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执剑 > 第9章 第 9 章

第9章 第 9 章

树林间。

确认周遭没什么危险后,云生月终于停了下来。

“还好逃得够快,否则真危险了……”

她口中嘀咕着,手却握着匕首,一把划开了肩后某块皮肤。

“嘶!”

她轻吸一口气,赶紧将身体里的箭头取出,又取了些止血药敷上,草草一包扎便算处理好了。

这倒不是云生月对中箭这事不在乎,只是身边躺了个随时要咽气的,她不得不赶赶速度。

夜色浓重,落向地上的月光被林中枝叶遮了大半。

云生月看不清王一的脸色,但仅就指尖下传来的似有似无的跳动看,他现在的情况应该十分不好。

她扶着人靠在旁边树上,右手前伸,刚要去抓他的手,手腕却忽地一凉,被当先一步握住了。

冰块一样的触感让云生月身体微微颤栗了下,她下意识去看王一的脸,想问这人要做什么。

但却意外发现,这人的双眼还是紧闭的。

他并没有醒。

云生月皱了皱眉,将他握着自己的手拉住,相对而坐,开始运转起真气。

这毒比她预计的还要麻烦,不过动用了片刻轻功,毒性就已经压制不住地在体内蔓延。

也幸亏她已将四合元功练到了第七层,若换作旁人,真就是只能要么到处寻解药,要么元气大伤变成废人了。

真气裹挟着热流在两人体内流转,让王一的手不再像冰一样寒冷。

风吹树枝摇曳,同样摇曳了二人落在地上的影子,渐渐合为一体。

……

由于那毒过于霸道顽固,并非短时间内就能清除,故而为了安全,云生月一路带人辗转了几个地方,临近天明,二人体内药性才终于被化解地差不多了。

“呼……”

云生月长吁一口气,疲惫和困倦此时终于一股脑席卷了整个身体。

毕竟到底是**凡胎,接连折腾这么久,她也实在是累了。

好在此处离雍里县已有些距离,暂时不担心被发现,可以安心歇一会。

于是半个时辰后,王一睁开双眼,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

青衣女子头枕山壁,睡梦正酣。

单论意境,似乎可以作一幅美人图。

只可惜,她并没有白皙的肤色,端庄的仪态。

容貌虽算得上清秀,但也远不及王一过往所见过的诸般美人。

而更糟糕的,还要数她脏兮兮的衣裙、凌乱不堪的头发,以及连睡着也不忘握在手中的长剑。

王一下了判断,眼前这个人绝对不能用来入画,因为她与美人是不一样的。

“王大人这样盯着我,未免有些失礼吧。”

云生月突兀地开口打断他的思绪。

王一见她眼睛仍闭着,好奇道:“你一直没睡?”

“不,”云生月睁眼,慢悠悠伸了个懒腰,“高手的直觉……要是被人这么盯着还发现不了,我早不知死多少次了。”

王一轻轻笑了笑,“听起来,你的生活并不轻松。”

“嗯,”云生月毫无障碍应下了,又道,“不过应该比你好点,昨晚都已经昏迷了,还在警惕我的靠近。”

王一再次笑了起来,却没接她这话茬。

“所以即便生活在并不轻松的环境里,你也还是一直那么愚蠢吗?”

说实话,云生月有瞬间的茫然。

在她的印象中,王一虽不是什么好人,但风度教养却是无可挑剔,应该……不会这么刻薄。

所以相较于愤怒,疑惑和茫然反而占据了上风。

“你……”她有点想再为王一诊个脉了,“你说什么?”

“哦,”王一视线落在她肩上的绑带,没什么感情地一字一句重复道,“我说你是个蠢货。”

云生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然后被气笑了。

“二百两黄金换道伤口,我觉得是个划算的买卖,算不上蠢。”她竟然很认真在反驳。

王一挑眉,“你不像是会为了钱卖命的人。”

“嗯,我也没卖命啊,只是卖了个伤口。”

若真是只有牺牲性命才能救你,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可能让我挡那一箭,云生月这样想着,忽然又意识到什么。

“不过,严格来说,这伤口换的不是二百两,而是你的命,你觉得,你的命又值多少呢?”

“坐地起价可不是做生意的态度。”

云生月心道,要真是做生意,你这样的客户也绝对是最不受欢迎的。

“出去后,我还你二十倍。”

又难搞,又挑剔,又……等等!云生月猛然惊醒。

“二十倍?四,四千两?!”

“做了好事当然应该得到丰厚回报,”王一神色淡然,“若不然,还有谁会做好事呢?”

云生月算是被这人的豪气震慑了一把,对着自己的大客户拍胸脯保证。

“您大可放心,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也保证绝对把您完好无损的送到洛城!”

她瞧了眼外面的天色,“不出意外,现在外面应该到处都是找你的人,要想一路顺利,你得告诉我那些是什么人,以及我们还有没有帮手。”

东拉西扯了那么久,现在才算是谈到正事了。

原本云生月觉得昨晚中毒是因为队伍里有人背叛,所以他们才会毫无察觉。

可经过一夜思考,她却又觉出许多疑点。

第一,昨晚那老道追击他们时,几次出手都是在攻击她,却完全没有试图伤害过王一;

第二,若背后那伙人不想伤王一,为何又要给他下那么猛烈的毒?

第三,最重要的一点,一个人也就算了,若真是这么多人同时背叛,王一真的会完全察觉不到吗?

