地方只隔了一条大路，人家称起来也就合在一起叫了。
“后来我去找了岩叫，说那个拆迁的事情，我想再考虑一下。但岩叫说，字已经签了，反悔不了了。”
璇婆伸出手，握住玉绾，“绾绾啊，如果因为我这个签字，没保住你奶奶的东西，我真是……”
“没事的璇婆，我们再想想办法。”
好不容易哄住了璇婆，两人一直送她到大院门口，她还一步三回头，眼神里充满了歉意。
“呼，璇婆怪好的。”
“她一直都对我很好，拆迁这件事我也没觉得任何一个人有错。”
“除了岩叫。”玉盈咬牙切齿的接了一句。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人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坏吧。”玉绾皱眉道。
“哎，我们小绾还是太单纯了。”
“就你成熟。”玉绾一巴掌打在她胳膊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疼不疼。你要是多见见我们那……”
“什么？”
“没什么。”
玉绾总觉得玉盈有事瞒着她，多半是关于她出门在外的那些事。
但人家似乎不愿意说，她也就当不知道。
“你刚刚打电话是干什么？”
见玉绾换了个话题，玉盈马上絮絮叨叨开始说自己的计划。
毕竟从小生活在这里，玉盈也能感觉到这个寨子应该蛮重视织锦的。
既然有人能慕名找到这里，来参观玉绾的这个工作坊，那这方面肯定有值得宣传的东西在。
“我联络了几个朋友，看看能不能把你们家的织锦发扬光大，这样游客不就会冲着这个来了嘛，他们不是就想要游客吗？”
“可是，这要怎么做？”
玉盈嘿嘿一笑，掏出手机，翻开盖子，指着刚发出去的信息说：“我给我在团里很好的朋友留了言，我想的是咱们弄一些布，拍些照片，也可以给她寄一些。”
“那钱……”
“该收多少收多少，我给她发了几款布料的照片，她很喜欢。而且她妈妈也喜欢这种，乐意买呢。”
玉绾听后，去里屋拿出了一些其他的布料。
“这几款是比较新的，不过是桌布，他们用得到吗？”
“怎么不能用，桌布还能当披肩使呢。”
玉绾还想说什么，被玉盈打断，“好啦好啦，我们先吃饭，好不好？我饿了。”
“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做吧。”
“不用，今天你跟我回家吃。”
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拉走了。
“怎么突然要去你家了？”
“我妈叫我们去的。”
自从玉盈的计划中道崩殂，她还是住回了家里。一大早出门，晚上才回去，玉温说她这是把家当宾馆住了。
玉温见她们来，热络得招待着玉绾。
“绾绾来啦，先喝点这个小饮料。”
“那我呢妈妈？”
玉温白了她一眼，打开易拉罐后塞进玉绾手里，“你要喝自己去拿。”
“好好好，我要把一箱都搬走！”
没理会她，玉温转头对着玉盈笑着道：“好喝不好喝？你要是喜欢，让玉盈给你搬家里去。”
“很好喝，但是不用了阿姨。”
玉绾有些受宠若惊，虽然温姨对她一直很好，但总觉得她最近有些热情过头了。
“别和阿姨客气，想要什么直接说就好。”
玉盈看着玉绾和玉温，嘴里柠檬味的水竟然品出一丝甜味来。
岩应从厨房里出来，端出了最后一个菜。
“好咯，吃饭！”
一桌子热热闹闹的，玉绾觉得好久没有这样过了，吃着吃着，碗里的饭就变咸了。
玉盈扯了张纸巾递给她，什么也没说。
饭后，玉盈真把那箱饮料把搬到了玉绾家，还拿了些衣服来。
“我的牙刷你没扔吧？”
“没有，还在卫生间呢。”
“我在你这儿放点衣服得了，反正也常来。”
“都行，你也可以穿我的，我们俩也差不多吧？”
玉盈站到她身后比划了一下，然后道：“我比你高一点点。”
“就一两厘米，有什么好比的。”玉绾见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就想笑。
“当然好比了。哎忘记拿睡衣了。”
玉盈将塑料袋里的衣服都翻出来，愣是没找到那件粉色小睡衣。
“那穿我的吧，我有洗干净的。”
原本只有被窝里有玉绾的味道，洗完澡出来，玉盈觉得自己浑身都是那股好闻的气味。
她揪起衣领，凑到鼻子边闻了闻，还是和以前一样，令她很舒服。
“刚刚你去洗澡的时候，我拍了一些照片，怎么发你啊？”
玉绾按着手机上的按键，却不知道怎么操作。
“我来看看。”
玉绾手机相册里东西很少，上一张照片还是在几个月前，看起来像文件，玉盈没点开。
发送完这几张织锦图案的图片后，玉盈点开自己的手机逐一保存，然后给她朋友发了一份。
“那个朋友和你很要好吗？”
“算是吧，她是和我同一年进得团里，是个北方姑娘。我应该和你讲过吧，叫杨铃的那个。”
玉绾仔细想了想，好像有些印象，“哦……那个跳民族舞很厉害的姑娘？”
“对，她就喜欢这些传统文化类的东西，所以学了孔雀舞，但她还会别的。”
“让她帮忙会不会很麻烦？”玉绾还是惦记着这事儿，她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了玉盈后又去麻烦玉盈的朋友。
“不会的，你就放心吧。我明天让她选一些布，然后你算算钱。”
玉绾点点头，突然想到玉盈可能看不见，随即嗯了一声。
今天总算能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