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知遥敛眉静思其中诡谲,神色渐渐沉了下去。
脑海中忽有一念掠过,令乔知遥更为芒刺在躬。
就像她曾自以为是地认定林晟是罪魁祸首,却从未想过此人有可能是被人所构陷一般,赵延桢此事,或许亦有另一个可能。
倘若那封奏疏,并非出自赵延桢之手呢?
乔知遥缓缓抬眼,脑中思绪万千。
昌西距离雍都路远,赵延桢奏疏入雍,多由信使代呈,沿途所经州府又常需换发驿站,经手无数。
而赵延桢久居封地,无诏不得擅自入雍,雍都对其动向素来滞后,若有旁人假借其名,行一桩谋银之事,暗中周转,未必能为朝廷所察。
若那人果真借赵延桢之名上奏,便可名正言顺地将银两调入私囊。
纵然事情败露,他亦可一推了之,将黑锅尽数扣于赵延桢头上。
赵延桢远在千里之外的昌西,等他收到消息时,怕是朝中早已定了调,纵有百口,也是难辨。
再则,赵延桢即便明知被人借名取银,亦未必敢将此事声张。
他自身本就不干净,若是上报,引朝廷深查,只怕会牵出更多隐秘,自掘坟墓。
若那人正是瞧准了赵延桢这一份投鼠忌器,那么其心计与谋略,实属高明。
对方不仅对朝廷运银法门心知肚明,更是对赵延桢的动向及软肋了若指掌。
此人会是何来历?
会是顾之晏两年前直至今日,皆尚未能揪出的,那只藏于赵延桢背后之手么?
亦或是另一股潜伏的势力?而此事,又是否与银三六一案,有所牵连?
乔知遥思及此处,心中不免有些沉重。
若说此中银两皆归赵延桢所有,乔知遥却实在想不出,赵延桢要如此大数银两作何用途?
假使那五万银是赵延桢亲笔所请,那么加之先前不知所踪的十二万两,粗略算来,总数已近二十万。
便将那二十万两其中部分,算作旁的地方官员或中间环节所克扣,按照之前冯子望所后补调语,赵延桢手中所余,少说也有十万两。
十万之巨,可置千骑精兵,铠甲披身。
更不提赵延桢手中原就有一地进千里的封镇,旧部亲信兵备,及岁岁封地税赋。
照冯子望先前所言,赵延桢之所以提前挪动赈银,乃是察觉朝廷有削藩之意,遂预藉此充实兵力,固守自保。
可若赵延桢所求仅是壮军强兵,所需耗之银,也断不至此等数目。
银两用途虽多,可若非筹备军务、起造城防、开疆拓土等大动干戈之事,世间实无多少事需动用如此巨资。
而赵延桢若真将银两用作于上述诸事,断无可能尽数掩去痕迹。
除却上述诸事,还需如此大笔银两的,唯有一事。
招兵买马。
可显然,熙六年时的赵延桢,尚无起兵谋逆之意,否则亦不会至两年前,方才为朝廷所制。
倘若赵延桢真为起兵谋乱,那般调兵遣将、购兵刃集粮草的动作,必有诸多迹象外泄。
哪怕背后之人再手眼通天,也难遮掩这般风声。
异姓王家本就为皇室所忌惮,天子麾下盯着他的人不知凡几,若赵延桢真有这般大动静,又怎会一点踪迹也未被察觉?
而据冯子望当时所言,彼时赵延桢不过是欲与朝廷相持一二,借以争取几分谈判筹码。
然,赵延桢既无举事之意,又何故铤而走险,甘冒灭门之祸,吞下如此巨额银两?
若只为敛财,他大可徐徐为之,暗中积蓄,何必急切至此?