他可不像个这么好糊弄的人呀……

面对云生月的话,王一没什么迟疑。

“可以,但事涉机密,我只能说一部分。”

“好,那你先说。”

王一低敛眉目,“先前死的那位内侍已让陛下极为震怒,所以幕后之人虽几次三番派人,却并不敢直接杀我,而是要让我死于意外,死之前最好还能呈上他们给予的所谓‘证据’。”

“而要想达成这个目的,我的队伍中就必须得有他们的人手。”

云生月问:“卓宇,关和,小武,谁是他们派来的?”

“卓宇不是,小武或许是,关和……”王一的神色有些复杂,“关和算不上是派来的,她是主动倒戈的。”

云生月皱眉,“你知道她背叛,却还留在身边?”

她猜测道:“你想利用她得到什么,还是要用她传递消息。”

王一没有答话,漆黑如墨的眼睛静静看着她。

云生月有些莫名其妙,“我猜错了?”

“不,”王一轻轻摇头,“你没猜错,我是既要利用她,还要用她传消息。”

不知为何,云生月总觉得他这话的语气有些奇怪。

那不是简单的讲述,里面似乎还包含了更多其他的情感。

她说:“我猜,你要得到的东西就是昨天那个纸包?可既是幕后之人给的,应只是为了蒙蔽视线,而你之所以住进客栈,是为了钓出真东西?”

“不,”王一再次摇头,“那东西是真的,它是一个秘密组织的账册,里面明确记录了,二十天前曾有人花高价让他们去杀一个宫里出来的内侍。”

既然是真的,那将证据交给皇上就可以结案了呀。

作为御史的王一不应该觉得高兴吗?

为什么他看起来没有一点开心的意思?甚至昨晚拿到证据后也没有要回京的意思?

云生月思索片刻,忽然灵光一闪,意识到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

“杀这内侍的人与水灾案的主谋一定是同一伙人吗?”

顺着这个思路推下去的话,

“要是两拨人,给你的账册又是真……看来另一方是准备拿你当刀使。”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已带上几分肯定。

是了,这样就说得通了,那些人为什么给王一下毒却不让他死。

给他下毒,是为了让他相信有人想要他的命,逼他尽快把证据交上去;

不杀他,则是为了留住这个能让皇上相信证据的人。

或许昨晚如果那老道没发现自己跟踪关和,这场戏的后半部分就是一些人来刺杀,而另一些人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难怪王一昨晚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为什么要走?

当时她还以为王一是对有人背叛毫不知情,现在看来,他那是对自己知道有人背叛感到震惊。

想到这,她倒是对王一有几分愧疚了,毕竟他昨晚那么惨,多少算受到自己的连累。

只是谁能想到那老道那么警惕,自己藏老远都能被发现。

她抬头,想确认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却见王一正用一种毫不掩盖的欣赏的眼神看着自己。

是的没错,就是欣赏。

这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被你觉得讨厌的人欣赏,往往是他在你身上发现了你觉得讨厌的部分。

“你不应该习武,”果然,王一用他惯用的口吻淡淡道,“你更适合当个谋士。”

“啧啧,”云生月忍不住讥讽道,“我以为你的评价会更高些,至少是个什么‘金鳞岂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之类的。”

王一笑道:“你想要这样的评价也可以,但得先做几件谋反的事才行。”

就像他这样。

……

云生月懒得回应这种调侃,最后问道:“你看起来对关和的事情了如指掌,甚至对她的背叛都不感到意外,为什么?”

相比之前的提问,这个问题明显不涉及什么重要机密,但王一却神色收敛,眼神直直看了过来。

云生月意识到问题,“你不想回答,不说……”

“因为,关和的母亲,是我母亲当着我的面下令,活活打死的。”

王一语气平淡,和以往没有丁点不同,仿佛在讲述别人的事情。

“我幼时贪玩,六岁时有一次为了踢蹴鞠而旷了夫子的课,还让我的乳母——也就是关和母亲替我欺瞒家里。然而,我母亲耳目众多,这样的事是根本瞒不过她的。所以等我回到家里,她没有批评我,只是将我按在案前,看着乳母被人一杖一杖一杖……打死了。”

云生月震惊地半晌没有说出话。

坦白讲,这有些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她自问从小到大其实见过不少坏人,有聪明的,有蠢的,有为了钱的,也有不为了钱的……形形色色,但却没有一种是这样的。

她不明白小孩子淘气贪玩为什么值得这样大的惩罚?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让自己的亲生孩子看见如此血腥一幕?更不明白,惩罚自己孩子的代价,为什么能是别人性命?

但到最后,她也只能低声喃喃。

“她……是你亲生母亲吗?”

王一慢慢笑了起来,是真的高兴,而非出于礼貌或纯粹伪装的那种笑。

事实上,在他还不算长的人生里,这样轻松又开心的时刻也是鲜少出现的。

云生月看着他,又微微摇了摇头,继续道:

“关和真是个好人啊,竟然只是暗中背叛,而没当面拿刀砍死你们。”

她站直身体,摸了摸有些干瘪的腹部,“走吧,咱们离开这,我带你去找吃的。”

王一颔首,简单整理了身上衣物,正准备握住云生月手臂,却听她忽然“哦”了一声,从怀中拿出一个用金丝绣织的荷包,递到他的眼前。

“这是你的吧?昨夜从你身上掉的。”

王一的动作顿了顿。

他记得这东西。

这是香,一种能被虫子闻到、专门用来送信的香。

他没有伸手,语气温柔地问云生月: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