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抱歉。”萧霁安愣了一瞬。
却见面前的少年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哦”了一声。萧霁安心中酸涩,目光依旧在那张和萧蔷没有半分相似的面容上流连。
陆安一怔。
须臾,他垂在袖侧的指尖刻意戳进伤口,撕裂的疼痛让他重回理智,道:“萧公子,我的脸有什么不妥吗?”
萧霁安道:“没有。只是...”他直直看向少年的眼睛,不愿错过他眼中的任何变化:“你让我想到了一个故人。”语罢忍不住又问:“公子,请问名讳。”
陆安道:“姓陆,单名安。”他作出不耐烦状:“萧公子还有什么事吗?我要回去了。”
萧霁安胸口忽然闷痛。他用左手按了按,道:“谢谢陆公子救了萧某。可否容在下过几日诚邀陆公子于春晓楼答谢。”
“不去,没空。”
陆安扭头离去。夜霜深重,月色将他的背影在小路上拉的长长一片,单薄孤独。
萧霁安的胸口越来越痛,明明是不一样的脸,可是那呼之欲出的心跳似乎在告诉他,蔷弟回来了。
是他不愿认自己吗?
还是真的认错了。
青年敛眸驻足。而路的尽头,方才还满不在乎的少年眼尾通红,唯有一轮明月照出几滴晶莹的泪珠。
他摸着和从前浑然不似的脸,无声道:“对不起,哥哥。我已踏上了一条不归路,纵使相逢应不识。”
——
“陆探花真的好重情重义啊!”
马车上,崔见月和陶宛宛两人不住夸道。
“什么?”纱幔掀起,露出一张秀美的少年面容。
谢芳菲坐上马车,看了一眼正说的兴致勃勃的陶宛宛,拂袖在她对面落座,道:“你们在说陆安吗哈哈,也和我说说呗!”
陶宛宛道:“方才陆探花见义勇为救了萧霁安。而且你都没看到,陆探花抱着萧霁安的时候满身是血都不皱下眉!”
她说得眉飞色舞,全然没有发现对面的少年撇了撇嘴。
“哦,是吗?”
谢芳菲忍不住酸溜溜道:“陆探花真是人美心善呐。”
他停了停,悠悠折扇:“那我呢?我呢?年方二十,英俊潇洒,善良热忱,不值得你们一句夸赞吗!”
见状,崔见月和陶宛宛始终微笑不语。
谢芳菲收了扇,道:“小没良心的。”
正当他气愤之时,忽觉唇上一凉,有什么酸酸甜甜的东西送到嘴边,耳畔响起软糯的女声:“我们谢小侯爷古道热肠...快吃橘子吧。剥好了的谢礼!”
谢芳菲抬头,只见肤色白皙的少女,两侧酒窝深深,小声解释道:“我不是...小没良心的。”
好乖!
他的心一动,那股莫名的怨气和酸涩尽数消了,嘴角忍不住扬起,又压下道:“好。”手中却还是捧着那个通体橙黄的蜜桔,一动不动。
“你...你总看着我干什么呀。”陶宛宛被少年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本就生性胆小,只在亲近的人面前活泼,然而纵使四人非常熟络,她一常年闺阁中的女子也架不住总被一个男子盯着看。
谢芳菲还未回过神来,张口道:“想看你。”
陶宛宛:“?!”
这话说的大胆,饶是在旁的崔见月也张大了眼,嘴角翘起,眼神滴溜溜地在好姐妹和谢芳菲两人之间打转。却见少年登时眨眨眼,对着陶宛宛补救道:“在想你的剥橘之恩如何报答。”他轻摇折扇,理直气壮,仿佛这一切都是玩笑的话语。
“噢!”陶宛宛松了口气,道:“谢兄你惯会打趣人的。”
闻言,谢芳菲不免委屈,心中暗道:“才不是呢,这还是他第一次喜欢别人呢。”
惆怅间忽又摸到袖中的秘密手册,精神振奋道:“怕什么,有这本《三句话,暖她一整天》的秘籍在,肯定能开个好头。”
想着想着又心情明媚起来,重新面带微笑,闭目听着两名少女在那叽叽喳喳。
崔见月和陶宛宛聊兴颇高,时而低声絮语,时而欢笑起来,两人都喝了不少酒,格外激动。从今晚宴上新做成的单子到畅想锦心绣阁成为燕京第一,说的小脸俱是红扑扑的,满怀豪情。
然而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又过了一会不知崔见月说了什么,陶宛宛害羞低头,“我也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
一直凝神注意的谢芳菲猛然竖起耳朵,却怎么也听不完整,只隐隐约约飘进一句“喜欢。”他顿时睁开眼,警铃大作。
喜欢谁?陶宛宛有喜欢的人了?是陆安吗?
