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时间倏忽而过，下课铃一响，所有学生像安了弹簧一样弹起来，急不可耐地往教学楼下冲。
沈泊就跟在白薇薇身边，一起赶回女生宿舍——在莫七验证自己的想法之前，她都会跟住、看紧白薇薇。
而莫七、夏声和沈蒙三人，却并没有出教学楼。他们隐匿在教室里，等待一个声音。
直到熟悉的高跟鞋声响起，莫七打个手式，三人放轻脚步，远远跟了上去。
在三个艺体班之间流转，看守自习课的那个红裙女老师，正踩着高跟鞋往教师办公室里走。此时，距离晚自习下课已经有十几分钟，教学楼里的学生们都已经离开，整栋小楼里，只有零星几个老师还在办公室里收拢东西。
想到藏在学校，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会是伪装学生。现实生活里，也确实只有伪装学生这一种可能。
但这里并不是现世，而是掉入阵里的一个鬼打墙。这是一个套娃一样，被套过两层的空中楼阁，是学生们为自己构建的象牙塔，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并不能以现世推论。
比如，这里的老师就无人管束。
真实的学校里，老师架构清晰，不可能多了一个人还不被发现。但是，在这里，这种学校的架构并不存在于学生们的“共识”之中，故而，这里根本没有人管束老师。
莫七第一次见到这个一身红裙的女老师，就隐隐觉得她有些奇怪。高三学生的老师，大多不修边幅，教书教到一脸菜色。但这个老师虽然不怎么说话，透出的感觉却并不是疲惫和烦躁，而是麻木与阴沉。
红裙老师一路走到一间办公室旁边，熟练地从头发上取下一根黑色长发夹，将发夹捅进了锁孔里。发夹在锁孔里轻轻转动几次，门锁就应声而开。
她闪身进屋，立刻将门关紧。门锁“咔嗒”一响，高跟鞋的“哒哒”声一路响到办公室内侧，然后，一切又重归安静。
沈蒙吃惊地看向莫七——他原本和沈泊一样，并不相信莫七的这种“感觉”。可现在，已经由不得他不信。
这个红裙老师的行为确实奇怪。办公室里连灯都没开，黑漆漆一片，她进入以后，也没有开灯，就在黑漆漆的办公室里不知做些什么。
这显然不是一个正常的老师会有的行为。
莫七冲夏声、沈蒙打个手势，示意他们在这里望风。他自己转身要走，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
“镜子。”他低声道。
夏声曾从宿舍里顺走过一面小镜子，当时，他在镜子上施过灵，可以用这面镜子看穿灵体。他伸手入怀，掏出这面小镜子，递给莫七。
莫七接过镜子，迅速下楼，沿着教学楼外墙攀上二楼，一直攀到办公室的窗外。
屋里黑黢黢一片，只有窗口漏入的朦胧月光，在地面投下一小片带着毛边的光亮。办公室里什么声音也没有，静悄悄的，似乎是红裙老师没有再动作。
那种标志性的、高跟鞋的“哒哒”声再也没有响起。
莫七等了一会儿，办公室里还是没有任何声音。他离窗户近了些，贴在玻璃窗上向屋里看，就在这时候，地面那一小片月光投影的边缘，忽然有了动静。
一个奇怪的影子，从投影的边缘慢慢出现。一开始是两只手，然后，投影露了头。
影子慢慢向前，两只手一前一后，次第移动。
直到一双惨白的手移入光亮。
先是手，再是头，直到整个人都进入光亮，莫七终于看清——
是红裙老师趴在地上，正在用一种非常奇怪的姿势慢慢向前爬。
黑而长的头发自然垂下，遮住她的脸，红裙在朦胧的月光下，好像逸散出一层血雾，围绕在她的身周。
她一直低着头，缓慢而机械地向前爬行，红裙随着爬行的动作轻轻晃动，相比来说，倒比她的人更有活气。
她就这样，慢慢朝着月光爬过来，一直爬到窗户边，然后攀着窗框，慢慢站起身。
莫七闪身躲开，掏出镜子，用镜子的反射观察情况。镜子里，红裙老师垂着头站起，乌黑浓密的长发顺着她的脸颊两侧垂下，完全盖住了她的脸。
然后，她伸长脖颈，凑到窗户边，突然抬起头来。
随着她抬头，一张惨白的脸突然从黑发中露出。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僵硬，一双眼睛睁得很大，猛地贴上玻璃窗！
随即，那双空洞的眼睛，骨碌碌四向转动，好像在观察四周。莫七紧紧贴住墙壁，一动不动，将镜子稍稍收回，直到她的脸慢慢退开。
镜子里，红裙老师转过了身，用一种很奇怪的姿势走回屋子中央。这一次，高跟鞋的“哒哒”声没有响起，屋里仍旧无声无息。
就好像她并不是在“走”，而是飘离了窗口。
莫七调整镜子角度，在镜子的反光里，看到红裙老师高高踮着脚尖，就用脚尖触地，慢慢移动。而这双脚下，此时空空荡荡，并没有穿着高跟鞋。
她踮着脚尖，走入办公室的黑暗里，过了一会儿，又拎着几件衣服走入月光。
月光下，她慢慢屈膝跪地，将这几件衣服铺在地上，然后，直挺挺地躺在了衣服上。
她平躺的姿势僵硬、刻板，一双脚仍旧绷紧，就好像她根本没有办法放平自己的脚。
——在那个放置了九尊大鼎的屋子里，他们从鼎中挖出的女孩们，也是一样紧紧地绷着脚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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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镇九幽（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