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殿宇高阔,穹顶如覆,朱梁金柱森然矗立。殿中铺陈御道,玉阶层层直上,尽头便是那象征天下权柄的龙椅。
文武百官分列左右,衣袍整肃,冠带森严。有人垂首不语,有人目光低敛,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殿中虽人多,却静得只余衣袂偶尔摩挲之声。
片刻后,一声尖利而悠长的通报自殿门外传来,声线高扬,直贯殿宇:
“皇——上——驾——到——!”
话音未落,殿中百官齐齐一震,随即尽数跪伏在地,衣袍翻涌如潮:
“臣等参见陛下——!”
声音整齐划一,回荡在空旷大殿之中。
殿门开启。
步德翌缓步而入。
他步伐不疾不徐,靴声落在玉砖之上,清晰而沉稳。两侧百官尽皆俯首,无人敢抬眼直视龙颜。他的目光却微微扫过左右——那些低垂的头颅,紧绷的肩背,刻意压制的气息,无一不在提醒着他此地的森严与分寸。
他一步步沿着御道前行。
视线最终落在殿中-央那层层玉阶之上。
十四级白玉台阶直通高处,尽头处龙椅高踞。那龙椅雕龙盘踞,金光隐隐流转,似有威势自其中弥散而出。仅一眼,便让人心生敬畏,仿佛那并非一张座椅,而是俯瞰天下的至高之位。
步德翌喉结微动,几不可察地吞咽了一下。
果然...在电视里看见的,远不及此刻万分之一的压迫。
他不再迟疑,衣袍轻摆,步德翌踏上玉阶,一步一阶,缓缓而上。殿中寂静无声,唯有他登阶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地敲在人心之上。
直到第十四阶,他立于高处,随后转身,龙袍在身后微微一荡,金线暗光流转。步德翌目光俯视而下,而满殿群臣,尽伏其下。
他这才缓缓落座于龙椅之上。
步德翌下意识用拇指摩挲着卷起的食指,隐藏他此刻的紧张,尽量用沉稳的声调开口说道:“平身吧。”
大臣们:“谢陛下。”
旁边的小六子清了清嗓子,尖声说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说罢,右边一/大臣从行列中走出一步,面朝皇帝陛下,行了一礼。
此人正是都察院监察御史 - 陈德。
“臣都察院监察御史陈德,有本启奏。”
步德翌:“说。”
“臣要弹劾宗人府府丞刘通宠妾灭妻,虐待嫡子女。臣请陛下主持公道,以正视听。” 陈德振振有词地说道。
步德翌忽然来精神了,双目发亮,一脸爱听八卦的样子。
他的身子微微往前倾,好奇说道:“怎么个宠妾灭妻法?怎么个虐待嫡子女?速速详细道来!”
殿中群臣皆是一怔,面面相觑,显然未曾料到陛下会对此事起意。
丞相萧泯琥抬了抬他那浑浊的双眼,看了龙椅上的皇帝一眼,接着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陈德回过神,支支吾吾道:“呃... 这...”
步德翌不满:“怎了?你自己弹劾的瓜你不清楚?”
陈德:“瓜...?”
“啧。” 步德翌不耐烦地轻嗤一声。
陈德冷汗潺潺,问道:“回禀陛下,需要很详细的细节吗?”
步德翌:“啧啧。”
小六子立马会意,“陈大人,陛下的意思是,请您详细地说说刘通的家宅肮脏事,各种事件。”
步德翌满意地看了一眼小六子,小六子察觉到陛下的眼神,狗腿似的谄媚一笑。
陈德瞬间了然于心,朗声回道:“是陛下!”
殿中气氛微凝。
陈德上前一步,整肃衣冠,拱手启奏。
起初,他语调尚算平稳,条理分明,似是在铺陈事情始末。然而下一瞬,他神情陡然一变!
眉头紧锁,目光沉痛,仿佛正述说一段不堪回首之事;说至激愤处,他猛地一甩袖袍,指向前方,神情愤然,似是在厉声斥责那名叫 “刘通” 的人;又至悲切处,他摇头长叹,面上尽是痛惜与不平。
这番陈述,越说越急,越说越重。
殿中众人从最初的专注倾听,到后来的神色各异——
有人听得津津有味,目光紧随,仿佛不愿错过一丝细节;
有人眉头微皱,神情渐显不耐,对这番冗长陈述颇有微词;
还有人悄然挪了挪站姿,脚下发麻,却不敢动得太明显。
龙椅之上,步德翌起初尚带几分新奇,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随那监察御史的动作,看得津津有味。
渐渐地,他眉头一点点收紧。
似是听懂了其中的冤屈与曲折,眼中竟隐隐浮出几分同情之意。
再往后,他神色转冷,唇线紧绷,指节不自觉收紧,仿佛也被那激-情澎湃的控诉牵动了怒意。
而殿中-央,陈德说至未尾,语速已乱,气息微重,声音也带了几分沙哑。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喉间,稍作停顿,方才继续。
最后,陈德深深一礼,“以上,宗宗件件皆是刘通刘大人所犯下的糊涂事。”
殿中一时寂然。
陈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而步德翌则是一脸满足吃大瓜的样子。
随后,他张开金口说道:“嗯嗯,果然是个渣男!传朕旨意,刘通嫡庶不分,宠妾灭妻,乃畜生行也,可堪为官。即日起罢黜其宗人府丞一职,和他那妾室庶子一同打入大牢,择日发配边疆。同时,赐其妻和离,由嫡子另立新户,赡养其母与嫡亲手足。”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低声议论四起。
某官员小声对旁边的官员说道:“陛下这是没审理直接下判决了?若刘大人是被陈大人诬陷的岂不是遭罪了?”