乔知遥先前不知,西防赈银竟有十二万两之空余。
故最初听冯子望言及赵延桢私挪赈银一事,只道其不过为固守兵权,是自保之举,并未多疑。
乔知遥那时以为,赵延桢所动银两至多不过一两万。
可如今细细查来,方才觉其中叵测,远不止一位异性王自强兵备那般简单,背后恐另有隐情。
查抄安定王府之时,顾之晏曾言,赵家所握兵权已尽数上交,封地兵力亦与朝廷所载相符,无有增多。
而问题亦由此而生。
如此一来,无论是明账所耗,或是暗中悄用,皆远远不及被赵延桢“昧下”的巨额银数。
且当年枢密使与顾之晏等人,几乎翻遍其王府,亦未能寻得半点蛛丝马迹。
那笔数量庞大的银子,似是自世间蒸发一般,了无痕迹。
银两已“消失”于人间,可赵延桢那背后之人,却仍在暗中蛰伏。
这才是真正让乔知遥脊背生寒之处。
但这份奏疏也未必系旁人伪作,亦有可能确出于赵延桢之手。
只是其背后深意,乔知遥一时难以参透。
或许,赵延桢此人便是胆大如斗,不惧取银风险,彼时察觉朝廷意图,就欲多取些许白银以备不时之需。
又或许,赵延桢是与某人私下约定,以自己名义请银,事成之后,再行分利。
乔知遥静思片刻,终缓缓拢回心神,在随身小册上落笔,写下一行字:
“赵延桢未请而拨,有人知其将为。”
接着便是许庭至。
许庭至与赵延桢,终究不同。
赵延桢盘踞昌西多年,远在西陲,许多动静雍都难以得闻,乔知遥纵使翻遍实录馆藏本,亦无法得悉其全貌。
然许庭至却是有别。
他自幼便长于雍都,是地地道道的首府中人。
许家虽非世代簪缨,却亦称不得寒门。
自其祖父许同和起,便已入仕。
许同和官至礼部主客司六品主事,而其父许承业则在翰林院效力,由庶吉士留馆,最终授职翰林院检讨。
翰林院检讨一职,虽官阶不高,却掌修国史、编录起居注。
又因身处翰林之列,常与编修、侍讲共同参与中枢机务,承担诏书起草,代拟御言。
故而翰林院检讨虽不过从七品,其所掌实权,却早已越其品秩之外,实为文臣中不容轻视之职。
然真正令许家在雍都稍具名望的,却正是许庭至本人。
官拜礼部尚书,正二品高位,凭一己之力,让许家彻底跻身雍都清贵之流。
而正因许庭至自幼生于雍都,长于皇城脚下,其所识所交之人,多为雍都世家子弟。
且其当年所上书院之师长同窗间,亦不乏今日身居高位的朝臣。
许庭至少年何处上塾、初仕何职、何年迁调,皆有人记录,有人见证。
是以其生平诸事,较之远戍西陲的赵延桢,自然更易查找,也更详尽。
乔知遥望着案上厚厚一沓关于许庭至的生平记载,轻吐一口气,翻开最上方一页,开始缓缓阅览。
许庭至,雍都人士,于承元九年入秋闱而中举。翌年春,赴会试登第,跻身贡士之列。
同年殿试,名列二甲之首,即传胪,赐进士出身。
因其二甲首位之绩,许庭至即被授予礼部仪制司主事一职。
乔知遥看到“被授予礼部仪制司主事一职”这一行字,目光微顿,眉眼微垂,若有所思。
且说宋连平昔年,亦曾任仪制司主事。只是他与许庭至是否曾为同时任职,尚不得而知。
乔知遥目光沉静,心想待下回再行拜访宋连平时,可询问一番。
而后乔知遥眼眸一转,视线随即重望向那页案卷。她的指腹缓缓拂过“承元十年”四字,最终停驻其上。
承元十年,那正是她出生那一年。
也是父亲乔昶,初升礼部尚书,主掌亲理春闱大典之时。
乔知遥抿了抿唇,心中微微一动。
未曾想,原来父亲与许庭至,竟还有这样一重因缘。
彼时乔知遥尚在襁褓之中,自然不晓朝中之事。后还是卢清颂与她闲谈时无意提及,她方才得悉父亲当年所为。
乔知遥还记得那日,卢清颂眉眼含笑,与她说道:
“阿遥你呀,甫一出生,你爹爹便升了礼部尚书。我们都道,你是乔家的小福星呢。”
那时年纪尚小,听得这话,乔知遥面上虽未显,心中却暗自欢喜,真觉自己为父亲带来了甚么福运。
甚至悄悄希冀,望这一份福运,能佑父亲在庙堂上走得更顺些。
想到此处,乔知遥眼底闪过一点笑意。
那时的她,当真是天真呐。
父亲之所以得升,凭的是十数年的学识与资历,是先帝对他的赏识与器重,又怎会是虚无福运所带来的呢?
更何况......
乔知遥笑意顿敛,眉目间增了几分阴郁。
若她当真是福星,乔家又怎会......
