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坐在工位前,看似在看资料,实则一直在用余光观察徐哲桉办公室的方向。
她看到林薇进去了,又看到林薇出来了。
她看到徐哲桉站在门口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回去了。
她看到徐哲桉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顾文垂下眼眸,指尖微微收紧。
他在怀疑她。
她能感觉到。
从案情分析会结束之后,他看她的眼神就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觉得眼熟,而是多了几分探究和疑虑。
顾文心里清楚,这是迟早的事。
她的侧写太精准了,精准到不正常。
以徐哲桉的敏锐,不可能察觉不到。
可她没有办法。
老鬼给的任务,她必须完成。
她不能因为怕被怀疑,就故意把侧写写得含糊不清。
那样反而更可疑。
顾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怀疑就怀疑吧。
只要没有实锤,徐哲桉就不能把她怎么样。
更何况……
顾文的目光落在徐哲桉办公室的门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更何况,他心里应该也不愿意相信她是坏人吧。
毕竟……毕竟,他们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
顾文自嘲地笑了笑。
白思桐,你又在妄想了。
他是警察,你是罪犯。
就算他真的认出你是霜降,他也不会护着你的。
他只会亲手把你送进监狱。
顾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资料。
别想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
晚上七点,雨终于停了。
天边露出了一丝晚霞,橙红色的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湿漉漉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暖色。
办公室里的人陆续下班了。
林薇收拾好东西,走到顾文工位前:“顾文,下班啦,一起走吗?”
顾文抬起头,笑了笑:“你们先走吧,我再看会儿资料。”
“啊?还看啊?”林薇一脸佩服,“你也太拼了吧。”
“习惯了。”顾文淡淡一笑,“案子没破,没心思休息。”
“那好吧,你也别太累了。”林薇挥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林薇走后,办公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很快就只剩下顾文和徐哲桉了。
徐哲桉的办公室门一直关着,里面亮着灯。
顾文看了一眼那扇门,收回目光,继续看资料。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徐哲桉办公室的门开了。
徐哲桉走出来,看到还在工位上的顾文,脚步顿了顿。
“还没走?”他走过去,声音低沉。
顾文抬起头,笑了笑:“徐队也没走。”
“嗯,处理点事。”徐哲桉站在她工位旁,目光落在她面前的资料上,“还在看案子?”
“嗯,再梳理一下线索。”顾文合上资料,站起身,"徐队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我送你。”徐哲桉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徐哲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也许是因为外面刚下过雨,路不好走。
也许是因为……他想多和她待一会儿,多观察她一会儿。
顾文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不用麻烦徐队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不麻烦。”徐哲桉语气平淡,“正好顺路。”
顾文看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徐队了。”
……
地下车库。
徐哲桉开着车,顾文坐在副驾驶,两人都没有说话。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尴尬,又有些微妙。
车开出车库,驶入湿漉漉的街道。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橙黄色的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徐哲桉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时不时用余光瞥一眼副驾驶的女人。
她安静地坐着,侧脸的轮廓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徐哲桉的喉结微微滚动,终于忍不住开口:“顾顾问,你是海州本地人?”
“嗯。”顾文点点头,“小时候在海州待过,后来出去了。”
“小时候?”徐哲桉状似随意地问,“在海州哪里?”
“城郊。”顾文语气平静,“那边有个孤儿院,我在那里待过几年。”
徐哲桉的心跳漏了一拍。
孤儿院。
城郊的孤儿院。
和霜降待过的孤儿院,是同一个。
徐哲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却依旧平静:“是吗?那还挺巧的,我小时候也在那个孤儿院待过一段时间。”
顾文转过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真的?”
“真的。”徐哲桉也转过头,与她目光相撞,“那时候院里有个小女孩,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不爱说话。我问她叫什么,她说让我叫她霜降。”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顾文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顾文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只有一下。
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然后她笑了,笑得温和又自然:“霜降?这名字挺特别的。”
“是挺特别的。”徐哲桉盯着她,“她说她出生那天是霜降,她爸爸就是这么叫她的。”
“是吗。”顾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语气平淡,“那后来呢?那个小女孩怎么样了?”
“后来她被人领养了,走了。”徐哲桉的声音低了几分,“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我找了她很多年,一直没找到。”
车厢里沉默了几秒。
顾文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眼底一片复杂。
徐哲桉……他在试探她。
他在用霜降的故事,试探她的反应。
顾文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他,笑意温和:“徐队和那个小女孩,关系很好?”
“嗯。”徐哲桉点点头,“那时候她总跟在我身后,叫我徐二爻。”
“徐二爻?”顾文挑眉,“这小名也挺特别的。”
“我出生的时候,我爸算了一卦,得了个兑卦,两爻相叠,就给我取了这么个小名。”徐哲桉看着她,“说起来,那个小女孩也总这么叫我。”
两人的目光再次相撞。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
顾文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久到徐哲桉都快要以为她要承认了。
然后她笑了,笑得云淡风轻:“看来徐队很怀念那个时候。”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徐队也该放下了。也许那个小女孩早就有了新的生活,早就不记得你了。”
徐哲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不记得了?
怎么可能不记得。
他找了她十二年,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可看着顾文那张毫无破绽的脸,他又不确定了。
也许……真的只是长得像?
也许……她真的不是霜降?
徐哲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声音低沉:“也许吧。”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车开到顾文住的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到了。”徐哲桉说。
“谢谢徐队。”顾文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徐队早点休息。”
“嗯。”
顾文下了车,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小区。
徐哲桉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久久没有发动车子。
刚刚他提到霜降的那一瞬,他捉住了顾文那微小的变化。
她就是霜降。
可她为什么不认?
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
徐哲桉的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不管你为什么不认,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我都会查清楚。
徐哲桉发动车子,驶离了小区。
……
太平洋彼岸。
田悦萌盯着电脑屏幕,笑得意味深长。
屏幕上,是徐哲桉车里的监控画面。
她刚才黑进了徐哲桉的行车记录仪,把刚才那段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啧啧啧,这试探,这拉扯,这暗流涌动。”田悦萌咬着苹果,含糊不清地嘀咕,“比狗血剧还精彩。”
她看着画面里白思桐下车后走进楼道的背影,又看了看徐哲桉坐在车里久久没有发动车子的样子,摇了摇头。
“一个不敢认,一个不敢问。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田悦萌关掉监控画面,打开另一个窗口。
那是她整理好的顾文的资料。
她看了很久,最终拿起手机,给徐哲萌发了条消息:
【查到了。顾文,原名白霜降,海州城郊孤儿院出身,十三岁被顾海天收养,改名顾文。顾海天坠楼身亡后,身份注销,之后去向不明。再出现就是现在,以犯罪心理顾问的身份被特聘到海州公安局。中间有大约十年的空白期,查不到任何记录。】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回椅背上。
十年空白期。
这十年里发生了什么,徐哲桉自己去猜吧。
田悦萌望着天花板,吐出一口浊气。
姐姐啊姐姐。
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你回到海州,回到徐哲桉身边,到底是为了那个组织,还是为了……你自己?
田悦萌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白思桐那张和妈妈有七分像的脸。
还有她查到的那些经历。
每一段,都让人心疼。
田悦萌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