另一名官员回道:“嘘,不可妄论圣上的旨意。”
那名官员立马闭上嘴巴,不再言语。
此时,吏部侍郎从左边行列走出。
“陛下,此举不妥。刘通只是一时糊涂犯了宠妾灭妻与虐待嫡子女的行为,罪不至此。臣以为,当降其职,发卖妾室,并令其归还中馈,善待正室,以正家纲。”
步德翌轻嗤一声,“呵,朕可不信一个色令智昏的人能正什么家纲。他不搞得家里乌烟瘴气都要烧香拜佛谢天谢地了,还谈善待正室?愚钝至极。朕没有让他斩首示众已经是朕的恩典了,此事无需再议!”
吏部侍郎慑于陛下素来的喜怒无常与雷霆手段,神色惶然,连忙退回班列之中,再不敢多言。
步德翌边缓慢扫视底下一众官员,边说道:“朕乏了,有何事明日再议,退朝!”
大臣们:“啊?”
小六子:“退朝~~”
众大臣立马行跪拜礼:“臣等,恭送皇上。”
.
步德翌回到御书房,缓步走到御案后,随后撩起龙袍坐下。
小六子适时递上一杯热茶。
步德翌接过茶杯,正欲饮下,忽然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小六子,旋即放下茶杯,“传太医院院首裴有度来见朕。”
“是陛下。”
片刻后——
裴有度提着药箱子来到御书房,接着被内侍领进殿内。
裴有度见陛下正伏首在案桌前,提笔写着什么。他把药箱子放下,旋即行跪拜礼,说道:“臣,裴有度,给陛下请安。”
“嗯,起来吧。” 步德翌头也没抬地说道。
“不知陛下传召微臣前来,可是龙体有恙?”
步德翌未答,只是拿起手上的纸,吹了吹,语气淡淡:“朕听闻,有些食物并无毒性,若单独食用,并无大碍。可一旦相互配伍,反倒会激出毒性。此事,可属实?”
殿中气息微微一凝。
裴有度与小六子对视一瞬,心中皆是一凛。
陛下此问,分明另有所指。
思索至此,裴有度连忙垂首,声音带了几分谨慎:
“回陛下,确有此类相克之物。若分开食用,或许无碍;然日积月累,毒性潜伏,轻则损身,重则......致命。”
他说到“致命”二字时,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步德翌神色未动,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小六子。”
“奴才在。”
“自今日起,朕一切饮食,先送太医院,由裴太医亲自检验,登记。凡经手之人——无论烹制、传送,皆需逐一记名在册,不得遗漏。”
他语气平稳,却不容置喙。
“另,照旧例,”步德翌目光微垂,落在案前纸张之上,“以银针试之。”
小六子背脊一紧,连忙叩首:“奴才遵旨。”
裴有度:“臣,领旨。”
接着,步德翌淡声道:“小六子,将朕今晨所用之食,一一说与裴太医听,再把这杯茶,细细验过。”
“是,陛下。”
小六子应声,上前取过案上茶盏,双手捧着,转身递与裴有度。
他低声将今晨饮食细细道来。裴有度一边听,一边颔首,神色愈发凝重。
说罢,裴有度打开随身药箱,自其中取出一枚细长银针,探入茶中。
殿中一时寂静,而步德翌也紧盯着底下动静,双手不自觉的抓紧龙椅扶手。
众人目光皆落在那杯茶上。
片刻后,银针被缓缓取出——针身如初,并无异状。
裴有度神色稍缓,却并未就此作罢。他又取出一只小盏,自茶中分出少许,略一迟疑,方才仰首饮下。
茶水入口,他闭目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小六子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接过茶盏,躬身退回至御前:
“回陛下,已验明无碍。”
步德翌 “嗯” 了一声。
他伸手接过茶盏,指尖尚能感到几分余温,逐仰首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清凉微甘。
经过一早上的早朝,他早就渴了。还好经过这么一打岔,茶水凉得恰到好处。
他神色如常,将茶盏随手置回案上。
“都退下吧。”
“微臣告退。”
裴有度躬身而退。
殿中众人亦随之屏息而行,脚步放得极轻,鱼贯退出大殿,生怕惊扰了御前一分一毫。
殿门合拢。
殿中重归寂静。
步德翌捏了捏眉心,神色有些疲惫,忽然想起他所经历的事。
在那个小黑屋里,那道光似乎表达了有任务这件事。目前看来,任务极大可能是让他当个好皇帝。只因前两世他都不务正业,最后都是死在 “娱乐” 过程中,看来吃喝玩乐这种混世魔王的好事应该轮不到他来享受了。也好,反正来来去去都是那些东西,他也玩腻了。姑且当个好皇帝吧!
虽说不图流芳百世,但上班,呃上朝打卡这件事他还是可以办到的~且走一步算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