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富那身被毒水泡得发胀、散发着恶臭的昂贵西装被粗暴地褪下,尸体被送进了市局法医中心那间冰冷、弥漫着刺鼻消毒水气味的解剖室。惨白的无影灯下,不锈钢台面反射着冰冷的光。韩又又迅速换上淡蓝色的手术服,口罩和护目镜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和气味。她的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具冰冷的躯壳。虽然初步检查像是淹死的,但职业的直觉和“镜中囚徒”案留下的巨大阴影,像冰锥一样刺着她的神经——一个化工厂大老板,离奇地淹死在自己排出的毒水坑里?这“巧合”本身,就非常不正常!
她屏住呼吸,解剖刀精准地划开肿胀的喉咙和胸腔。气管、支气管里充斥着污浊的泥水混合物——油腻的颗粒、黑色的泥沙、还有各种令人作呕的微生物杂质,这些都是污水溺亡的标配。然而,韩又又的眼睛,在混乱的污秽中,瞬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不和谐的异样!在气管深处粘稠的粘膜上,在肺部灌洗出的浑浊沉淀里,混杂着少量极其微小的东西——深绿色的藻类,它们数量不多,狡猾地隐藏在污浊的背景里,但那诡异的螺旋状形态和邪门的深绿色泽,如同黑暗中突然亮起的幽绿鬼火,瞬间攫住了韩又又的全部心神!
“星星!寒寒!有东西!”韩又又的声音透过口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和凝重。她迅速将一份含有这些诡异的样本制成玻片,放在高倍显微镜下。当清晰的视野呈现出来,她立刻示意两人来看。
李星星和李寒寒立刻凑近冰冷的目镜。视野里,浑浊的污水沉淀物如同肮脏的泥潭,而在那泥潭深处,清晰地显现出那些扭曲缠绕、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的深绿色丝状体!
李星星猛地直起身,眼神锐利如刀:“这…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看着就邪门!是某种毒藻?还是工厂排出来的新花样化学污染物?老钱肺里有这玩意儿,排污口也有…这他妈也太巧了吧?!” 直觉疯狂报警:这东西绝对不简单!
韩又又声音紧绷,手指快速调整旋钮,让那诡异的绿色“毒蛇”在视野中更加狰狞:“我现在还认不出它具体是什么,但这种螺旋状的形态,这种深得发黑的绿色绝不自然!金湾这片海,甚至常见的工业污水里,都不可能长出这种东西!它更像是…实验室里培养出来的!或者…热带雨林深处毒沼里爬出来的!”
她动作飞快地切换了另一张玻片——这是李寒寒冒险从排污口内壁上刮下来的那坨滑腻腻的深绿色附着物。“看这里!”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惊骇,“排污口那鬼东西里面也有!一模一样的‘毒蛇’!形态、颜色、扭曲的角度完全吻合!就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赵虎凑在一边,伸长脖子想看,脸色发白:“卧槽…那…那这不就证明老钱就是在排污口那儿淹死的?吸进去的?意外?”
李寒寒声音冷得像冰,目光依旧锁在显微镜那令人不安的视野里,头也不抬:“意外?可能性存在。但逻辑上,一个在自家工厂作威作福几十年、对排污口位置和危险心知肚明的人,深夜独自跑到那里‘失足’的概率有多大?”他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韩又又和李星星,“关键问题是:这种邪门的、明显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外来物种’,是如何能在排污口内壁形成附着层,说明存在时间不短出现在金鑫化工厂的排污口?是钱富自己闲得无聊引进的?还是…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甚至利用他的工厂设施,精心‘培育’或‘投放’了它?如果是后者…”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幽深,一字一句地问道:“…这个人,或者这个势力,想利用它达到什么目的?仅仅是让钱富‘意外’淹死?还是…有更可怕的意图?”
韩又又看着显微镜视野里那些如同来自地狱深渊、扭曲盘绕的深绿色藻丝,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她的骨髓!这种手法…这种将致命异物精准“植入”环境、等待目标“触发”的方式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变态的实验气息!让她瞬间回想起了案件一中,那瓶被精心注入□□的“午夜幽兰”!那个隐藏在阴影中、如同幽灵般操纵一切的“锁匠”的阴影,仿佛再次清晰地印刻在了这滩污秽的死亡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