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忽地大动干戈,开始整顿朝堂。
紧接着,先太子因科举一事犯下大错,继而被先皇所废。
因此,萧衍昭被匆忙推上了太子之位。
那时先皇尚在,即使他的几位兄长极为不满,但却无人敢置喙先皇的决意。
初为太子之时,萧衍昭时常会来找顾之晏倾诉心绪。
他为自己无法周游天下、畅游四海而苦恼惋惜,亦忧心于自己是否能成为一名能造福百姓的良君。
然,虽心中充满忧虑,萧衍昭依旧保持着明朗,矢志成为一名合格的帝王,施政有道,庇佑子民。
他不言苦累,累日研习帝王之术,冀望自己能担起这份君主之责。
彼时顾之晏常驻东宫,时伴萧衍昭左右。
一则,作为萧衍昭信任的兄长,他自然不忍看萧衍昭独自面对沉重的政务。
二则,萧衍昭既为未来的君王,顾之晏作为日后枢密院的中流砥柱,二人亦须早日磨合,共面朝政之事。
那时的萧衍昭,虽偶有不情愿,却从未有一刻想过逃避责任。
甚至偶尔会和顾之晏打趣调侃,笑说:“未曾想到,那个好命的竟就是我,未来能够得你相伴辅佐。”
而此刻的萧衍昭和顾之晏皆以为,他们还余很长的路尚可走,因此心中仍怀着无尽期许与憧憬。
那时先帝尚在,萧衍昭在他的庇护教导之下,本可以安稳成长,再顺利接过这把龙椅。
先帝本欲为萧衍昭扫清前路,为他铺好基石。
可天明难测,未待先帝肃清完朝堂,为萧衍昭铺就顺遂的登基之路,便突发恶疾,撒手人寰。
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面前,萧衍昭只能遵循先帝遗诏,在尚未完全掌握如何治理朝政之时,匆忙继位。
然而真正的苦难,自登基之后,方才降临。
宫廷内风波不断,内政动荡不安。
萧衍昭方才坐上龙椅,便已引来了一众权臣、王爷尤其是几位兄长的觊觎之心。
每一股势力,皆欲在这根基不稳的新朝,分一杯羹。
而御座之上的萧衍昭,岌岌可危、势如累卵。
幸而那几股势力之间,因互斗不曾一心、难成合力,未曾联手迫害他,给萧衍昭留下一线喘息的余地。
那段时间,朝堂上是明争暗斗,尔虞我诈。
暗处又是另一般血雨腥风,不计其数的刺客层出不穷,多得甚至难以分辨是哪个势力派来的杀手。
数不尽的阳谋阴谋、明枪暗箭,让萧衍昭应接不暇,几度险些命丧黄泉,日日于生死存亡中挣扎。
若非先帝留下的心腹老臣,贵妃家的武将势力,以及以乔昶为首的一众清流,竭力保驾,萧衍昭怕在登基之年,便已在各方势力的交锋中被撕成碎片,成为攘权夺利的牺牲品。
顾之晏不愿再去回想那段如梦魇般的岁月,而被一同锁入他记忆深处的,还有那个清朗风发的萧衍昭。
那个带着对未来的热忱,揣揣不安地诉说着自己未竟的理想,忐忑于无法成就天下良主伟业,却依旧遥想宏愿的......
萧衍昭。
顾之晏眼睁睁看着萧衍昭愈加缄默阴沉,与他日渐抽条拔高的身形相反,萧衍昭原本身上的生机,正消失殆尽。
而那双曾满载期许与光彩的眼眸,逐渐被冷漠与麻木取代,似是陷入了无尽的深渊,看尽了权斗的虚伪与丑恶。
那个会笑着说“周游天下”的无忧少年,终是被困在了这沉重的宫墙之中,被杀死于那高悬的御座之上。
顾之晏望着那御座之上的少年帝王,却只能瞧见一个眉眼阴沉,面容间俱是莫测的天子躯壳。
顾之晏便会怔然,记忆中那个明快疏朗的小皇子,是否只是他年少时的一场虚妄幻想?
