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勘查在令人作呕的恶臭和粘腻的泥泞中艰难推进。脚下是混杂着油污、腐烂海藻和不明工业废渣的烂泥塘,深一脚浅一脚,每挪一步都像在沼泽里跋涉。想找脚印?简直是痴人说梦!靠近那根汩汩冒毒水的排污口,更是人间地狱。粘稠如鼻涕的油污糊满了每一寸地面,空气里那股子混合着死鱼、化学药剂和尸体**的恶臭,浓得化不开,熏得人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赵虎一边强忍着干呕,一边艰难地举着相机对着那具泡在毒水里的尸体和周围环境猛拍。“咳咳…呕…操…”他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感觉早上那俩包子在胃里拧成了麻花,“这鬼地方…钱大老板是脑子进水了还是吃错药了?跑这儿来…欣赏他家的毒水瀑布?体验…体验贫民窟生活?” 他觉得自己再多待一会儿,非得把胆汁都吐出来不可。
李寒寒却像没闻到味儿似的,他的注意力全被那个巨大的排污口黑洞吸住了。他像只灵敏的狸猫,攀上旁边那锈得掉渣、摇摇欲坠的钢架,全然不顾蹭了一身的油污铁锈。他几乎把脸贴到了那根正在“咕嘟咕嘟”往外吐着暗红色毒水的粗管子边上,眼睛像鹰隼一样,死死盯着污水的流速、颜色,还有管子内壁上附着的那层滑腻腻、深绿色的玩意儿。那玩意儿在毒水的冲刷下微微蠕动,像一层活着的苔藓。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干净的小玻璃瓶,装了半瓶那冒着热气的污水,密封好。接着,又用小刮刀极其小心地从管子内壁刮下了一小块粘稠的深绿色藻类,装进另一个透明袋子。他的动作专注得可怕。
警方的初步走访,在渔村里碰了硬钉子——一面由沉默和恐惧浇筑的铁壁!无论他们走到哪家低矮破败、墙皮剥落、散发着霉味和鱼腥味的小屋前,只要穿着制服的身影一出现,村民们就像被按下了静音开关。眼神躲闪,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还有被生活反复毒打后近乎麻木的绝望。整个渔村死气沉沉,连狗都不叫,只有远处化工厂烟囱“隆隆”的低吼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怪味。
“大爷,您老早上在码头那边…没瞅见点啥?听见点啥动静没?”张龙努力挤出最和善的笑脸,试图递上他那杯还温乎的菊花茶拉近乎。那干瘦的老人却像见了鬼,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死死攥着破衣角,指节捏得发白,拼命摇头,喉咙里只发出含糊不清的“呃…呃…”声,浑浊的老眼里只剩下惊恐。
“大姐,别害怕,我们就想打听打听早上码头…”李星星刚走近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
那女人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全是惊恐!她像被烫到一样,死死搂住怀里瘦小的孩子,踉跄着后退,然后转身一头扎进自家那扇油漆剥落的破木门,“砰!”一声巨响把门摔上!紧接着是门栓落下的“咔哒”声,清晰得刺耳。门后,传来孩子细弱压抑的哭声。
“邪了门了…真他娘的活见鬼…”赵虎抹了把额头冰凉的冷汗,声音都发虚,“跟捅了哑巴窝似的,屁都崩不出一个!问啥都是摇头,那眼神…跟见了阎王爷似的。”他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不是不说,”李星星站在渔村这条坑洼泥泞、散发着绝望气息的小路上,目光沉沉地望向远处那几根如同巨兽喉咙般喷吐着毒雾的烟囱,“是钱富和他那个‘金鑫’,像座大山,早就把他们的脊梁骨压弯了,把舌头压断了!几十年的怕,早就浸到骨头缝里,变成血了。”她转向刚从钢架上下来的李寒寒。李寒寒正摊开手掌,掌心托着那个装着深绿色粘稠物的透明小袋子,眼神凝重。
“寒寒,那鬼东西…有什么说法?”李星星的目光落在那袋深绿色物质上。
李寒寒将袋子举到眼前,借着灰暗的天光仔细端详。那玩意儿颜色深得发邪,绿得发黑,黏糊糊的一团,形态扭曲怪异。“这东西,”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在金湾这片海,甚至常见的污水口,都没见过。颜色邪门,样子也怪…不像本地长的。” 他小心地将袋子收好,动作间透着一种无声的警惕。这滩涂上的死亡,这渔村的死寂,还有这袋来历不明的诡异藻类,都透着浓浓的、令人不安的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