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步德翌欲开口之际，太师先猛地踏出一步，怒不可遏地看向护国公。
“护国公！你儿子究竟是什么意思？！”
太师气得胡须都在发颤，声音里压着滔天-怒火：“陛下已经赐婚于你我两家，为何还要谋害我女儿？！”
步德翌一听，才想起还有这一茬。他略一思考，也觉奇怪，梅材为何要这么做？动机是什么？
与此同时，护国公原本还勉强维持镇定，可当听见“梅材”二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大变。
再加上太师当庭发难，他顿时更加坐不住了。
护国公猛地打断太师：“胡说！” 然后膝行两米远，行至御阶下才停住，声泪俱下，“陛下明鉴啊！”
“臣的儿子怎会做下如此丧尽天良之事？！也许，是有人栽赃陷害我儿也说不定！”
被护国公这一打岔，步德翌感觉有什么在脑中一闪而过，却抓不住。他不以为意，决定继续审理，淡淡开口道：“大理寺卿，除此之外，可还有人证物证？”
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面面相觑，“这...”
步德翌见状眉头轻蹙，语气略显不满，“呵，该不会仅凭这枚令牌，就想定下梅材之罪吧？”
大理寺卿、刑部尚书与林京俞闻言皆心头一凛，随之跪下。
“臣不敢。”
护国公见陛下开口，嘴角微微上扬，果然陛下不会轻易动梅府，毕竟自己可是拥有满身战绩的将军。
步德翌话音一转，“但，梅材仍有嫌疑。” 他把目光落在护国公身上，缓缓道：“即日起，封.锁护国公府，包括护国公，所有人等不得出入。另，三日后，大理寺卿与刑部务必查明一切，届时梅材与护国公府清白与否，自有定论！”
“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
护国公整个人如雷轰顶般愣在原地，右手慢慢紧握成拳。陛下此举，无异于把国公府置于风口浪尖上，稍有差池，便是满盘皆输。
此刻殿外来了几名禁军，把护国公恭敬“请”回国公府，并派重兵把护国公府重重围上。
而金銮殿上，刑部尚书刘元一脸严谨地对林京俞说道：“请林大人务必在今日内把嫌犯梅材转移到刑部大牢内，另把卷宗也一并交了，可别耽误了本官查案。”
林京俞恭敬拱手一礼，“下官会吩咐下去，绝不耽误大人与大理寺办案。”
.
刑部大牢内，阴冷潮湿。
夜色透过高墙上那扇狭窄铁窗洒落下来，只余一层朦胧惨淡的月光，映得牢中越发死寂。空气中弥漫着腐朽霉味与淡淡血腥气，偶有老鼠窸窣爬过，更添几分阴森。
梅材被转押进来时，早已没了往日那副锦衣玉食，骄纵跋扈的贵公子模样。他蜷缩在牢房最阴暗的角落，背脊紧贴冰冷墙面，双臂死死抱着膝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御姿态。仿佛只要稍有人靠近，他便会惊惧崩溃。
昏暗光影下，他身上的囚衣凌乱不堪，几乎称得上衣衫褴褛。胸口与肩背处裂开数道长长口子，像是被鞭子生生抽裂的。透过破损布料，隐约能看见底下布满鞭痕的皮肤。
那原本养尊处优、白皙细嫩的肌肤，此刻却遍布纵横交错的红痕与淤青，有些地方甚至皮开肉绽，干涸血迹凝在伤口边缘，看着触目惊心。
梅材低垂着头，凌乱长发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削瘦的下颚。
牢房外，两名值班的狱卒正在喝茶闲聊，说起今日刚转移来的梅府三公子。
其中一名年轻狱卒开口说道：“诶吴哥，梅三公子那案子，不是还没结案吗？怎么京兆府的人就敢对他做那样的事啊？万一对方无罪释放，护国公不得掀了整个京兆府。”
那名唤吴哥的中年魁梧狱卒听后只摇了摇头，“诶，这事听说是上头的人下的命令。” 说着还伸出右手食指往上指了指。
年轻狱卒顿时了然，眼睛转了转，声音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听俺一府兵哥们儿说，这梅三公子似乎是好那一口的。看他身上那痕迹，怕不是已经被他们给......？”
说到这，他还不忘舔了舔下嘴唇。
“吴哥你说，我能不能也...？”
“打住！我告诉你，收起你那心思，咱们大人最不喜别人在他管辖范围内乱来，到时候可别怪哥没提醒你。”
“哎呀，我就说说而已，别当真啊哥。”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迎面而来的是刘元身边的心腹——刑部左侍郎潘高荣，而他身边还跟着司狱与一众佩刀差役。
两名狱卒见状立马止住话头，恭敬起身退到一边。
潘高荣环视了周围一眼，缓缓开口道：“把梅材提出来。”
“是，大人。” 司狱恭敬回道，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吴哥和年轻狱卒吩咐道，“还不去办。”
“是大人！”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道。
“哐当——”
铁链轻轻碰撞，仅仅只是这么一点声响，梅材身体便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兽类般骤然缩紧，指尖死死抓住自己衣袖，连呼吸都急促起来。牢狱门从外打开，领头的狱卒对着受惊的梅材喝道：“出来！”
几名刑部差役押着梅材缓缓走入刑讯室，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将石壁映得忽明忽暗。
刑讯室中.央，立着一具漆黑的十字木架。木头上斑驳暗红，显然浸染过不知多少人的血。梅材在看见那刑架的一瞬，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乱了。
“不......不......”
