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桉全程静听,目光却不自觉落在皓锦身上,方才皓锦提议引蛇出洞时的坦荡利落,竟让他莫名想起了那日祁家小院外的赤烯:“与其让她稀里糊涂地被卷进来,不如直接告诉当事人怎么样?”
如今想来,当初赤烯的决断,与此刻皓锦的提议,竟有着几分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不愿被动挨打,偏要主动撕开的性子。
这般思绪刚起,柏桉便觉一缕极淡的灵力顺着空气飘入耳中,正是皓锦的传音:“在想什么?觉得我跟赤烯很像?”
柏桉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泛起讶异,他未曾想到,自己转瞬的思绪竟被皓锦察觉。未等他回应,皓锦的传音再次传来,语气带着几分通透的戏谑:“两个相像的人是不会成为恋人的,放心吧。”
柏桉眸色微动,抬眼望向皓锦。对方正倚在桌沿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柏桉喉间轻滚,亦以传音回之:“多谢。”
这声多谢,既是谢他的提点,也是谢他的坦荡。虽已知晓皓锦对赤烯无男女之情,但此刻皓锦主动点破,更让他心中最后一丝顾虑烟消云散。
“别想这么多啦,我一个被盯着的‘容器’都不害怕,咱们既然都在城镇里,反正敌人还没真的找上门,我们出去玩吧?采采风,贰姐姐的画我还有的学呢。”
祁栀晃了晃手里的豹子护身符,眼底满是雀跃,全然没有被“容器”身份束缚的怯懦:“感觉这边好热闹,听说这里的河畔芦苇长得正好,画出来肯定好看。”
话音刚落,加一的身影便从门外走进来,神色温和:“你的确很勇敢。”
众人闻言皆无异议,赤烯率先起身拍了拍祁栀的肩膀:“还是小栀想得开,走,咱们这就出发!”
众人自然分成了三组:柏桉主动提出与赤烯同行;皓锦笑着走到祁栀身边,“我陪你去河畔采风,正好护你周全”;柏禾则看向祁山,“祁山,我们去市集采买物资,如何?”
祁山点头应下,“固所愿也”。三组人约定好日落前返回客栈,便各自出发。
柏桉与赤烯沿着镇东侧的石板路缓步前行,赤烯走在前面,目光扫过两侧商铺,余光却瞥见身后的柏桉始终与她并肩,神色间似有异样。
行至一处僻静的石桥旁,赤烯终于停步:“你跟我一路魂不守舍的,有话就说,别耽误正事。”
柏桉望着她,眼底的犹豫渐渐褪去,只剩下全然的认真,一字一句道:“赤烯,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什么?”
“我喜欢你的地方,太多了。”柏桉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第一次见面在画舫上,你画完一幅画,便旁若无人地肆意大笑,那一刻,我便觉得这世间再没有比你更鲜活的人。”
“初见祁栀时,你与她素不相识,却肯为了一个陌生人仗义执言,那份坦荡与热忱,让我心生敬佩。”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柔和,“过招之时,你手腕翻转间的果敢干练;守护祁栀时,你看似大大咧咧,却处处留心。”
柏桉的目光深邃了几分,沉默片刻后,继续道:“更喜欢你,为了挚友能豁出一切的敢爱敢恨。为了阿糯,你不惜走火入魔,不惜手刃仇人,那份执念与深情,纵然带着伤痛,却也动人心魄。”
赤烯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腕间的红绳,耳畔传来自己愈发清晰的心跳声。她垂眸避开柏桉的目光:“你果然听见了。”她早该想到,那日舱房内的对话,未必能瞒过他。
其实在柏桉细数那些瞬间时,她便清晰地感受到了心底的悸动,混杂着慌乱与暖意,悄然蔓延。她不得不承认,面对这样的柏桉,她是动心的。
柏桉见状,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手,语气带着恳求和坚定:“赤烯,我知道你心中有顾虑,可过往不该成为困住你的牢笼。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面,在画舫之上,我一眼就选中了你刻的、藏着你真身的赤蛇木雕。”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里满是期许:“缘分从来都不是偶然,既然它让我们相遇,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你为什么不肯抓住它?赤烯,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着你,慢慢放下过往,让我走进你的心里。”
赤烯抽回手,背过身去。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利落:“柏桉,我承认,你说的这些,让我乱了心。”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的心意,我记下了,等护得祁栀周全,我们再谈其他。”
柏桉望着她,缓缓点头:“好,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另一边,河畔芦苇荡边,微风卷着芦花轻轻飘落,祁栀攥紧掌心的豹子护身符,转头看向守在身侧的皓锦。阳光透过芦苇缝隙落在他玄色衣摆上,添了几分柔和,祁栀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问道:“皓锦,你当初为什么要送我这个护身符啊?”
