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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三月之局(13)

乔知遥终归未曾在仪制司任过事,纵然对其有所耳闻,却也难窥尽其中玄妙。

乔知遥所知,不过明面规制。

父亲虽素来宠爱她,见她自小聪慧,有时便会闲谈一二礼部事务。

然而但凡涉及司中运筹与细务,父亲却从不多言。

父亲为人,向来谨严自守、公私分明,绝不愿因私乱了章程。

即便此中诸事并非绝密不可外泄,落在外人耳中也未必能生事端,父亲亦断不肯轻泄半字。

乔知遥自小便知,父亲这般,既是性情使然,亦是对这份官职的坚守。

是以,乔知遥对仪制司的认知,多数来自外扬的规制与典籍。

朝廷礼部下辖四清吏司,分别为仪制司、祀祭司、主客司及精膳司。

而这四司中,又以仪制司为其首,掌天下礼仪与学馆政务。

大至朝会祭祀的典礼文书,小至冠婚丧祭的规程,皆由仪制司裁定。

仪制司之职能,亦及于宗室封爵与贡举之事。

科举考试的规条,以及贡生功名的存废,皆在其裁。

譬如,若一介秀才触犯礼法,地方官虽知其罪,亦无权即行革黜。

其须先上表礼部,由礼部下令革去此生功名,方可施行判罚。

此间功名去留,皆系于仪制司一断。

此外,学政之务亦归仪制司所辖。

自国子监至诸郡学馆,师长任免、学规施行,莫不守仪制司节制。

而仪制司所掌,尚不止于此。

诸司印信的铸造颁发,进贡呈报的奇珍异宝,皆须由仪制司加以审鉴,定其真伪与名目。

制书诰命、敕令公文,亦须依仪制司所定之格式,以保文字精当,传达无讹。

换言之,凡制诰、敕令、印信、珍玩之鉴定,皆须经由仪制司押定格式后,方可施行。

而冯子望所任典仪司,则是澜景帝末期方才新添的一司。

表面虽属仪制司下,实则却因掌管《大礼录》,与仪制司平起平坐。

冯子望身为典仪司副使,更是与仪制司郎中一般官秩。

不过此间先按下不提。

仪制司设正五品郎中一员,从五品员外郎一员,及正六品主事三员。

品级虽不逾五六品,仅与地方知府同品,然其职掌所系,关乎科举与名誉,实为士林所重。

因此此职权重于文士,权势远超品级所限。

而诸郡学政纵然尊贵,然遇事若与仪制司相左,终须以仪制司为准,听其裁定。

仪制司中诸职虽油水不多,却最易笼络士林之心。

自乡试至贡院,士子功名尽系礼部一线,且科举尤重座师与同年之情。

故礼部诸官,最易结纳新进之士。

历代以来,仪制司诸官多出身清贵,若调任地方,往往也是破格擢升。

譬如,若仪制司郎中调任地方,少不得擢至四品,方可相符。

而凡在其位久任历年不迁者,及至升调,多直入侍郎之列,升迁高职。

正因仪制司所掌关乎教化与名誉,故举朝文士皆不敢轻慢其中官员。

若稍有不敬触怒忤逆,便难保不为其择摘出瑕疵,甚至有罢黜功名之虞。

乔知遥思及此,心中掠过诸般猜测。

如此清贵亦能笼络士林之所,背后那人将许庭至留于此间,其意未必单一。

浅则借功名人情,以结新进官员之心。

或于功名存废间暗留手笔,左右去留。

再深一层,便可借科举命题与取士方向,扶持自家门生,使之入朝为用。

只是彼时父亲在任,此路恐难行。

若再往下,便可动摇礼制,以尊卑抬压人心。

其亦可于国子监与乡校中暗布人脉,先收拢未入仕的学子。

而至深处,则是在诰命与珍宝鉴定间,借人情往来暗通财物,牵引权势。

乔知遥心下微叹,权力所至之处,万般皆是诡谲多变,令人难窥清其全貌。

她眼下所能揣度,不过止于此。

乔知遥对仪制司明面上的情状仅知一二,其余秘辛暂无从得见。

再则,彼时许庭至不过一个最末品的主事,又能真行得几分她所作猜测之事?

