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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城西老纺织三厂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头匍匐的巨兽骨架。生锈的龙门吊弯折着伸向天空,破碎的玻璃窗像空洞的眼眶,风穿过空旷的车间,发出呜呜的哀鸣,混杂着远处铁路偶尔传来的、沉闷的撞击声。

谢无晏从侧墙一处坍塌的缺口翻进去,落地时踩碎了半块腐朽的木板。话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他屏息凝神,背靠着一堵斑驳的水泥柱,桃木手串在腕间稍稍发烫。不是预警,更似乎靠近某种强大阴属性能源时的本能共鸣。

空气里有股味道。不是简单的铁锈和灰尘,更深处,隐约浮着一丝甜腥,类似放久了的香烛混着铁锈水,若有若无,却让人后颈发麻。

他记得周正给的简易地图。锅炉房在主车间后面,要通过一条露天的运煤廊道。廊道顶棚早已塌了大半,月光惨白地照下来,地上散落着黑乎乎的煤渣和不知名的碎屑。

谢无晏没有打开手电。他的眼睛在黑暗里适应得很快,这是多年在类似环境里练出来的本事。他贴着墙根移动,脚步放得极轻,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特制的皮套上,里面是师父留下的几枚古钱币和一卷浸过朱砂的丝线。

廊道尽头是锅炉房厚重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暗红色的光。

那光不似乎电灯,更接近……炭火?或者别的什么在燃烧。

谢无晏在门外三米处停住。他蹲下身,从随身的布袋里捏出一小撮香灰,撒在地上。灰白色的粉末落地后并未静止,而是像被无形的气流吹动,慢慢朝门缝的方向聚拢,形成一道歪歪扭扭的轨迹。

“引魂灰”被主动吸引,说明里面有极强的阴性能量场,或者……有“东西”在主动吸纳这些象征性的灵质。

果然是陷阱。而且布置得很“专业”。

他深吸一口气,从布袋深处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暗红色的药丸含在舌下。辛辣苦涩的味道炸开,带着一股灼热的暖流滑向四肢百骸。这是短时间内激发阳气、抵御阴气侵蚀的虎狼之药,副作用是事后会虚脱好几天,甚至折损元气。

但现在顾不上了。

他推开铁门。

门轴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在空旷的锅炉房里被放大、拉长。内部空间比想象中更高大,巨大的锅炉早已锈蚀成一座沉默的钢铁山峦,管道如扭曲的藤蔓爬满墙壁和天花板。而在地面中央,原本堆积煤渣的空地上,用暗红色的、类似朱砂混合了其他东西的液体,画着一个复杂的圆形阵法。

阵法直径约五米,线条扭曲盘绕,构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图案。八个方位各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灯焰是诡异的幽绿色,燃烧,没有丝毫摇曳。阵法中心,摆放着三样东西:一个倒扣的陶碗,一碗浑浊的水,还有……一小截焦黑的、疑似骨头的东西。

谢无晏的瞳孔收缩。

那阵法的纹路,他见过。

在师父留下的残破笔记里,在那些被涂抹修改的草图边缘。这是谢家传承里一种极其古老、用于“镇缚”和“转化”大型地脉阴气的辅助阵法,本该配合特定时辰和法器,温和引导。

但眼前的阵法被篡改了。关键的几个节点被反向勾勒,连接处的符文透着邪异的倒刺感,整个阵法的意图从“引导”变成了“抽取”和“灌注”。而那盏幽绿的灯火,分明是用了尸油做引。

“谢家的后人,果然还是来了。”

话从锅炉上方传来,慢条斯理,带着点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谢无晏一下子仰头。只见高处一条横穿的维修走道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那人穿着深灰色的工装,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棋子在他指间灵活翻转。

“我师父的阵法,”谢无晏开口,话在空旷中显得很冷,“是你们改的?”

“谢长青?”那人轻笑一声,笑声干巴巴的,“他是个天才,也是个傻瓜。守着那些老掉牙的规矩,不肯‘进步’。这么好的底子,稍微变通一下,就能做成大事……可惜了。”

他顿了顿,棋子停止翻转。“不过,他留下的东西,还是很好用的。比如这个‘地阴引渠阵’,稍微调整几个节点,就能把这片地脉里沉淀的阴怨之气,像抽水一样抽出来,灌进需要它的‘容器’里。效率高多了。”

谢无晏的手握紧了皮套里的古钱。“林知予的钉子,也是你们用类似手法‘加强’过的?”