那个曾笑着唤他“晏哥”的少年,是否只是,他的一场,虚妄幻想。
顾之晏知萧衍昭心中早已生出逃避与死意,但他却仍咬牙强撑着。
非为不舍这万人之上的权势,不过是顾念朝堂之上仍苦心竭力辅佐他的旧臣,与这苍生社稷。
然而顾之晏日渐感受到,萧衍昭的那份挣扎,已近极限。
萧衍昭眸中的生意一日淡于一日,直至最终几近全无。
生机自他身上寸寸消逝,只余死水般的麻木与空洞。
顾之晏最忧惧的事,终还是日益临近。
有段时日,顾之晏时常借由政务之名入宫,只为多陪萧衍昭片刻,企图拉他出泥沼。
顾之晏未言明,萧衍昭也未推拒。
二人或言政务,或把盏闲谈,偶尔也会提及旧岁往事,彼时萧衍昭眼角眉梢间便会浮起些微笑意,依稀能辨出几分昔日之形。
然而更多时候,萧衍昭只是沉默地喝着盏中酒,神色冷淡,心事深藏。
就当顾之晏几近心灰意冷之时,转机却悄然降临。
彼时顾之晏因公务出外使,不在雍都,忽地接到下属密报,圣上连日不临朝,踪迹全无,疑似失踪。
顾之晏当即快马加鞭赶回,并飞鸽传书几位保皇派系的重臣,一面暗中搜寻萧衍昭的下落,一面联手封锁了其失踪的消息。
幸而萧衍昭有时烦闷不堪,便会三五日不上朝会,一时尚无人察觉。
顾之晏星夜兼程赶回雍都,也已是第四日了。
顾之晏方至宫门,正在去往乾耀殿的道路上,便与一人撞见。
顾之晏猛地止步,遥望那徐徐走来的年轻帝王,不由有些恍然,只觉记忆中的那个明朗少年,竟跨过漫漫岁月,再一次见于他的眼前。
萧衍昭衣袂清扬,脚步轻快,眉眼疏朗,神色中带着久违的温度。
萧衍昭亦看见了顾之晏。
萧衍昭略一顿步,唇角弯起,露出浅浅笑意,眼中带着不同于以往的明澈,是顾之晏已不知多久未看到的光彩。
萧衍昭缓步走至顾之晏面前,轻轻开口:
“晏哥,我回来了。”
顾之晏那时并未得悉萧衍昭究竟为何骤然振作,于顾之晏而言,萧衍昭那份重燃的神采,已胜过万千。
至于缘由,皆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正在一点点地,归来。
自那日起,萧衍昭开始时不时出宫,在外停留的时间也愈来愈多。
顾之晏虽心中渐生疑虑,但见萧衍昭神色舒展,气色渐复,便未曾追究缘由。
然萧衍昭虽说逐渐恢复了些许生气,对于朝政之事,却依旧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
对于暗中潜藏的势力,萧衍昭全似懒得理会,漠然置身。
顾之晏虽心中有些忧虑,却也未曾催逼。他想,总要给萧衍昭一点时间,待其重拾心气,终会归位主局。
只是顾之晏未曾料到,那一日竟会来得如此之快。
一日清晨,顾之晏方披衣整冠,刚欲出门上朝,门扉甫一推开,便见一道人影立于阶前。