其中诸般事,岂是一介末位小吏所能翻弄。

诚然,自己未曾在仪制司中任过职,确难知其权责轻重。

她眼下所思,不过皆是臆测。

或尽对,或全错,抑或只是冰山一隅。

乔知遥眼眸微敛,心下暗忖,看来下回再去拜见宋连平时,所要问之事,又添了几桩。

既然此刻再思无果,乔知遥索性不再虚费神思,继而重翻卷,察看许庭至的官职录。

然所过尚数页,乔知遥的指尖复停纸上。

乔知遥视线望着眼前这页上,许庭至的擢升记录,不由心神微愕。

方才自己还在细究许庭至五载停滞不进的缘由,却不曾想到,承元十五年这一年,许庭至竟因协办军功册封有功,越级迁升为礼部郎中。

于从六品一跃至正五品,直登仪制司之首。

如此骤进,显然已非寻常可比。

许庭至骤然之间便拔阶而上,此间若说无半分蹊跷,委实难信。

乔知遥微微垂眸,脑中思绪翻飞。

为何恰是五年?又为何恰在此年?

是时运忽至,助他上位,还是有人暗中造势,为他铺陈前路?

这番升迁之后,是幕后那人需许庭至蛰伏五载,伺机而动,还是此年军功册封中另藏文章,借此顺手推舟?

乔知遥微微蹙眉,开始凝神细读这一页。

承元十五年,西防边陲大捷,朝廷论功行赏,兵部汇总功勋名册,礼部则需按名次军阶拟定诰命、赏器、服章。

然功臣中既有勋贵子弟,亦有寒门武将,排序与赏赐标准各有利害,礼制又须分寸得当,以免使得诸党不愉。

这不仅是一场单纯的论功行赏,更是各自党派之间经久不息的争斗。

勋贵子弟得祖上荫蔽,欲求高功贵爵,以巩固家族声望。

寒门诸将虽屡建军功,却常因出身微末,难得与勋贵并列之赏。

故而这般分寸,便是既不可让世家颜面有损,亦不可使寒门心生怨懑。

此外,朝中更有党派欲借此事较量声望与权势。

或于名次排序上暗施手腕,或故意迟滞赏器礼制,以察对方底细,探其立场。

仪制司中诸官,虽名义上掌管文书,具有决议效力,暗中却心知肚明各方计量。

或递私函试探朝中各方意向,或借机向位高权重之人讨情面子。

诸般考量,使册封议事久久未决。

朝堂上私议暗涌,风波迭起。

有人指着寻到敌党差错,借机指责对手疏忽。

有人则欲藉此机会,为自家门生铺路,以求在下一轮升迁与赏赐之中占得先机。

彼时礼部奉旨而行,于仪制司中遣一员赴兵部协同,核对册封名册,审定赏器文书,监督礼制格式。

此差原该由资历深厚、品级较高的郎中承之,既稳妥周全,可应对诸多细务,又不失礼部体面。

乔知遥不由蹙眉,此般要紧的事务,缘何会落至许庭至之手?

纵使郎中彼时不在,按理也当由员外郎出面应对。

乔知遥翻阅当年仪制司官职录,方才知晓彼时郎中与员外郎皆各有外差在身。

其时仪制司郎中,正奉旨赴中书省,与中书门下对接来岁正旦朝贺元会的仪注册。

这事关乎班簿次第、衣冠朝制,到时众目睽睽,不容有差。

故须郎中亲自校核,不可假手于人。

至于员外郎,则受命随工部赴近郊,勘查宗庙修缮之所。

两员皆有外差,礼部一时人手掣肘。

礼部亦觉为难,此差原该由郎中出面,以示郑重。

即使郎中、员外郎皆有外差,亦当设法借他司郎中暂代。

然此事本属仪制司掌管,他司之人不便插手。

无奈之下,只得将重任交予时任六品主事的许庭至。

乔知遥唇角不由浮现出一抹嘲意,就真当这般巧合么?

偏偏在此时,郎中与员外郎皆不在任,三位主事之中又独独选中了许庭至?

