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忙闭上眼,拼命想将精神力往木殿的方向引,可那瞬移的力量却似脱了缰的野马,半点不受控制。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咒诀落下时,她未回到红秋原,反倒瞬移到了一片荒芜的乱石坡上,脚下是尖锐的碎石,耳边是呼啸的冷风,刮得她脸颊发麻。
她面前连半棵草芽都瞧不见,只剩一片萧瑟,月龄看着这一幕,内心的惶恐却愈加浓重,灵力冲突,压制不住了。
“小亦!纯悯!”
月龄朝着木殿的方向大喊,声音却被距离散得七零八落。她的心跳得飞快,渐渐发凉,又一次念出咒诀,可这一次,瞬移到的地方更显诡异。
四下无树无草,是干裂的河床,河底的石头泛着青灰色;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天地原始辽阔,她孤身一人。
“别再往外了,别往外了……”月龄现在只想停下瞬移,可体内的力量却似有自己的意识,将她再次拽向陌生之地。
她从干裂的河床,瞬移到了光秃秃的山梁;从山梁,又瞬移到了一片覆着薄雪的荒原,每一次瞬移,周遭的景象都愈发荒芜,天气也愈发寒冷,呼出的气从无化作了白霜。
最后一次瞬移时,月龄只觉得眼前一白,而后身子重重摔在地上。厚厚的积雪没到了她的膝盖,刺骨的寒意瞬间裹住了她,似有无数根冰往她骨头里钻。
她抬头一看,才知自己落在了一片茂密的雪林里。入目高大的松树都挂满了积雪,枝桠被压得弯弯的,偶尔有积雪从枝头滑落,砸在雪地上,静得可怕,风过的声音在这里都显得格外寂寥。
而此时的木殿旁,小亦还在台阶上蹦蹦跳跳地等。她等了好一会儿都未瞧见月龄回来,起初还以为月龄在与她玩,四处张望,捂着嘴偷笑,边找还边喊着月龄姐姐。
她沿着台阶跑遍了木殿的一层,又往二层里看,可是她发现无论她怎么喊,都没有回应。连月龄的影子都未曾寻见。
小亦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心底开始发慌,她开始停下脚步,带了些急切:“月龄姐姐?你别躲了,我不与你闹了!”
她跑到木殿门口,又往红秋原的草地里跑,一声声喊着月龄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急。
可无论她怎么喊,都没有半点回应,只剩她一个人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天地间回荡。
风渐渐大了起来,小亦望着远处空荡荡的荒原,双腿一软,终于忍不住哽咽了起来,一遍一遍的喊着月龄的名字:“姐姐,你去了哪里?可别吓我呀……”
她越想越怕,抽抽搭搭地去找李纯悯,跑得飞快,好几次险些被绊倒:“娘!娘!”她撞开房门,扑进李纯悯怀里,浑身发抖,声音断断续续:“月龄……月龄不见了!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找到她!”
李纯悯正在整理草药,案上摆着各色药草,一听这话:“你说什么?月龄怎会不见?你方才不是找她玩吗?”
“我让她用瞬移咒追我,她移到门口后便再也没回来……”小亦不敢哭,攥紧李纯悯的衣袖,“我找了好久,都没看见她,她……她是不是出了事?”
李纯悯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她一把拉起小亦往门口跑,沿途的卫兵见她神色慌张也跟着跑了过来。可无论她们怎么用灵力搜寻,红秋原的草地、木殿的前后、甚至远处的土坡,都没有月龄的踪影,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快!将这消息告知陛下!”李纯悯的声音发颤,满是急切,“再调遣卫兵,往四周搜寻!定要找到月龄!”
文绮接到消息时,正在与明岚、如意、吉祥商议事情,气氛肃穆。
报官神色慌张,单膝跪地,双手高举急报,声音急促而颤抖:“陛下!紧急消息!月龄大人因瞬移莫名失联,下落不明!”
这句话落下,殿内瞬间陷入死寂。在座的官员脸色齐齐一变,原本从容沉稳的神色瞬间被凝重取代
明岚是枫领地的领主,她必须对居民的安全负责,一听这话便道:“怎能让她与孩子一同练法术?还是这般危险的瞬移咒,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文绮皱着眉道:“她才学了几日瞬移,走不远,应该还在附近。”
可没过多久,第二匹快马便到了,那报信的人连连摇头:“回陛下,暂无任何消息,只知月龄大人是在灵力异动后失联,至今杳无音讯。”
文绮的脸色沉了下来,再掩饰不住眼底的微妙的紧张。
“她断不可能飞出枫领地的。”明岚摸着额头,语气里满是苦恼:“以她的能力根本闯不过领地的结界;按说,她该还在附近才是。”
这么一说,几人的心里都升起一个不好的念头,莫不是瞬移突然停止,她落在了某个隐蔽的地方,故而寻不到?
