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七收起镜子，移回窗口。不通过镜子，只用肉眼看，红裙老师的姿势也并没有改变，仍旧是绷紧脚尖，直挺挺躺在地上。
月光太微弱，他看不太清屋里的场景，稍稍靠近窗户。
他的影子在月光下轻轻一动，原本躺在月光投影下的红裙老师似乎有所察觉，突然翻身，趴伏在地。
她就着趴伏的姿势，好像一只野兽，四肢并用，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极为迅速地爬向窗口！
然后，猛地站起身，趴上了玻璃窗！
她的双手拍在玻璃窗上，脸紧紧贴住玻璃，一双眼睛大睁，正正好贴在莫七面前。那张惨白的脸在月光下好像泛着青，凸出的眼睛死死盯住莫七，好像下一秒就要脱出眼眶。
莫七静静与她对视，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片刻之后，他默默伸出手，将手掌也贴上玻璃窗，就贴在红裙老师的掌印旁边。
红裙老师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下一刻，莫七冲她一笑：“大小对得上。”
——红裙老师的手掌，正好比他的手掌短了一个指节，和那尊鼎上的手印大小完全对得上。
他一边说，一边攀着窗沿蓄力，一膝盖顶在玻璃窗上。他力气极大，身体虽然大半悬空，仍是一膝盖就顶碎了玻璃。
“哗啦”一声碎响，莫七已经披着碎玻璃，合身撞进了办公室。
他是直直朝着红裙老师去的，直接将红裙老师撞得连退几步。莫七一手掐住她的脖子，顺势连进几步，将她一把按上一张木桌。
与此同时，办公室门口也是“咚”地一声巨响，随即，沈蒙和夏声也撞入屋中。
两人大概是听到了窗户的响动，闯进屋里想要帮忙，见到眼前场景，皆是一愣。
下一秒，沈蒙借月光看清了红裙老师青白的脸，惨叫一声，贴着墙就软了下去。夏声吓了一跳，连忙回身去扶。
两人拉扯的工夫，莫七已经拽过红裙的老师的右手，细看她食指和中指指纹。
“两个斗，对得上。”月光下，莫七冲红裙老师咧嘴一笑。一口牙白森森的，好像他才是捕到猎物的猎手。
红裙老师的眼神终于变了。那双里面不再是空洞，而是怨毒与恐惧。
“你们……是什么人……”
她的嗓音喑哑，吐字含糊，就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说过话：“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我们四个？”莫七问。
红裙老师的眼神在莫七、夏声、沈蒙身上一 一扫过，轻轻点了点头。
“和你一样，从那间布置了九尊大鼎的屋子里来的。”莫七说。
他话音未落，红裙老师的神色就变得无比惊恐，在他手下剧烈挣扎起来。
莫七手劲不小，她一挣扎，脖子上立刻就挣出一片红彤彤的手指印。莫七无动于衷，倒是夏声在墙边安顿好沈蒙，几步赶了过来。
他轻轻捉住莫七小臂，低低道：“别这样对女孩子。”
莫七一挑眉毛，看向夏声。就连瘫在墙边的沈蒙，也不可置信地望向夏声。
女孩子？
他管这个明显已经不是人类的红衣女鬼，叫“女孩子”？
见莫七只看着自己，没有动作，夏声再次提醒：“你吓到她了。”
“谁？！”沈蒙声音都变了调，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向红裙女鬼，又反手指住自己的鼻子：“你说——谁？吓到谁？？？”
“你是灵魂，她也是灵魂。”夏声认真道，“你能害怕她，她当然也可以害怕你。”
沈蒙原本吓得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听了这话，硬是垂死病中惊坐起，扶着墙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她要是害怕我，她就不该故意来吓我！”
“她没有故意吓过任何人。”夏声平静地道，“是我们自己找上门，才会被吓到的。”
他说着，眼神投向莫七。莫七也正看着他，眼神很复杂，好像带着一点审视，见他看过来，率先移开了眼神。
“你不要逃，也无需害怕。”莫七垂下眼睛，与红裙女鬼对视，“我们和你一样，都是想要离开那间屋子。只是想向你打听一些事。”
红裙女鬼在夏声站出来为她说话时，就已经停止挣扎，闻言，思索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下一秒，莫七默默松开了掐着红裙女鬼的手。女鬼就在月光下站起身，一双脚光裸着，并没有穿鞋袜，却仍然高高地踮着脚尖。
朦胧的月色下，一身红裙的女鬼踮着脚静静站着。这一幕再次击中沈蒙的弱点，他无声无息地贴着墙，又滑回了地面。
为了取得红裙女鬼的信任，莫七将他们几人这几天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又与她互通姓名——这女鬼名叫曲芷，生于1962年。据她所说，她原本是到一所学校参加面试，路上抄近路，走过一条小巷。小巷走到一半，有个人从她背后过来，用手帕捂住了她的脸，紧接着，她就失去了知觉。再次醒来，就是在那间布置了九尊大鼎的房间。
“我想……逃出去，可门怎么也打不开……”曲芷说的话多了，慢慢不再那么磕绊，“我……”
她眼神里露出惊恐，可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僵硬的，大概是鬼魂的七魄不再敏锐，再是害怕，也难以从表情上表现出来。
一开始，她没发现自己已经死了，可时间过了很久，她没饿过，也没渴过。她看着自己青白的皮肤和无论如何都无法放平的脚尖，终于明白，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她昏昏沉沉，时而清醒，时而混沌。时间长得好像没有尽头，一直到某一天。
那一天，从来死水一般没有任何变动的屋子里，忽然传入一阵震动。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不同，在剧烈的震动里，她几乎站不稳，几次摔倒，才终于扶着一尊鼎站起身。
然后，她从那扇从来死寂的木门缝隙里，看到了一点光亮。
“我冲到门口，拼命推门。”曲芷嗓音尖利起来，“一开始，门根本推不动，我就一次又一次，用尽全力去撞！”
撞了不知多少次，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地动，她终于撞开了门。
——从那间布置了九尊大鼎的房间里，一头撞进了鬼打墙里，撞进了高三学生的平凡一天。
“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莫七说，“我们会带你回到那间屋子，需要你对照屋中陈设，将你知道的所有情况都说清楚。这会有助于我们离开。”
他的语气丝毫没有商量的意思，完全就是在布置任务。虽说现下敌寡我众，优势在我，但这种颐指气使的语气，也多少有些不大礼貌。
曲芷看着他，没有说话，不知是同意还是不同意。莫七继续道：“到时候，你可以再做一次选择。无论是跟我们一起离开，还是回到学校、留在学校，我都会帮你完成。”
他没有再问曲芷的意愿，一伸手，紧紧钳住曲芷手腕：“跟我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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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镇九幽（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