顾之晏足下一顿,脚步微错,整个人迅速进入戒备状态,掌心已悄然摸上了藏在袖中的短刃。
可下一瞬,当顾之晏看清来人的脸,手中力道顿卸。
竟是萧衍昭。
萧衍昭唇色泛白,鬓发略乱,袖口破损,衣摆沾着些未干的泥点,一侧的肩明显比另一侧僵硬许多。
顾之晏眸光一凝,目光在萧衍昭身上一扫,已大致判断出他受了伤。
伤势虽未外显,但看萧衍昭略显不稳的呼吸节奏,以及偏移的站姿,已足够看出些许端倪。
顾之晏定定望着萧衍昭片刻,终是未曾开口,只是迈步上前,避开萧衍昭隐隐收紧的左肩,顺势将他引入堂中落座。
萧衍昭并未抗拒,顺从入座后,垂着眼帘,似是在酝酿接下来的话语。
顾之晏亦无催促,只默然坐于他侧,室内一时静寂。
许久,萧衍昭方才抬首看向顾之晏,目光沉静,语气却分外郑重。
他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晏哥,我要去和他们争。”
顾之晏霎时心头震动。
正如顾之晏未曾明白萧衍昭当初为何突然便有了生机,这一次,他同样未预见这份突如其来的决绝。
顾之晏心中生出几分莫名的预感,那引发这两次转变的由头,或许,是同一个。
彼时顾之晏并未多问,只是静静点头,回了一声:“好。”
萧衍昭勾唇轻笑,随即起身,步履沉稳地步往门口,未曾再回首,只留下一句低语,随风飘来:
“朝堂上见。”
顾之晏立在原地,望着萧衍昭离去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他终是开始生疑:萧衍昭究竟在这数月之间经历了什么?
那看似重回正轨的言表,又究竟是福是祸?
顾之晏倒底还是悄然展开了查探。
虽因萧衍昭的刻意遮掩,顾之晏未能追溯出全貌,但他仍旧寻到了些蛛丝马迹,发觉萧衍昭出宫的那些时日里,是在屡屡去见一个人。
至于那人是谁,萧衍昭掩藏得极深,一时之间,顾之晏亦无从得知。
直至今日与乔知遥归时府路途上,她开口问出的那句“你是否认得一个名唤阿昭的御前侍卫”之时,顾之晏方才终于有机会获悉,那个促使萧衍昭走出阴翳、重振意志的人,究竟为孰。
初闻乔知遥那句问语时,顾之晏尚未将萧衍昭之事与其相联一处,只是在心中将御前侍卫的名录细细过了一番,却并无此人。
朝中所授御前侍卫之中,并无一人名中带“昭”。
然“昭”字一出,顾之晏难免心中微动。他沉吟片刻,便抬眸望向乔知遥,问询了此人相貌。
顾之晏问得极是自然,神色不露丝毫异样,仿若只是欲助乔知遥一齐寻人,方才随口一问。
乔知遥并未疑他,只略作思索,便将那日所见“阿昭”之形貌细细叙来。
顾之晏听罢,心下已然了然,乔知遥口中所言之人,非是旁人,正是萧衍昭。
顾之晏在那一刻,脑海中思绪翻涌。
乔知遥为何会突然与萧衍昭照了面?