先前朝中为功臣赏赐尚争得面红耳赤,各种明枪暗箭,几欲撕破脸皮。

而如此轻慢之举,却无一人讥其失体面,无人质疑其不合规矩。

众臣好似忽然变得宽厚仁善,皆体贴礼部人手匮乏,只得委此任予一位六品主事。

这份恰到好处的“善解人意”,倒更令人玩味。

乔知遥轻哂一声,复又翻阅当年的差遣簿册,欲寻出彼时郎中与员外郎所承旨令,是出自谁人之手。

差遣簿册上写着:仪制司郎中齐志文奉中旨,合核来岁正旦元会仪注册。

此由中书门下批下,经礼部尚书钤名。

至于员外郎,则是奉尚书省札,随工部官员勘查宗庙修缮。

其亦有尚书省钤印与礼部尚书手押。

乔知遥望着案前差遣册,不觉轻叹了口气。

她原以为,册中许会留下某位堂官的名讳,自己好循迹查探。

可翻阅了之后方才知晓,自己终究还是阅历不足,想得过于简单了。

乔知遥往昔所见多是日常公牍与馆阁例务,那些皆会留下是何司何人批转。

而乔知遥如今所翻,却关乎朝廷大礼,措辞谨慎,断不会留下可供揣测的痕迹。

朝廷调遣文书,多只书“奉中旨”、“奉尚书省札”,意在表明所行奉自上意,不涉具体经手之人。

“奉旨”、“奉札”之语,素为上官所定,既能彰显大礼周全,亦能规避差错所致责任。

此乃代代沿袭的规制,既可礼序井然,亦可自消风险。

乔知遥指尖轻抚那几行墨迹,唇线微微抿紧。

自己到底是年少,尚未熟悉朝廷运转的深层规矩。

既然如今能接触到实录馆中这般多的副本,往后自当多研习朝廷运转的流程。

乔知遥视线回转,复又看向那两道旨令。

明旨在前,流程齐备,且都过了父亲的眼。

这便说明,父亲当年对此并无异议。

或许他当年亦曾有所察觉,心中生疑,却也同她此刻一般,未能寻得实证真凭。

至于其后父亲是否曾暗中追索,窥得其中几分端倪,乔知遥已无从得知。

乔知遥深吸口气,复又缓缓吐出,似要将心中那点,因线索屡屡断绝而生的闷意散去。

除却时机过于巧合,这两道旨令实在挑不出什么破绽。

此路已断,难以再追。

乔知遥抬手轻揉眉心,以略解近来连日翻卷所生疲倦。

眼下只得将此疑念先行按下,暗暗记在心底,待他日或能与别事相互映照。

乔知遥复又将差遣册翻至许庭至受调遣那页。

其上却只寥寥一行:“令仪制司主事许庭至,赴兵部协同册封。”

其下署押,亦只礼部侍郎“谢永怡”之名而已。

乔知遥静望这页,眼眸微微一敛。

如此要紧之事,却以一纸礼部内部的批签了结,既无外部明令,亦无尚书钤名,未免显得过于仓促。

郎中与员外郎的外差尚有明旨可凭,独独许庭至此项,只寥寥一行,近乎草草了事。

乔知遥眸色微敛,这似是有人蓄意为之,欲令此事轻描淡写。

可又似是对一介六品主事不以为意,因而不值耗费措辞精力。

乔知遥指节轻叩案桌,面上若有所思。

循旧例,此等差遣理当出自尚书之手,再分派属司。

而今却由侍郎草草裁定,显然不合常规。

当然,礼部可说当时人手匮乏,捉襟见肘,遂由侍郎权作签调,因此并未递至尚书案前。

而乔知遥心中所疑,亦不止于此。

这份调遣虽略显草率,但若只为应急,尚可说得过去。

或是彼时父亲他务缠身,无暇顾及此事。

亦或是册封之事再拖不得,不得不先行权宜。

这些理由,总还能自圆。

此事真正蹊跷之处,正如乔知遥之前所想那般,在于其分明关乎勋贵与寒门的利害。

朝廷为此争执至今,如今礼部却以一位六品主事应付,可满朝却无人出言讥讽。

乔知遥心中不由冷嘲。

若非有人暗里斡旋,此事又岂会如此顺当?

*本章中所有官职职能资料皆来自于百度,但我有改且自己有私设,一切皆为剧情服务,不必过于考究~

回归后第一章嘿嘿,感谢各位宝宝们的辛苦等待!!小弦在这里90度弯腰鞠躬了!!

这是我的第一本文,过签之前只想好了第一卷的内容,虽然做了大纲但还是很卡,后面现生又突然发生了一件大事情,那段时间真的很崩溃,不过目前都慢慢好起来啦!!因此影响各位宝宝们的观感体验真的不好意思,在这里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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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三月之局(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