“哦?你连这个都查到了?”那人似乎有点意外,但语气里更多的是玩味,“那个‘七号容器’啊……是个意外之喜。八字轻到那种程度,魂质却异常纯净坚韧,简直是完美的胚子。本来只是随手布下的闲棋,没想到三年过去,他不但没散,还越来越‘结实’了。七爷很满意。”

“所以月晦之夜,就是要用这个阵法,把‘阴蛟’和地脉阴气一起灌进他身体里,完成最后的蜕皮?”谢无晏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迅速扫视周围环境。只有一个出入口,就是身后那扇铁门。锅炉房高处还有几个通风管道口,但都锈死了。维修走道上的家伙占据制高点,而且……这房间里,绝对不止他一个人。阵法在运转,需要人维持。

“聪明。”那人赞许般点点头,“可惜,你知道也没用。这个阵法已经启动了,和地脉连在一起。强行破坏,会引起小范围的地阴反冲,你这种八字,首当其冲,魂飞魄散都是轻的。乖乖站着别动,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谢无晏动了。他没有冲向门口,反而朝着阵法边缘疾冲过去,同时右手一扬,三枚古钱币带着破空声,射向阵法外围三盏油灯!

“愚蠢!”维修走道上的人厉喝。

古钱币在接近油灯一尺距离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发出“叮叮叮”三声脆响,火星四溅,随即被弹开。而阵法中央那碗浑浊的水,一下子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冒着黑色的气泡。

一股阴冷、粘稠、充满恶意的味道,从阵法中心爆发出来,充斥整个锅炉房。谢无晏感觉好像被扔进了冰窖,四肢百骸的血液都要冻僵了,舌下的药丸提供的暖流被迅速压制。桃木手串烫得惊人,几乎要灼伤皮肤。

维修走道上的人影消失了。下一瞬,谢无晏身侧阴影里,一道寒光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肋下!

谢无晏勉强侧身,锋刃划破外套,在腰侧留下一道火辣辣的伤口。他反手抽出浸朱砂的丝线,朝阴影处抽去,却抽了个空。袭击者像鬼魅一样融入了黑暗。

是阵法效果。这阵法不仅能抽取阴气,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扭曲光线,干扰感知,为布阵者提供掩护。

“谢无晏!”

一声急促的、带着颤音的呼喊,从铁门方向传来。

谢无晏心头一下子一沉,几乎要骂出声。

林知予飘在门口,魂体在幽绿灯火和阵法散发的阴气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不稳定。他脸上没了平时那种乖巧或算计的表情,只有全然的惊惶和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他的视线死死锁在谢无晏腰侧渗出的血迹上。

“谁让你来的!”谢无晏低吼,嗓音因为压抑的痛楚和愤怒而嘶哑,“滚出去!”

林知予没动。他看向阵法中心那沸腾的黑水,又看向黑暗中某处。

他似乎能看见谢无晏看不见的东西。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谢无晏血液几乎冻结的动作。

少年鬼魂朝着阵法,径直飘了过去。

“林知予!别靠近那东西!”谢无晏想冲过去拉住他,但身侧寒光再至,这次是两道,封住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他狼狈地就地一滚,丝线在手中绷直,勉强格开一柄短刃,另一柄却在他肩头又添了一道伤口。

而林知予已经飘到了阵法边缘。幽绿的灯火映着他苍白的脸,阵法中溢出的浓郁阴气像找到了归宿,开始丝丝缕缕地朝他魂体汇聚。他魂体上的涟漪剧烈动荡起来,好像随时会破碎,但他咬着牙,伸出手,不是去碰阵法,而是虚虚按向那碗沸腾的黑水上方。

他在试图干扰阵法的能量流动?用他作为“容器”对阴气的本能吸引?

“找死!”黑暗中的袭击者似乎也被林知予的举动激怒了,一道黑影从谢无晏纠缠的战圈中分离,迅疾无比地扑向林知予!

谢无晏目眦欲裂。他不管不顾地硬挨了侧面一击,闷哼一声,借力扑向林知予的方向,手中的朱砂丝线灌注了仅存的阳气,赤红的鞭子,抽向那道黑影!

丝线抽中了什么,发出“嗤”的灼烧声,黑影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动作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林知予按向黑水的手,忽然握紧!

碗中沸腾的黑水忽然静止。

紧接着,整个锅炉房的地面,震动了一下。

阵法中心,那截焦黑的骨头,“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