是萧衍昭主动去靠近她?不,绝不可能。
若是萧衍昭主动靠近,乔知遥断不会只问一句“是否认识”,而是会将自己与萧衍昭相处时所察可疑之处,一一道来,看是否与幕后那股势力有关。
再者,乔知遥既发出此问,便说明她尚未看穿“阿昭”的身份,只是起了疑心罢了。
而以乔知遥一贯的警觉与细致,若是与萧衍昭真见过数次,绝不会察觉不出半点端倪。
如此推来,乔知遥与萧衍昭之间,多半不过是一面之缘,不然以乔知遥的性子,怕是早就已查过一遍,再带着线索来找他核实了,不会只是这么笼统的一句问语。
更重要的是,自己与乔知遥,早在萧衍昭重回正轨之前便已相识,虽那时乔知遥尚未信任自己,但他始终对乔知遥有所关注,若萧衍昭曾屡屡接近乔知遥,他绝不可能全然不觉。
那便只余一个可能。
乔知遥是因旁人,方才与萧衍昭有了交集。而乔知遥初返雍都,又素来寡交,几无新识之人。
能令乔知遥如此上心,特意开口向自己询问的,唯有一人。
时岚。
再者,乔知遥所言与冯子望交锋之日,恰与自己那日于乾耀殿,久候萧衍昭的时辰对得上。
顾之晏思及至此,心下已有七分笃定:萧衍昭频频出宫,所去见的那个人,正是时岚。
故方才,便有了他向萧衍昭提出的那一问。
至于萧衍昭为何一口承认,并且知晓顾之晏口中所问之“她”是谁,亦并不难解。
萧衍昭心中早有预设。
他早知乔知遥与时岚同住一处,方才又知悉,顾之晏甫亲送乔知遥回府,极可能与时岚照了面。
而“阿昭”,正是他在时岚面前所用之名。
既如此,顾之晏所言之“她”,除了时岚,别无可能。
顾之晏收敛心中诸多纷杂念想,抬眸观向仍凝神望向殿外的萧衍昭。
他顺着萧衍昭的那道目光看去,发觉正对上太医院的方向。
顾之晏指节轻敲椅扶,指骨与木面相击,发出一记清脆声响,唤回了萧衍昭的神思。
萧衍昭闻声回头,微微侧首,目光示意顾之晏,有话但讲无妨。
顾之晏沉声开口:“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应对?”
萧衍昭唇角微微勾起,眸中是跃跃欲试的兴味:“春祭将至,不想瞧瞧,池底的鱼,动不动弹么?”
顾之晏眉心微动,沉思片刻,道:“你是说......”
话尚未尽,萧衍昭已含笑摇头,抬指虚掩唇前:“嘘。那鱼可多疑得紧,便是小小动静,怕也会惊了它。”
顾之晏微微颔首,忽而忆起一事,蹙了蹙眉,问道:
“岁末便又是三年一度的选秀,上回你方即位,尚可借守孝及年幼推却,这回......打算如何抵御?”
萧衍昭闻言,面上笑意渐淡,沉默少顷,望向殿外,忽而冷嗤一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况且......”
萧衍昭语气一顿,眸中闪过一抹冷意:“这宫里,可不只我一人,不愿有人进来。”
顾之晏听罢,并未作声,垂眸静默半晌,方才又低声问道:“她近日,可有什么动静么?”
萧衍昭面色未改,语声却低了些:“她愈发深居简出了,连我例行的请安也免了。日日便只在佛祀内吃斋祈福,似是全然不在意外头局势。”
萧衍昭低低一笑,语气里带了几分玩味,继而说道:
“不过也罢,春祭她终要随驾出宫。到底是真心归静,亦或是假意蛰伏,到了那时,自会见分晓。”
顾之晏略略点头,开口道:“许庭至与冯子望,你打算如何处置?”
萧衍昭手指懒懒搭在面颊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语气漫不经心,话中却透着一股森冷:
“既然冯爱卿送了我们这样一份厚礼,那么我们自然也得还他一份回礼才是”
“今年春册的主理人,便交给他罢。”
顾之晏闻言,侧目看了萧衍昭一眼,虽未言语,唇角却微微扬起。
冯子望此人,最是擅于抓住时机,若得了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手。
届时他若真借春册一举踏前,那么动摇的,便是许庭至在礼部的地位。
狗咬狗,才有看头。
顾之晏转首看了眼殿外夜色,淡声道:“既已决定,那便放手去做罢。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就是了。”
萧衍昭望着顾之晏,继而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殿外如墨的夜色之中,声音有些沙哑:
“这些年......辛苦你了,晏哥。抱歉,还有,多谢。”
顾之晏闻言微怔,眼睫颤动,他似有话欲言,话到唇边,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终究未能出口。
于是最后,顾之晏亦只是低声应了一句“无妨”。
萧衍昭沉默须臾,缓声开口:“这么多年了,晏哥,你也该往上去了。而有些人,也该退下来了。”
顾之晏听出他话中之意,瞳孔微缩,眉头不自觉蹙起,终还是没忍住问道:
“你此番明着动手,就不怕他们察觉你要起势,与他们争了么?”