他下意识后退，却被身后的差役狠狠一推！梅材狼狈跌倒在地，还未来得及挣扎，便被数名差役强行拖起，双臂猛地按上木架。
“咔哒——”
铁扣落下。
他的双手被高高锁住，整个人几乎被迫悬挂在刑架之上。
冰冷锁链勒进伤痕累累的皮肉，疼得他浑身一颤。
不远处，刑部左侍郎潘高荣缓步坐下。
他一身深色官袍，神色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可偏偏是这种不疾不徐的态度，比那些怒喝咆哮更令人胆寒。潘高荣接过热茶，轻轻吹了吹：“梅三公子。”
“本官劝你一句。”
“早些招了，少受些罪。”
梅材额角冷汗直流，心里惊惧却仍恐吓道：“我父亲乃护国公！你们对我做的事，我父亲知道了绝不会——”
“啪！”
话未说完，一道鞭影骤然撕裂空气！
皮鞭狠狠抽在他胸.前。
这该死的熟悉感！
梅材猛地惨叫一声，身体剧烈挣动，胸口瞬间多出一道鲜红血痕。
潘高荣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继续。”
开什么玩笑，陛下只允我们三天查个水落石出，本官可没那时间听他废话，尚书大人还等着我禀报进度呢！
话落，第二鞭、第三鞭接连落下。
沉闷的鞭声在刑讯室里不断回荡。梅材从一开始的怒骂，到后来的惨叫，再到最后只剩断断续续的喘息。
可即便如此，他仍不肯认罪。他坚信，只要撑到父亲来救他，一切还有回转的机会。
潘高荣终于放下茶盏。他抬眸看向差役，淡淡开口：“上夹棍。” 他顿了顿，说道：“加上十指连心针。”
十指连心针，是潘高荣研发出来的独门审讯刑器，针粗半指宽，长达一指，只需把针刺入指甲盖内，入肉三分，再硬的汉子都扛不了那钻心的痛。
很快，两名差役取来刑具。
梅材一看见那东西，脸色顿时惨白。
“不......不要......”
然而无人理会他的哀求。
刑具被强行套上手指，接着一根一根粗针插.入指尖内。
“啊啊啊——！！！”
凄厉惨叫骤然划破牢狱。
十指连心。
那种钻心刺骨的疼痛，几乎让梅材当场崩溃。
接着夹棍一拉，手指骨裂的声音微乎极微的传入梅材的耳边。
他疯狂挣扎，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整个人因剧痛而颤.抖，冷汗不断顺着下颚滴落，最终昏了过去。可刑讯并未停止，冷水泼醒，旧伤叠新伤，长时间不眠不休的逼问，更一点点磨碎人的意志。他们知道，真正的可怕从来不只是疼痛，而是让一个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慢慢逼入崩溃。
不知过了多久，牢外忽然传来一急促脚步声。
一名小吏满头大汗地来到潘高荣身旁，恭敬行礼，随后开口道：“大人，找到了。”
潘高荣眼眉微挑，没想到这么快被他抓到了老鼠尾巴。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临走之际看了一眼木架上的梅材，只见他低垂着头，凌乱长发被冷汗浸.湿，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嘴唇发白，呼吸急促，鲜血顺着指尖一点点滴落。
潘高荣淡淡落下一句，“继续用刑，什么时候认罪，什么时候停。”
说完甩袖，抬步离开这阴冷潮湿还散发着血腥味的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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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