念至此,乔知遥心头涩然,随即强行令自己收回思绪,继续回忆那日母亲的话。
卢清颂当时说罢,便开始与她述说乔昶初掌科举之时的种种旧事。
新官上任三把火。乔昶甫一上任,便雷厉风行。
先是罢黜数名有舞弊之嫌的考官,又亲赴贡院巡视,严查文卷,防止其中夹带私札。
诸般考务维制皆亲力亲为,不假旁人。
自乔昶上任之后,考务清明,科场风气故为之一清。考官不敢徇私,士子们亦不敢投巧。
朝野多有称颂之声,再不敢有人妄生舞弊之念。
此中缘由,倒也不尽是乔昶一人手段凌厉,更在于其背后那位高坐于上,未曾明言却暗自纵容赞许的澜景帝。
而更引人注目的,莫过于自乔昶担任科举主司后,寒门子弟登第者,骤然增多。
自乡试至会试,中第之人年年攀升,引得朝中议论纷纷,褒贬不一。
然此趋势却并非乔昶亲自阅卷所致。
依朝制,礼部尚书虽为科举名义上的主司,然亲自阅卷者,实为副主考与同考官。
礼部尚书所掌,乃全局之务。
自科举诏令发布,至策题拟定、考务监督、贡院统筹,皆需其过问定夺。
除却此些,殿试前诸多筹备之事,亦由其主持安排。
而礼部尚书还需于放榜之日,亲临主事,宣榜定名。
因此,乔昶当初虽非亲审文卷,但其所拟策题,却足以影响取士标准。
乔昶主司之后,便有意转变策题风向,摒弃空泛夸饰之论。
其所出策题,皆偏“经世致用”之道,注重治国理政实事,问百姓生计之艰难,避免虚华无用的陈词套语。
这等题目,恰多是寒门出身之士所长。
他们虽无名师指点、优渥资助,却亲历民间疾苦,所见所思便更接地气,答题也自然更贴近实情。
反倒是官宦子弟,虽书史通达,对应试套路娴熟,却往往空重章句,答来华美无用,反倒失了优势。
是以彼时朝中有言:“乔公一任,寒士得道。”
乔昶所出策题,多关乎民生实务、赋税徭役、吏治弊端与士风教化。
此等题目,非是亲历耕种田畴、踏泥负薪者,不知其艰辛与要旨;
非亲受赋税之重、徭役之苦者,不解其难,因此方可言之有物;
非曾困于求学门外,目睹官场仕途沉疴**、官宦阶层奢靡者,不能切中要害。
于锦衣玉食的官宦子弟而言,此类情境或是生疏寡闻,或是讳言难语,因而往往难及深处,反觉艰涩难答。
反之,寒门子弟自幼与此毗连,眼中所见、心中所想,早已苦闷郁积于脑,自然提笔便能一语破的,动中肯綮。
由此,寒门中人脱颖而出,登第之数大增,朝廷亦得一批根基清正之才。
虽往后官宦之子渐摸得其题意,开始因时制宜地应试,但数年之间,寒门之士已趁势而起。
这些得以折桂、步入仕途的寒门之人,多感念乔昶知遇之恩。
他们心知若非乔昶,寒门子弟断不会有如今这般出头之日。
故而,或感其知遇,或敬其公心,他们视乔昶为提携之恩师,言及一生际遇,皆称:
“若无乔公,何来今日?”
其声名由是远播,既因乔昶刚直不阿,秉持文人风骨,亦因他以一己之力为寒门开路。
朝中清议渐隆,推之为清流之首。
乔昶因此举,得了诸多寒门子弟的心,遂渐成寒门共推魁首。
而寒门之中,亦有人位列高位,权势不轻。
加之乔昶于文臣清流中久居首席,名声显著,故而其方可在萧衍昭新登大宝,根基未固之时,一呼百应,召集清流寒门同列,与诸党势均力敌。
乔知遥忆毕,微微垂眸,记起当年母亲谈及此事时,她只听得出母亲言辞间的自豪与欣慰。
彼时,她只觉母亲眉扬目展,神采飞扬,为父亲能惠及寒士而有种骄傲。
多年后乔家骤逢大变,乔知遥再想起这一幕,却才瞧见母亲言语间的微微迟滞,与眼眸深处深藏的凝重。
父亲此举,本为国计民生,欲令真才实学之士得以大展身手,匡扶社稷。
然其所触,却为世家门阀既得之利。
澜景帝在时,他们因父亲身后有澜景帝为凭倚,不敢公然掣肘,只得面上恭声称颂,谓其举乃大澜之幸。
但暗地中......
乔知遥唇线抿紧,眼眸中掠过一抹深思与寒意。
也许父亲当年之事,也并非一人促成......