萧衍昭轻嗤,面上不以为然,眸中闪着讥讽:“这些年我处处退让、不争不抢,难道他们便真肯放过我么?”
顾之晏一时哑然。
他原意是希望萧衍昭韬光养晦,暗中聚势,待朝局倾向明朗,再择时一搏。
可萧衍昭说得没错,他们能蛰伏,难道对方就不会?
更甚者,对方怕是早已酝酿多年,养势更深。
而他们,又真的尚有充沛的时日,慢慢积蓄力量么?
若真等到对方率先出手,彼时再想应对,怕是已落人后。
而此时若能先发制人,以皇权为锋刃,直指幕后之人,哪怕无法立刻斩草除根,至少也能打乱其谋局节奏,使其不得不仓促应战。
如此一来,破绽或将自现于他们眼前。
若坐以待毙,只会日渐失势。而此番主动出手,虽险,却未必不是夺得先机之法。
再则,萧衍昭最大的底牌,便是他仍坐在那把龙椅之上。而他,也并不是个傀儡皇帝。
而对方这些年不动,只能说明其势尚未成,还不足以撼动皇权。
对方不动,是在等,等萧衍昭沉溺于自毁倾向,等他疏政,直至自取灭亡。
对方等得起,可他们呢?
所以他们要先动,要趁对方尚未整备完毕之时,便打乱其布置。
这不是一场胜负转瞬即现的较量,而是一场争夺每一寸主动权,每一分喘息之机的天下大局。
顾之晏垂眸,思忖良久,终缓缓点了点头。
他抬首看向萧衍昭,语声不疾不徐:“你这一招,实在是险。”
萧衍昭笑出了声,唇角一扬,眉目间透着几分少年意气的骄狂:
“那么晏哥,你,可愿陪我应这一局险棋?”
顾之晏闻言,唇角微勾,眼底浮出几分难得一见的张扬:“这些年我走的,又哪一步不是险棋?”
萧衍昭听罢,与顾之晏对视一眼,彼此间的默契,尽在不言之中。
萧衍昭眉间微挑,似是想起什么似的,话头一转,语气忽而轻佻起来:
“对了晏哥,你那位小协修,现在可知乔家案的幕后之手究竟是何人了么?”
顾之晏面上神色顿时一敛,唇角随之重归平直,却是沉默不答。
萧衍昭见状,眼眸不由微微睁大,有些讶然:“你还未告诉她?”
顾之晏静默半晌,方才低声开口:
“毕竟我们只是猜测,尚无确证。倘若贸然告知,到头来或许不过白忙活、空欢喜一场。”
顾之晏顿了顿,眼眸微垂,声音低了几分:“更何况,她如今,还未有护得住自己的能力。”
“若让她知晓,她那性子,定会追查到底。以她的本事,必会深入。而若她真深陷其中,只怕......”
