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芷被莫七抓住手腕，跑也跑不了，何况莫七给了她另一个选择——虽然她还没想明白，自己究竟想不想要离开，但这终归是多了一种选择。
能多一种选择，总是好的。
莫七一路抓着曲芷，三人一鬼悄悄潜入女生宿舍。此时，女生宿舍还没有到熄灯时间，走廊里都是女学生们，他们着意隐藏在人群里面，倒也算不上显眼。
上了楼，沈泊已经在那扇门前等着他们，见莫七抓着曲芷的手腕，她微微一愣。
“……是她？”
莫七一点头，将前事挑重点说了一遍。
沈泊没再追问细节。他们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时间太长终归不好，她催促莫七：“那我们快进去吧。”
莫七又一点头。
他只点头，却没有丝毫要摇响护心铃的意思。沈泊微微皱起眉头：“怎么，还有事要办？”
“在进去之前，还有一件事要解决。”莫七说。他神色莫名阴沉，似乎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不情愿：“——你身上还有太上皓凶符么？”
沈泊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符箓。莫七就说：“给大家分一分。”
沈蒙自己有，不需要沈泊分派。沈泊就将符箓分成三份，一份递给莫七，一份递给夏声。
她没递符箓给曲芷——太上皓凶符能驱阴邪，鬼魂属阴，如果碰上符箓，肯定会被误伤。
莫七接过符箓，捏在手里。夏声却摆摆手，拒绝沈泊：“谢谢，我用不到。”
这倒也是。沈泊想起夏声之前附过灵的那面镜子——他修习的显然是另外一种术数。道家符箓对于夏声来说，并不适合。
“是么？”莫七忽然说，“你用不到么？”
他的语气很奇怪，听起来似乎有点阴阳怪气的意思。沈泊和沈蒙都有点摸不着头脑，齐齐看向莫七。
就见莫七一边说话，一边忽然捏住一张太上皓凶符，手腕一转，就将那张符箓贴在了夏声肩头！
“嗤”地一响，符箓猛地腾起一阵青烟。那张太上皓凶符没来得及燃起火苗，就已经被烧成了一片灰烬。
沈泊和沈蒙两人看着眼前异变，都惊得呆了。下一瞬，沈蒙先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叫，腿已经软了，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往地下跌。
夏声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扶，手刚碰到沈蒙，就看到沈蒙连连躲避，脸都青了，一副喘不上气的模样，连忙又松开手。
沈蒙像一袋土豆一样，沉沉摔落在地。
莫七轻车熟路地上手，把沈蒙外套扒下来，蒙在沈蒙头上。就听沈蒙像头牛一样，在外套里面呼哧呼哧地拼命喘气。
——太上皓凶符，属天蓬三十六将符，诛凶斩邪，镇煞祛魅。碰上阴邪之物，即刻燃起真火，寻常邪祟，莫不退避。
这样的符箓，在碰到夏声的时候燃出真火，只有一个可能——
夏声不是人，而是阴邪！
在这不可置信的一瞬间，沈泊忽然想到很多之前的细节——
学校里的鬼食堂有香无味，他们都吃不下去，只有夏声吃得津津有味。
还有之前在教学楼走廊里，与保安大爷狭路相逢时，夏声百忙之中，还不忘躲过每一张她们扔出的符箓。
那时她只以为夏声是饿了，是怕阻挡他们的攻势。可现在想来，桩桩件件，似乎都早已有迹可循。
莫七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夏声。他默默掏出从夏声那里借来的小镜子，将镜子对住夏声——镜中，夏声的一双手，赫然是手心向外，手背向内。
“你的手是反的。”莫七凉凉道，“鬼的手，才是反的。”
夏声眼神中透出一丝无措，呆站一会儿，终于垂下头：“我……确实已经死了。”
墙边，沈蒙发出一声呻吟，缩得更紧了。
“但我从没想过伤害你们。”夏声低低道，“我只是……恰好醒了，就想来帮帮忙。”
“‘恰好’醒了？”莫七看着他，“那你‘睡’了多久？”
“很久。”夏声垂着眼睛，自嘲一笑，“太久了，我已经记不清了。”
两人伪造记录学生信息的表格时，莫七就已经发现，夏声似乎不识字——义务教育早已普及，夏声离世的时间，肯定在建国以前。