深思须臾后,乔知遥敛了心绪,继续翻阅案上卷宗。
因思及此,乔知遥便去寻了下许庭至登科那年的一甲名册。
待乔知遥看到名册上的名字时,不觉瞳孔微缩,面上有些讶然。
承元十年,一甲三人,竟皆出自寒门,无一人出自官宦世家。
而那一年,亦正是策题风格骤变之始......
乔知遥眸色微沉,许庭至,会否因此心生怨怼?
若非父亲上任改了策题,他或许便能折桂一甲,从此仕途更为坦荡。
思及此,乔知遥指尖轻扣案几,眸色幽深。
片刻后,乔知遥神思收回,面色复归如常,继而仍一页页翻阅着许庭至的仕履。
待乔知遥翻至中段时,眉心不觉蹙起。
直至承元十五年,许庭至仍坐于礼部仪制司主事一位,五载之间,仕途寸步未移。
许庭至为二甲进士,又是年少得第,此等情形,实属古怪。
按理而言,进士出身,且亦为京官者,循常不过二三载,便可迁升一阶。
而许庭至亦非孤高寡言之人,反极善察言观色,广结同僚,甚至不乏逢迎权贵之举。
以乔知遥对许庭至的认知,凡可攀附之阶梯,许庭至无一会失。
像他这般的人,若无大过,三年之间便当迁作员外郎,甚应只高不低。
而今竟五年未动,殊为蹊跷。
因此,乔知遥将许庭至那几年的官职录,再度细细翻检,只疑自己先前或有所疏漏。
然乔知遥重翻一遍,直至末页,所见却仍是平平,既无显功,亦无可指摘之过,与初查时并无二致。
乔知遥眉头微凝,翻阅卷宗的手终是停滞,心头逐渐疑云萦绕。
许庭至既无大过,即便其功绩寡然,仕途亦不该半步未动。
他是在不自觉间触怒了何人而被掣肘么?
亦或是......
许庭至自身不欲更进一步,故作不思进取,礼部便将其搁置?
乔知遥反复思忖,总觉这背后缘由不似她想得这般浅易。
若许庭至本身无意迁升,则其背后所导因由,怕是较触怒旁人来得更为错综复杂。
是以其后两日,乔知遥复将那五年间除却官职录外,与许庭至相关的案牍逐一阅览,方才勉强寻得一条,尚可当作升迁阻隔的因由。
承元十三年,春闱甫毕,吏部循旧例,自新晋进士中,拣选名次优者,补授京官。
礼部素掌科举,故许庭至奉命,暂赴吏部文选司,协拟官缺候选名单。
可许庭至是年所拟名单中,有三名权贵世家子弟,皆得安稳清要之职,得留雍都赴任,无须远赴他州。
而数名寒门出身者,却尽被遣往山川僻远、艰苦繁劳之地。
春闱殿试完毕后,新科进士的任所去处,将皆由吏部张榜公布,世称“吏部黄榜”。
黄榜张设于吏部衙门之外,世人皆可观。
是以黄榜一出,坊间立起风声,不公之声沸沸。
雍都本就文士云集,茶肆酒楼消息流转飞速,因为稍有风声,便成谈资。
于是便有御史上疏弹劾,以“许庭至所拟任所与名次颇不相符,礼部用人宜慎”相讥讽。
虽复核之下,因那几人名次相仿,所授之职品秩亦相近,许庭至终未受谴罚。
然“用人须慎”四字,却落于其身,终被钉在许庭至的名下。
此事因弹劾未成,未载于官职录中,仅在御史台的弹劾记录中,留有一页痕迹。
故乔知遥查寻官职录时,才未能知晓此事。
直至她后寻至御史弹劾案卷间,方才得悉当年这一段往事。
乔知遥凝眸看着那纸弹劾文卷,唇角轻轻勾起一抹冷笑。
她倒是不知,何时那仪制司一名小小的主事,亦能左右吏部的黄榜之名了。
许庭至确曾协助吏部草拟补官名单,然其终不过是提个荐举候选罢了,录用之权,皆在吏部诸公手中。
那黄榜上最终所列,与许庭至所拟无异,足以见吏部认同其所陈。
真正令权贵子弟安享清要,寒门之辈却往苦役偏隅的,乃是诸位吏部主官,并非许庭至。
许庭至,不过是被推至台前的那只出头鸟,任人指摘唾骂。
乔知遥微微垂眸,眼中掠过一抹沉思。
此事分明是有人预先布置,先推许庭至出面,替他、替吏部诸公,领了这桩名头。
暗地里又打点妥当,保许庭至不受责罚,安然无虞。
那份名单,实由幕后某人裁定,吏部与许庭至,不过皆为其使令而行罢了。
那人的目的,便是在暗中牵制寒门之士,使其纵得金榜题名,亦难登要津。
而那一方清要之地,亦永为世家子弟存留。
此举,或许便是世家,对父亲广开寒门仕途的回击。
其意在告诫父亲及寒门,纵你可放他们入场,亦休想让他们登顶庙堂之巅。
是回敬,是警示,亦是世家维系旧秩的手段。
乔知遥思及此,唇畔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似讥又似叹。
这些弦外之音,父亲又岂会不知?