他急中生智,顿时换上忧愁脆弱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道。
“我好难过。”
崔见月:“?”
陶宛宛:“?”
谢芳菲余光时不时朝那道粉色身影瞥去,见她注意到自己,赶紧又怅然道。
“我好失败。”
崔见月:“......”
陶宛宛:“......”
听到这里,两人忍不住关心道:“你怎么了?”
终于等到这句的谢芳菲立刻坐起身,清了清嗓,煞有其事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总是看不见我的好。”
他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西子捧心道:“其实我也是个脆弱的少年,被人说丑也会觉得难过。”
说完,谢芳菲仍觉得不够伤心,暗中一歪,整个人如同花朵般娇娇倒下,俨然很是伤心。
陶宛宛忙道:“谁说的!谢兄你可是燕京美男榜常年前五的存在。”
“真的?”背对着她们卧倒的谢芳菲神色一喜,语气却故作失落道:“你们真的不是哄我才这么说吗,我再好看哪还能有探花郎好看,他又有才华又有品性。我...我真的太失败了。”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似是在抽泣。
崔见月蓦的挑了挑眉。
她好像知道谢芳菲如此“反常”的原因了。而站在身前的陶宛宛见谢芳菲如此伤心,又联想到宴上的莫名其妙,忽然一拍脑袋,福至心灵道:原来洒脱肆意的谢公子也会因为别人的评价而怀疑自己,就和她小时候一样。
一种感同身受的难过浮现在心头。
于是她轻声安慰道:“没有哄你。谢兄,你真的很好看。”她将方才少年的自夸背了一遍:“谢兄年方二十,英俊潇洒,善良热忱,是燕京美男榜当之无愧的前茅。不要怀疑自己!”
一时间,谢芳菲面色犹如火烧。明明说的时候还不觉得羞耻,如今听人复述顿时有些尴尬,尤其这人还是自己的心上人。但随即涌上来的是说不出的高兴和甜蜜,她说我英俊!说我善良!说我热忱!
就在这时,珠帘叮当。
纱幔被人挑起,若隐若现中一身红衣的纪瑾意拂纱而来,马车中忽觉明亮了几分。他一眼便看到了坏笑的崔见月,嘴角也情不自禁染上了笑意。
这时,谢芳菲坐起了身,拍了拍身侧的位置,道:“快来。”心中不禁疯狂祈祷:“苍天,可别让这厮听到我刚刚说的话,呜呜。不然我会被笑死的。”
下一刻。纪瑾意定定看了谢芳菲一眼,忽然唇角轻扬:“好的,脆弱少年。”
说着揽住好兄弟的脖颈,揶揄道:“虽然你很难过,虽然你很失败,但谢娇娇你一定要振作!”
崔见月和陶宛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芳菲身形一僵。提起的心吧唧碎掉,气鼓鼓道:“谁是娇娇!老子真男人。”纪瑾意答道:“好的,脆弱少年。”
谢芳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苍天,这事有完没完了。”好在四人笑闹了几句就准备返程送两位少女回去。
此刻,崔见月和陶宛宛头靠在一起嘻笑说话,而谢芳菲则左手搭在右臂,和纪瑾意坐的有一人宽距离,脸上写满了“生气,哄我。”他时不时转来转去,将动静刻意闹得很大,暗暗嘀咕纪瑾意怎么还不哄我,是不是兄弟了!
一面又偷偷朝陶宛宛瞥上一眼,看看她正在作甚么,等看到了便心满意足,但没过多久还想再看。一会觉得自己很帅,她都夸自己了,一会又担心陶宛宛会不会只是哄他?会不会喜欢上别人?
总之,向来自由自在的谢芳菲一颗心七上八下,又甜蜜又苦涩。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
而坐在他旁边的纪瑾意则放松地靠在榻背上,目光扬扬地冲崔见月撒娇一笑,心中盘算着考上状元了,明日就可以去崔府提亲。
哈哈哈,是他的娘子!凉风掀起卷帘一角,将他的碎发吹得飘飘晃晃。
哐当一声,马车骤停。
四人同时坐直,纪瑾意一摸腰间弯刀,将三人护在身后,喝道:“什么人?”
“纪世子恕罪。前方着火!还请绕道而行。”守城侍卫阻拦道。
着火?
纪瑾意执刀掀帘,只见远处街道上火光点点,空气里飘来浓烟的味道。他肃声道:“何处有火?烧了多久?可有伤人?”
侍卫行礼,道:“放火人员已经抓获。侍卫长加派人手去紧急灭火了,还请世子放心,火势已被控制,只有几人擦伤,没有丧者。”
崔见月顺着掀开的帘子看去,忽然嗅到什么又扭头往回看。
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