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龄提着一盏小纸灯,回到住处时,李纯悯已在桌边温着一杯姜茶,见她进门,立刻起身递了过去。
月龄触到温热的杯壁,心下一松。她坐定后才发觉自己一身多少有点狼狈,衣尾凌乱,理了理,低声道:“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是我太弱了。”
殿内炭火微融,与方才冰天雪地的雪林截然不同。李纯悯在她对面坐下,声音平稳:“何出此言,你若想练术法,我们都能陪你练,或是教你。小亦她自己的术法还没练熟,真出了差错她护不住你的。”
“我只是想再试试之前用过的术法,没料到在灵狐地界里咒符的威力会突然变强。”月龄捧着杯子,指尖微微收紧,“对了,小亦呢?”
“被她小姨带回去关着了,说是要罚她闭门思过。”
月龄猛地抬头,杯沿磕到下唇也没察觉:“怎么会这样?我去找静苡说清楚,这事是我的问题,我是该担责任,不能这么罚她。”
李纯悯按住她起身的动作:“我已经和她说过了,是小亦自己要关禁闭的。她也该明白这次莽撞行事确实不妥。”
“那她现在在哪?”月龄话音未落,已经快步往门外走。
刚到门口,就见一个小脑袋从门框后探出来,小亦眼神里满是愧疚:“月龄姐姐,我听说你回来了,就偷偷跑过来了。”
月龄上前一把抱住她:“小亦,抱歉……对了,刚刚我好像看到青芜殿下了,她现在在哪?”
小亦仰头看着她,忽然促狭地眨了眨眼:“你咋偏偏记得青芜殿下?”
月龄半天只憋出一句:“我现在还不够强,总给大家添麻烦。”
另一边,青芜殿下此次来本有两件事:一是看看传闻中与知鹭容貌相似的月龄,二是找如意。如今前者已经了了。
她轻轻推开房门,刚进门就看见如意低头整理着草药,她便故意放轻脚步,绕到如意身后,突然伸手,拿起扇子在她肩上一敲:“找你半天,原来在这。”
如意头也没抬,随手拿起桌边的布巾往身后递,精准地落在青芜手里:“刚回来,顺手整理下。你倒是清闲,不去缠着你姐,跑我这儿晃悠什么?”
“这话可不对,”青芜扯过椅子坐在她旁边,把布巾扔回她手边,“我是来‘解救’你的,你看你这手忙脚乱的,周里还站在旁边不敢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克扣她月钱呢。”
站在一旁的周里闻言,忍不住憋笑,又赶紧低下头装严肃。如意无奈地瞥了青芜一眼,弹了下她面前的茶杯:“别带坏我下属。再说这点活我自己来就行,哪用得着劳烦你这位殿下‘解救’?”
“啧……还不领情?”青芜撑着下巴,“我这是怕你累着,到时候连教月龄术法的力气都没了。不过话说回来,你教归教,可别把人教成跟你一样的古板人,一天到晚就知道命令,没劲。”
如意终于停下手里的活:“总比某些人整天想着往外跑,上次是谁偷偷溜去境外,结果闯祸了?”
“哎?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青芜坐直身子,伸手就要去抢她手里的草药,“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提,再说了,丢的东西最后不是找回来了吗?”
月龄和小亦找来后一直看着这两人,最后小声插话:“如意,剩下的让我来吧,或者让小亦帮忙也行。”
如意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疑问:“你?”
“我跟小亦学了点基础的治疗术法,刚刚试过一次,好像还能用。”月龄说着,撸起袖子就要上手。
小亦眨巴着眼睛看着月龄,青芜干脆靠在椅背上,饶有趣味地抱臂看着这三人。
如意继续处理着手里的草药,懒得理小亦看着她又看着月龄地眼神,否决道:“你的伤是陛下特意交代过要我来处理的,若是让你自己或小亦来,陛下怪罪下来,我担待不起。”
月龄笑着摆了摆手:“你放心,这次不一样,我真的能行。”
如意:“干什么?想看我被罚?”
月龄:“不是不是。”
如意:“那就收手。”
“月龄。”如意无奈叹气,“我知道你急着学术法,陛下也说了,若是你愿意,往后可以跟着族里的护卫一起练基础。至于术法,我和吉祥有空也会继续教你。”
然而如意说如意的,青芜朝月龄挤了挤眼睛,示意她站过去,而后抬手,指尖虚空一挑,桌面上飞起几株药草,安安稳稳落入月龄手中。
月龄在一旁看着手上的东西,道:“我现在要怎么做?”
如意道:“我没空教你。”
小亦突然举手:“俺来!”
如意淡淡看了小亦一眼,道:“你脑子空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堂课考得多么烂,除了术法还行些,处理草药简直一塌糊涂。”
小亦拉着嘴角吐了吐舌头:“我还小,你小时候肯定也这样!”
月龄出声道:“我也可以学一学。”
如意扫她一眼:“你?你还是算了吧。”话是这么冲,然后她后背被青芜虚空点了一下后,还是往旁边挪了挪,给月龄空出了位置。
月龄看了半天,有些茫然:“这个……要怎么用术法预处理?”
如意又有点不放心地教她:“这样,这样……你看清楚,别等会儿弄错了。”
青芜在一边椅子上看着,冷声道:“你教得乱七八糟。”
如意道:“殿下可就好好坐着吧”
这话刚落,青芜忽然眼睛一亮,插话道:“不如以后的术法我来教她?”