可若父亲会因此退却,那么他便也不是当年说出那句,“若我此笔为妄,天下再无人能持笔立言”的乔昶了。
乔知遥于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父亲一向性情刚直,宁折不弯。这是他立身的根本,是他广受文士敬重的因由。
可这亦是陷他于险途的渊源。
他这一身不屈的刚骨,又究竟是幸,还是祸呢?
乔知遥阖了阖眼,似是不欲再细究,言其是非。
再睁开眼时,她的眼底已尽数收敛了方才的情绪,只余清明思虑。
乔知遥心下暗忖,此事背后所掩之意,恐不止于此。
那“用人须慎”四字,虽终未列于许庭至的履历却不难为礼部诸司主官所闻。
尤其是,为父亲所闻。
父亲素来对世家颇多微词,谓其盘踞庙堂,却结党营私,奢靡贪腐,如大澜之蛀虫。
然父亲亦非一概抹杀,世家中清介之士,他亦颇为敬重。
而寒门中的贪鄙之徒,父亲也是憎恶非常。
但大澜的多数世家,确如父亲所认那般,角户分门、朋党比周。
乔知遥无意去断定父亲与世家孰是孰非,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
世家有世家的盘算,父亲有父亲的持守,这世间,本就未有绝对的黑白。
只是,幕后那人既知父亲性情如此,为何却仍令许庭至行此事?
是他未及思量,抑或是......
其刻意为之?
乔知遥单手支颌,眸色略沉。
若果真如她所想,许庭至便是被人有意按在仪制司主事之位。
至于乔知遥是何以断定许庭至此事是受人使唤,而非自作主张?
再明显不过了。
许庭至其人素来圆滑处世,不让自己落于锋口之上。
父亲曾说,许庭至待人皆是笑面相迎,不分贵贱、不论尊卑。
以他这般性情,又怎会主动去做出那般,惹寒门不悦,招人指摘之事?
须知,寒门之中,亦有握权持势之辈。
再者,仪制司内三位主事,为何独遣许庭至前往?
诸般巧合,层层疑窦,终令乔知遥心中有了定论。
情势至此,已可推知,许庭至乃有意为之。
他故意犯下在乔昶眼中几不可恕的差失,使乔昶心存隔阂。
纵使乔昶不至明言阻其升迁,然礼部诸司皆是老成世故之人,自能揣度上官心意。
因而他们便有意冷置许庭至,使其久居下位,不得迁擢。
如此一来,乔知遥心头便只余一问。
礼部仪制司中,究竟藏有何物?
*本章中所有官位描述及科举制度皆不是单一一个朝代的规制,我揉杂了几个不同朝代的制度,请勿过于考究,如若有不合理之处皆为私设~
*其所出策题,皆偏“经世致用”之道,注重治国理政实事这句中的“经世致用”出自王安石。
终于艰难地把这章更新出来了,本来上次烫伤之前就写了差不多4000字,这几天语音输入,再拜托我妹帮我改改错字什么的,总算是将剩下的2700写完啦!
说实话,三月之局这个副本比我想象中的要长很多,我原本计划下一章这个副本就结束了,下一个副本也是第一卷的末尾了,可是现在看来三月之局大概还有1w字才能结束呜呜呜
这几章都是过渡章,是阿遥和顾之晏分开后自己的查探,所以都是单一视角,我知道也许对小天使们而言,过渡章确实有点冗杂无聊了,我也在努力加快速度,但是过渡章中有必须要铺陈的东西呜呜呜,所以导致不知不觉就写多了。
我努力!最多还有三章写完这个副本!!!
下一章我说不好什么时候能更新,我手还没完全好利索,再加上我要开学了,学校那边也逐渐有事情要开始了...
但是我会努力更新的!不会长时间失联的!一周起码会更新一章!要是当周情况好会多更~~
因为手伤的缘故,上次榜单字数没完成,被黑了三期,所以我也要存存稿宝宝们,等九月份我努力恢复正常更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8章 三月之局(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