下一个消息却打破了这个猜测,方圆几十里都找遍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文绮再也坐不住了。
她立刻召集了领地里的几名官员,分成几支小分队,以红秋原为中心,呈放射状往四周全力搜寻。
夜幕很快降临,枫领地的灯火一盏盏亮起,从高空往下看宛若撒了一地的星星,可这些灯火,却照不到月龄所在的雪林,那里只有无边的黑暗与寒冷。
而雪林里,月龄沉着意识。她靠在石头边,缓缓运转灵力维持体温。
结界的力量在悄悄影响着她的意识,让她陷入了更深的幻觉,连梦里都是一片白茫茫的冷。
她睫毛又颤了颤,鼻腔里的白气越来越浓。
三刻钟后。
“陛下,前头便是雪林了,她的气息就在里面。”法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文绮与青芜骑着金灵鸢,顺着月龄瞬移的轨迹,一路寻到了这片雪林。
文绮点了点头,握紧了缰绳,灵鸢缓缓降落在雪林边缘。她刚一落地便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属于月龄的气息,正从雪林深处传来,若有似无。
“仔细些。”文绮压低声音,对身后的人说,几人顺着气息往雪林深处走,厚厚的积雪没过了脚踝,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在一片开阔的雪地中央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月龄正靠在一石头边,运转灵力维持着体温,压制着自己体内暴走的灵力。凝神中,她渐渐知觉到有其她气息的闯入。
须臾,学林有起了风,衣衫猎猎的声响打破了雪寂,那人几乎是立刻便要冲过来:“月龄!”
月龄猛地抬眼,一声冷喝:“别过来!”
文绮刚要靠近,却被月龄的眼神按住了动作。
月龄的脸色苍白如雪,嘴唇被抿得泛紫,周身气息混乱暴躁,可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冷决。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却稳:“有结界,我自己来。”
文绮一怔:“月龄,不行,压制不住暴走的灵力只会撕裂你的神魂 ……”
“我知道。”
她脸色惨白,声音却稳得可怕,仿佛一柄剑直直钉在原地。文绮脚步顿住,心头微震。
月龄不再看她,咬紧牙关,舌尖咬破,一口鲜血滴在掌心。她以血为引,以神元为锁,将那暴走的灵力一点点收拢、硬生生压制。
只是这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把利刃在剜心刮骨,痛得她几乎晕厥。她牙关紧咬,一声不吭,脊背因为忍疼而挺得笔直。
时间流逝,月龄的每一寸经脉都在感受剧痛,呼吸从急促到缓慢,渐渐带着血沫,可她一声不吭,始终没有半分求助之意。
青芜也在一旁,想上前又不敢,只能僵立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月龄眉心光芒猛地一凝,失控的灵力终于被彻底锁住。
月龄缓缓睁开眼,起身,踉跄一步,几乎摔倒,却还是撑着站直了身体。
她缓缓抬眼看向文绮。眼底那股冰寒还未完全散去,与平日的温和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尖发颤的力量。
文绮望着她,久久无言。
就在她准备迈步的时候,月龄朝她缓慢地走了过来。
文绮顿住了脚步。
而后,看着月龄倒在了她的肩膀上。她来不及怔住,而后听到月龄的隐忍的声音。
月龄:“你到底是什么立场、什么想法的人?这句话该是我问你。”
她以只有她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道。
文绮心中却是一颤,这般久,这个人还是这般性子。
她垂眸:“灵狐族的陛下罢了。”
月龄哼笑了一声:“陛下?呵,灵狐不是不插手它国她人之事么?”
文绮不答。
月龄:“就凭你们那相似之人的劳什子话?”
文绮:“是,就凭此话。”
月龄:“可笑至极。”
文绮:“可笑至极。”
月龄轻笑一声:“我根本不是你们的客。”
文绮:“我知道,没把你当会离开的客。”
“没事了,没事了就好。”青芜感觉到她们两个之间忽然变得剑拔弩张,而后月龄冷漠地后退了一步看着她,她便连忙出声。
月龄似乎还尚未完全清醒,虽然警惕,但闻到文绮身上的味道后,却莫名其妙叫她心神安定下来。
文绮:“回去了。再往外,就不是我族境地了。”
青芜殿下在一边看了看月龄的状况,又看了看文绮,听到文绮轻声道:“先带她回去。”
几人小心翼翼地避开厚积雪,往雪林外走。身后的雪林又恢复了寂静,寒冷的空气轻轻回荡,与风雪声交织在一起,渐渐远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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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