顾之晏声线渐哑,终是未说完这句,即使只是一句推测,他也不愿说出、不愿面对那个结果。
顾之晏沉默片刻后,方才续道:“如今的我,亦无十成把握,护她周全。”
殿中一时寂然。
萧衍昭听罢亦未言语,微微垂眸,似也想起了那被他藏在心底之人。
良久,顾之晏起身拢袍,朝殿外走去,临至门前,淡声说道:
“天色已晚,我该回了。今日未竟之事我会继续往下查。”
“春祭之前,你且依旧按兵不动。待春祭之局暗定,再给他们措手不及的一击。”
萧衍昭倚在座中,撇了撇嘴,轻哼一声:“得了,我还需你提醒么?我又没蠢到那种境地。”
顾之晏将将踏出殿门的那一刹,背后忽然传来萧衍昭的声音,语声虽轻,却显得格外清晰:
“既然你信乔知遥的能力,那我也信。”
“你一时给不得的权柄,我来给她。你顾虑她无力自保,我便给她机会,且看她是否能成我们将来同舟共济之人。”
顾之晏脚步一顿,终究未曾回头,只继续朝前走去。
她会的。
顾之晏坚信。
乾耀殿内,灯火犹在,帘影微晃,萧衍昭自座中起身,向殿内行去;
乾耀殿外,顾之晏步履沉稳,自夜色中行出,身影沉入宫道暗处。
时府主厢之中,时岚斜倚榻上,说着近日所遇趣事;
乔知遥坐在窗畔小案边,颔首在听,心中却分了半分神思,细细思量着接下来的布置与调度。
一殿一房,四人四心。
来途迥异,却终将殊途同归、并肩而行。
他们或步于宫廷朝局,或行于尘世之间,或是身不由己,或是主动踏入,皆已身处这场山雨欲来之局。
命运的齿轮,正因这四人,悄然转动。
而这盘牵系天下的大棋,亦将自此改数。
风起云涌,乾坤未定,而入局之人,已逐一显形。
好了!这哥俩的戏份终于结束了哈哈哈哈,下一章将转回阿遥视角!!
连续两章日6,感觉自己燃尽了...后天的更新我努力,如若写不完会提前请假告知~
今天是一则苦命兄弟俩的小剧场
【当乔知遥得知顾之晏当时故意瞒他与时岚得知萧衍昭真实身份】
子时过半,萧衍昭与顾之晏在时府外不期而遇。
两人沉默对望,又一齐转向时府那道熟悉的朱门。
最终还是萧衍昭打破了沉默:“自从你我各自成婚以来,已多久没再来到这扇门前了。”
顾之晏微微颔首,语声平静:“是。之前还时常会在此门前碰见。”
两位模样同样出尘俊俏的人,就这般沉默地站在时府门前,引得路过的打更人不由侧目,见二人皆气度不凡,知晓是自己惹不起的,不敢多看热闹,便匆忙离去。
萧衍昭看了顾之晏一眼,轻叹一口气:“所以晏哥,你也......被赶出来了?”
顾之晏眉眼微敛,沉默片刻,还是别扭地“嗯”了一声。
萧衍昭想笑,却发现自己现在的处境与顾之晏不分上下,登时笑不出来了。
萧衍昭只得再叹一口气,拍了拍顾之晏的肩,无奈说道:“那便作个伴吧,以后你要来门前蹲守的时候,叫我一声。”
顾之晏望着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三日后】
萧衍昭意外发现,顾之晏今日竟未曾再来时府门前,就在他暗暗猜测顾之晏莫不是有事时,却见他与乔知遥正一同归来。
萧衍昭登时瞪圆了眼睛,诧异程度不亚于时岚当时第一次见乔知遥和顾之晏牵手时的模样。
乔知遥见到萧衍昭,微微颔首示意,取过顾之晏手中的油纸袋,将手自他掌中抽回,虽面上仍一派平静,语气中却带着几分柔和:
“明天我便回去,今日收拾下衣物,再陪时岚一夜,我和她,也好久没叙了。”
顾之晏微微颔首,眸中满是柔意,低声开口道:“好。明日我在家等你,你爱的梅菜扣肉,我会备好。”
乔知遥点了点头,眉眼弯了弯,便转身入朱门了。
萧衍昭在旁嗔目结舌,待顾之晏目光从门前收回,便一下蹿了过来,急急问道:
“晏哥,你是怎么做到的?快教教我!!”
顾之晏看了他一眼,淡声说道:“也许,这就是人各有命吧。我要回去准备阿遥爱吃的五花肉了。”
顿了顿,顾之晏最后还是眼带鼓励,补上一句:“你继续加油。”
萧衍昭欲哭无泪,复又回到了大门前,作望妻石。
至于最后萧衍昭是如何哄回心肝时岚的呢?且听下回分解
「本小剧场与正文无关,正文中这俩掉马的时间不一样哦」
我们下章再见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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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三月之局(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