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金銮殿上,步德翌依旧端坐于龙椅之上,一副慵懒的模样审视着底下一众大臣。经过连日来的静心与修养,他已从那日的惊魂未定恢复到平日的状态。
因今日要审判梅材一案,步德翌勒令护国公也要着朝服来上朝,亲自听听审讯结果。
此时,大理寺卿从行列往外踏出一步,恭敬禀告:“启禀陛下,关于京中闹事与灭口一案,臣等已查明真相。”
“说。” 步德翌慵懒的声线响起。
“回陛下,臣等从其中一名贼人的家属处,搜出了他们与幕后主使往来的密信。除此之外,还查获白银五千两。”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臣等顺着信件追查,发现十日前梅材的贴身小厮曾鬼鬼祟祟与城中的小乞儿接触。经过核实,信件上的字迹......与梅材本人字迹完全相符。”
殿内众臣听得心惊肉跳。
而护国公不怕死地继续跳出来喝道:“怎么可能!我儿断不会那么蠢,做坏事还会落下自己的亲笔书信!这不是等着人来抓他吗?”
说着他转头朝龙椅上的陛下一跪,“陛下,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我儿!请陛下明鉴!”
步德翌看了他一眼,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拇指上的玉扳指。
这时,刑部尚书刘元上前一步说道:“臣等已扣押下梅材的贴身小厮,经连夜审讯,那小厮已然招供,并在认罪书上画押。”
“而梅材在小厮画押后,自觉无法逃脱,也一并认罪画押了。” 话落,刘元还淡淡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护国公。
两名大理寺官员从殿外入内,手上皆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都是此案的物证与认罪书。他们把托盘交到小六子手中。
小六子低着头,小心翼翼将证物呈到步德翌面前。
步德翌随手翻阅了几下。越看,他脸色越沉。
最后,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冰冷地落在护国公身上。
“护国公,你儿好大的胆子。” 步德翌的声线略沉,仔细一听还能听出喷薄的怒意。
护国公还想挣扎一番,立马额头碰地,战战兢兢地回道:“不是的...不是的陛下,这怎么可能......”
步德翌不想再听他废话,直接大手一挥,把托盘整个掀翻到大殿之中,盘上证据皆散落在护国公的面前。
“你自己看看!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护国公立马匍匐前进,手指颤.抖地拿起了认罪书细细查阅。顿时整个人无力般的倒坐一旁,双眼茫然。
步德翌看见他这副模样,已不想多言。而忍耐许久的太师此时再也按耐不住,一步蹦到殿中,指着护国公骂道:“你儿子到底存的什么龌.龊心思!竟想败坏我儿清誉!”
说罢,他转身面向皇帝,一拱手,声泪俱下,“陛下,您要给老臣做主啊~!”
步德翌只觎了太师一眼,随即金口一开,声音如寒铁落地,一字一句皆带着帝王威压:
“传朕旨意,护国公嫡子梅材,身为勋贵之后,本应恪守法纪,谨言慎行,却胆大妄为,罔顾国法!其聚众生乱,扰乱京城秩序,致使百姓死伤,民怨沸腾;更暗中掳掠良家女子,行径卑劣,罪无可赦!”
“非但如此,此獠为掩盖罪行,竟胆敢派遣死士潜入京兆府大牢,灭口五名重要嫌犯,妄图毁灭证据、混淆视听!其心之狠毒,其行之猖狂,已至令人发指之地步!”
说到这里,步德翌眼神森寒,杀意凛然:
“如此奸恶之徒,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何以安民心?!”
“今,朕依律裁决——”
“着将罪人梅材押赴刑场,即刻问斩!”
“凡涉案党羽,一律严查,按律惩办,绝不姑息!”
“另,护国公身为人父,教子无方,纵容包庇,以致酿成大祸,难辞其咎!”
“即日起,削去护国公爵位,收回府邸与封赏,贬为庶民!梅氏一族,尽数流放边疆,无诏不得回京!”
刘元与大理寺卿同时领旨。
随后几名披甲禁军快步上前,将瘫软在地的护国公强行拖了下去。
护国公双目赤红,双手紧握成拳,满脸尽是不甘。离开殿门前,他阴狠地望了一眼御阶之上,端坐的帝王。
满朝文武低垂着头,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察觉到,这份恨意。
然而,人群之中,有一人的嘴角,竟在此刻极轻地扬了一下。
那笑意转瞬即逝。
龙椅之上,步德翌微微眯起双眼。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眸子,缓缓扫过底下的群臣。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空气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低沉威压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朕欲使天下知晓,国有国法,民有民安,凡逆天行事,为非作歹者,必将受到严惩,无一幸免!”
话音落下,众臣心头一凛,纷纷惶恐跪地。
“陛下圣明!实乃国家之福祉!”
步德翌冷冷扫了众人一眼,鼻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退朝吧!”
大臣们齐齐俯首:“臣等恭送陛下。”
.
京城长街之上,阴云低垂。
沉重的囚车在青石路面缓缓碾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囚车四周,数十名披甲官差持刀押送,神情冷肃。街道两旁早已围满百姓,乌泱泱的人群几乎堵满整条长街。而囚车之中,梅材蜷缩着身体,狼狈不堪。
他身上的囚衣早已被鞭刑抽得破烂不堪,一道道裂开的布口之下,尽是纵横交错的血痕。有些伤口甚至皮肉翻卷,暗红血迹凝固在伤处,看着触目惊心。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奄奄一息地靠在囚车木栏边,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可即便如此,围观百姓却无半分怜悯。
“畜生!”
不知是谁率先怒骂了一声。
下一瞬,一片烂菜叶猛地砸进囚车里。
紧接着,各种臭鸡蛋、石子、烂果皮接二连三飞了过来!
“杀人犯!”
“败类!”
“该死的东西!”
“呸!你也配活着?!”
辱骂声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臭鸡蛋砸在梅材额角,蛋液混着血污缓缓流下。可他却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低垂着头,眼神空洞而麻木。
曾经高高在上的梅府三公子,如今像条死狗一般,被万人唾骂。
囚车缓缓向前。
而就在长街另一头——
另一支押送队伍,也正缓慢经过。
那是梅府被流放的家眷与族人。
他们双手双脚皆戴着沉重镣铐,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碰撞声。
昔日富贵显赫的梅府众人,此刻却个个披头散发、满身狼狈。
有人哭得撕心裂肺,有人神情呆滞,仿佛早已失了魂。
还有年幼孩童被吓得不断啼哭,却只能被大人跌跌撞撞地拖着往前走。
护国公夫人早已哭哑了嗓子,整个人几近崩溃。
而护国公本人,则木纳的往前走着,低垂着头,凌乱的头发遮掩了他那狠戾的双眸。
两支队伍并未真正迎面撞上。
只是隔着一条长街,缓缓擦身而过。
一个走向刑场。
一个走向流放。
他们甚至未曾看清彼此的模样。
可所有人都清楚,梅家满门的命运,在这一日彻底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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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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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龙颜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