如意眼神里带着几分无语。
青芜挑了挑眉,语气带着挑衅:“怎么,你不信我?”
谁都知道,青芜殿下的法术,在灵狐族中可是数一数二的。月龄能得她亲自教导,本是件幸事,可一旁的小亦却急了,拉着月龄的衣角说:“我去找陛下说说,不能让公主教你!她要是教你,肯定会带你到处玩,到时候你们俩一起胡闹跑到境外,陛下非罚我不可!”
如意:“我只是提醒你,别到时候教月龄术法,教着教着就把人拐去外头玩,到时候陛下问责,我可不会帮你求情。”
青芜轻哼一声,却也没真生气,反而凑过去,声音压低了些:“说真的,月龄挺灵的,就是基础弱了点。我教她的话,保证比你教得有意思,还能让她进步快。”
如意无奈地摇了摇头:“信不信的,也得看陛下同不同意。不过我可提前跟你说,要是你敢带她胡闹,有人第一个找你算账。”
“放心,我有分寸。”青芜又忍不住调侃,“再说了,就算我真带她胡闹,那又怎么样?之前也不是没有过。”
如意没再接话。话传到文绮耳朵后,文绮自然知道妹妹的性子,可青芜这次是铁了心要教月龄,她思索片刻,终究还是松了口。
这两人趁热打铁,红秋原的风裹着草气息掠过,将一边的树丛吹得簌簌作响。青芜站在一片低地中央,尖握着那柄陪伴自己多年的风翎扇。
此扇通身由白檀木制成,扇骨纤细却不见半点木纹,扇面由风灵狐族特有的霜羽织就,羽丝细密如纱,呈半透明的莹白色。
周遭飞舞的沙尘、草屑刚要触到扇面,便会被一层无形的风障弹开,扇沿缀着三枚银铃,铃身刻着细碎的风纹,却不见铃舌,只静静悬在扇边,透着股雅致又神秘的气息。
“先教你‘引风术’,”青芜的声音利爽却温和,目光落在扇面上时,瞬间添了几分专注熟稔,“我会用风翎扇演示法术要领,你需仔细观察风的流动与法力的运转,不必在意法器本身,重点是看如何借势引风。”
话音落,青芜手腕轻转。
风翎扇骤然展开,她指尖法力一动,扇面轻轻一扬,没有剧烈的动作,却有一道无形的风刃呼啸而出,直劈向远处的粗木。
月龄只觉眼前一闪,再看时那树干已从中间断裂,断面平滑得像被打磨过。而青芜手中的风翎扇依旧稳稳当当,连扇沿的银铃都只轻轻晃了晃。
月龄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眼底满是敬佩。她早听闻青芜在风系法术上的造诣,却没想到这看似简单的引风之术,在青芜手中竟有如此威力。
“学生明白了,只是想要殿下再示范一遍,想仔细看法力如何与风相融,如何借势引导风的方向,学生有点生疏。”
青芜轻轻一道:“你基础太差。”
话是这么说,青芜见她态度认真,手腕轻收,风翎扇便温顺地合起,方才那股凌厉的气场也淡了几分。
“不急,”她耐心地指着上方的气流,“你先看空中的草屑,风是有轨迹的。引风术的关键,是让法力顺着风的轨迹走,而非强行改变它。就像我用风翎扇时,”
她再次展开扇子,轻轻挥动,一股柔和的风顺着扇面拂向月龄,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开,“扇面只是辅助,真正起作用的是法力与风的呼应。你现在试着调动体内法力,伸出手感受身边的风,不用借助任何器物,只凭心念去触碰它。”
月龄连忙依言伸手,指尖微微发力,尝试调动法力去感知风的存在。可刚一运气,周遭的风却突然变得紊乱,地上的落叶四处飘散。
她有些慌乱,却依旧不肯放弃,咬着唇继续调整法力。
青芜没有责备,只是静静看着,待她稍作平复,才轻声提醒:“放松些,法力不用太急,也不用太刚。你试着想象自己是一片落叶,顺着风的方向走,而不是和它对抗。”
说着,她再次挥动风翎扇,扇面带动的风形成一道温和的漩涡,将那些紊乱的落叶重新聚拢,缓缓飘向远方,“你看,风本是温顺的,只要找到与它相处的方式,就能轻松引导。再试一次,慢慢来。”
不远处的木殿文绮正凭栏而立。她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浅笑。
风又起,吹动青芜的衣摆,也让月龄的发丝轻轻晃动。在青芜的引导下,月龄渐渐稳住了心神,法力不再躁动,指尖终于能清晰感受到风的流动,甚至能轻轻引动一缕微风,将地上的一片落叶吹起。
“不错,”青芜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认可,“比刚才稳多了,记住这种与风相融的感觉,下一步我们学如何增强引风的力道。”
月龄抬头看向青芜,眼里满是敬佩,连忙点头:“我一定好好学。”
月龄白日里在红秋原的空地上习完术法与弓箭,暮色四合时,便如常往那处木殿所在去。
这木殿地下室有个藏书阁,积了好些年的灰,是她昨日夜深人静睡不着觉四处走走时,无意间发现的,只是锁住了。
这天夜里,她闲来无事,又往下去,四处看了看,刚要转身离开,忽然踩到一处松动石阶,再一动,她便看到另一处地面缓缓沉下木板,露出一道向下通的楼梯来。
地下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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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