话音刚落,皓锦忽然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轻拂过祁栀发顶,没等祁栀反应过来,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语气依旧随性:“不知道,想到就做了。”
祁栀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脸颊微热,往后缩了缩脖子,却没避开他的触碰,轻声追问:“就跟归处一样吗?”
皓锦轻笑一声,直起身来,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或许吧。”
这话似是而非,祁栀却没再追问,转身就被不远处纷飞的白蝶吸引了注意力。她提着裙摆跑向芦苇深处,芦花沾了满肩也不在意,边跑边回头冲皓锦喊:“皓锦你看!这里有好多蝴蝶!还有那边的水鸟,飞得好高!”
她像只挣脱束缚的小雀,一会儿蹲下身拨弄水边的菖蒲,一会儿又仰头看天上的云,叽叽喳喳没个停歇:“我要把这些都好好记下来,蝴蝶的翅膀、芦苇的样子、还有水面的波纹,回去都讲给贰姐姐听,让她教我把这些都画下来,肯定特别好看!”
皓锦缓步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她雀跃的身影上,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偶尔在她差点绊倒时伸手扶一把,声音里带着纵容:“好,都记着,回去让赤烯教你。”
市集上人声鼎沸,吆喝声不绝于耳,各色摊位沿街排布,干货、药材、点心琳琅满目。祁山与柏禾并肩穿行其间,目光扫过摊位上的物资,有条不紊地采买起来。
“老板,这伤药怎么卖?再给称两斤干粮。”柏禾上前询问,声音温和却利落,指尖翻检着货架上的伤药。祁山则守在一旁帮着接过摊主递来的包裹,将物资规整好。
待摊主打包好东西,祁山拎起包裹,忍不住看向柏禾,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虑:“柏禾,你说阿栀那边……会不会有危险?她性子跳脱,又总想着玩,虽有皓锦跟着,我还是放心不下。”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暖意:“我爹娘最疼阿栀。她自小就娇憨,一点委屈都受不得,爹娘总说,要护着她一辈子无忧无虑。如今她成了‘容器’,我这做哥哥的,只求能护她平安。”
柏禾闻言,放缓了脚步,轻声安慰:“阿栀心性坚韧,比我们想的要勇敢,不会轻易出事的。”
两人说着,正巧路过一家点心铺,铺面里飘出浓郁的甜香。
“老板,给我装两盒桂花糕,要现做的。”
付完钱,祁山拎着点心,转身时瞥见隔壁首饰摊的一支簪子。那簪子是银质底座,镶嵌着几颗淡粉色的玛瑙,样式简约却透着灵气,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祁山心头一动,觉得这簪子的颜色与样式,竟莫名契合柏禾。
他走上前拿起簪子,回头递给柏禾:“柏禾,这支簪子,你觉得如何?”
柏禾低头看向簪子,见那淡粉色玛瑙色泽鲜亮,轻声道:“样式倒是雅致。”
祁山目光认真地看着她:“我瞧着你近日似是背负了太多压力。你本就清雅脱俗,只是这份沉稳之下,少了几分鲜活。这亮色的簪子,或许能让你多几分生气。”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我总觉得,你不该被那些压力困住。你不必事事都考虑周全,不必总想着承担责任,你该做自己,活得自在些。”
柏禾闻言,身子微微一僵,她想起在天界时,所有人都告诉她,她是天界大公主,理应辅佐柏桉,久而久之,她早已习惯了将自己的情绪藏起,凡事以大局为先,却从没有人告诉她,她可以做自己,不必被责任束缚。
鼻尖微微发酸,柏禾望着祁山真诚的眼眸,沉默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好,那……你帮我带上吧。”
祁山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小心翼翼地拿起簪子,走到柏禾身后。他动作轻柔,避开她的发丝,将簪子稳稳地插在她的发髻上。阳光透过市集的幌子落在簪子上,淡粉色的玛瑙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眉眼间的忧愁似是也淡了几分。
“很好看。”祁山由衷赞叹。柏禾抬手轻轻触碰着簪子,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心头那股积压许久的沉闷,竟消散了些许。
两人收拾好采买的物资,拎着点心,并肩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市集的喧闹依旧,可两人之间的氛围,却多了几分莫名的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