“如果你们不希望和我同行，我可以留在这里。”夏声低低道，“不过，如果你们愿意带上我，也许我能帮得上忙。”
莫七轻轻叹了口气，盯着夏声，半晌没说话。
成年人的沉默就是拒绝。夏声神情黯淡下来，嗫嚅道：“那我不跟着你们……我先走了。”
说着话，他真的转身就要离开。身后，莫七忽然叫他：“夏声。”
夏声停步，转过身，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愿意带着你……”莫七叹息一般低低道，“我当然愿意带着你。”
夏声眼睛一亮，抬头看向莫七。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莫七说，“我知道你并没有恶意，只是希望接下来，我们可以坦诚相待。”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点哄人的意味：“既然同行，就算是组成了一个队伍。我们之间不应该有欺骗或隐瞒，你说对不对？”
夏声犹豫片刻，轻轻一点头。
然后，两人都将视线转向沈泊。
“夏声了解阵，比你、比我都要更了解。”莫七言简意赅地道。他的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似乎并没有征求意见的意思，只是在通知：“和之前一样，我们一起进去。”
沈泊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莫七是什么时候发现了夏声的身份，但这一路上，莫七想必都在观察夏声。如果夏声做出过任何不利于他们的事，莫七不会坐视不理。
而这一路上，莫七对夏声的态度，已经说明了夏声的行为从未越界。
她是道士，自小学的就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虽然对鬼魂也一视同仁，对她来说还是有些超出界限，但莫七的想法，她也大概能够理解。
几人取得一致，沈泊就拉起缩在墙边瑟瑟发抖的沈蒙。隔着莫七和沈泊，夏声对沈蒙道：“我不会害你，也不会吓你。你不需要害怕。”
他说这话纯属好心。可沈蒙哆嗦得更厉害了：“我我我我相信你，但但我控控控制不了……”
沈蒙哆嗦得太厉害，话都结结巴巴说不清。沈泊叹了口气，替他解释：“没办法，他自小就这毛病——怕鬼。沈家出了个怕鬼的后人，祖先在地底下都要气醒。可爸妈什么办法都想过，什么办法都用过，就是纠正不过来。”
夏声点点头，表示理解：“那我走你后面，你看不到我，会不会好一点？”
沈蒙连连摆手——开什么玩笑！身后跟着一只鬼，这更可怕了好不好。
“快熄灯了，先进屋再说。”莫七扫一眼身后走廊，抬起手腕。随着手腕一震，护心铃轻轻摇响。
“叮铃。”
“叮铃。”
沈泊上前，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拉。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原本在他们面前的宿舍灯火通明，可随着木门拉开，光明渐退，黑暗与阴冷扑面袭来。
宿舍不见了。木门之后，变成了那间放置了九尊大鼎的诡异房间。
沈泊拉着沈蒙，第一个走进门里。莫七与曲芷紧随其后。而夏声站在门口，微微眯起眼睛，先看了一眼莫七的手腕。
“愣着干嘛，快进来。”莫七进入屋里，回头看他。夏声没说什么，举步进屋。
木门在他身后骤然合拢，光明与喧闹迅速远去。
莫七已经转身，朝屋子中央走去。
而夏声的眼神依旧落在他的手腕——别人都不清楚护心铃如何使用，可夏声很清楚。护心铃心随意动，手腕未动，铃声便应先行。
可是刚才，他清楚地看见，莫七震动手腕之后，护心铃慢了半拍，才响起来。
就好像莫七想要催动护心铃的动作，变得费力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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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镇九幽（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