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护国公府却并不安宁。
梅材独自坐在卧室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坐下又起身,起身后又踱步,短短一盏茶的时间里,经已来回走了十余趟。袖中的手攥得死紧,掌心全是冷汗。
他时不时抬头望向门外。
屋外风吹树影,沙沙作响,听得人心烦意乱。
终于,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梅材眼神骤然一亮,几乎立刻迎了上去。房门被推开,一名护卫匆匆闯入,额头布满汗珠,神色慌张地跪地行礼。可还未等他开口,梅材便已急不可耐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喝问:“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他的语速极快,脸上尽是掩饰不住的焦躁与紧张。
护卫喉结滚动一下,声音发涩:“回......回公子......”
“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梅材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尽。他脚下踉跄一步,身形晃了晃,险些站不稳。
“不可能......” 他瞳孔微颤,嘴唇发白,整个人像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
“怎么会......?” 那可是他精挑细选的人手。怎么可能一个都回不来?!
就在梅材心神大乱之际,府外骤然响起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下人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你们是何人?!”
“大胆!知不知道这里是护国公府!”
“站住——!”
下一瞬,兵刃出鞘声骤然响起!
整个府邸瞬间乱作一团。
梅材猛地抬头,脸色惨白。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砰”的一声巨响,卧室房门被人狠狠踹开!
数名披甲府兵鱼贯而入,刀光森冷,杀气腾腾。
为首府兵厉声喝道:“京兆府奉命拿人!”
话音未落,两名府兵已经冲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扣住梅材双臂!
梅材终于慌了。他疯狂挣扎,脸色狰狞:“放肆!你们好大的狗胆!本公子乃护国公府三公子,你们这些低贱东西也敢碰我?!”
“放开我!!”
他越喊,府兵手上的力道便越重!
“啊~!” 他忍不住痛呼一声。
护卫们想阻拦,却被刀锋逼退,无人再敢上前。
梅材被强行押出院子时,发冠歪斜,衣袍凌乱,早已没了往日那幅贵公子的模样。
一路上,下人们吓得纷纷跪倒,大气不敢出。
正厅内灯火通明,梅材才刚被押进去,一道低沉怒喝便骤然响起:
“住手!”
只见护国公大步而入,身上还带着夜风寒气,显然是刚从外头匆忙赶回。
当他看见自己儿子被府兵死死押着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护国公目光如刀,怒视众府兵: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闯我护国公府拿人?!”
正厅气氛骤然压抑,府兵首领却丝毫不退,抱拳沉声道:“奉京兆尹之命,缉拿梅三公子梅材归案!”
护国公眉头一皱:“归案?他犯了何罪?”
府兵首领抬眸,一字一句道:“梅三公子涉嫌今日京中闹事。”
“并涉嫌派人潜入大牢,灭口重要罪犯。”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开。
护国公身形猛地一震,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梅材。
“材儿......”
梅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见儿子的脸色,护国公只觉眼前发黑,胸口气血翻涌。
不可能的!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国公府!
就在此时,护国公夫人跌跌撞撞冲进正厅,一见儿子被押,顿时哭喊出声:“我的儿啊——!”
她扑过去想拦,却被府兵挡开,只能哭得满脸是泪,整个正厅乱作一团。
而府兵首领却已冷声下令:“带走!”
随着锁链碰撞声响起,梅材被强行押出正厅。
他惊恐挣扎的声音渐渐远去,只留下满脸怒气,胸膛剧烈起伏的护国公,和哭天喊地、几近瘫软的护国公夫人,站在灯火摇曳的正厅之中。
护国公尽量稳定声线,开口安抚自己的夫人:“夫人,没事的。一定是哪里有误会,待我明日上早朝,禀明圣上,圣上定会还我儿一个清白!”
“老爷,您一定要救咱们的材儿啊...”
“放心吧。” 护国公脸色晦暗不明,心想只要自己开口,圣上看在他十多年来驻守边疆,保卫国家的功劳上,即使他儿子真犯下了大逆不道的祸事,怎么都会允了自己放了他一条生路。
.
翌日,金銮殿内。
步德翌一身低气压的坐在龙椅上,脸色略显苍白,底下大臣们均跪下行礼,朗声说道:“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步德翌缓缓抬眸,目光冰冷地扫向殿下,声音低沉而威严:“昨日京中闹事一案,可查出来是怎么回事了吗?”
闻言,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同时走出行列,躬身行礼。
刑部尚书道:“回陛下,荣华街一案,臣等已查明幕后之人。”
步德翌眼神微眯,语气意味不明:“哦?说,是谁?”
刑部尚书神情微僵,下意识瞥了一眼护国公所在的位置,又与大理寺卿对视一眼。
然而,就在大理寺卿准备回话之时,护国公却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只见他面色悲愤,衣袖一甩,重重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得几乎响彻整个金銮殿:
“陛下!臣有冤情要诉!”
这一声,顿时吸引了满朝文武的目光。
护国公神情激动,眉宇间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与不甘。
“昨夜京兆府竟在没有缉拿令的情况下,擅自派兵闯入臣府中,将臣之子梅材强行押走!此举简直目无王法!”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甚至带上几分悲愤,“臣世代忠君报国,梅家上下更是对朝廷忠心耿耿!臣的儿子虽平日顽劣了些,但绝不可能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还请陛下明察!”
说罢,他重重跪下,额头嗑在冰冷地砖之上。
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龙椅之上,步德翌垂眸看着跪地的护国公,神色晦暗不明。
半响后,他才缓缓开口:“京兆尹。”
“可有此事?”
闻言,京兆尹林京俞立刻从列队一蹶一拐地走出来,躬身行礼:“回陛下,确有此事。”
他的语气恭敬,却不见半点慌乱。
“昨日京兆府大牢发生灭口一案。先前被抓获的嫌犯,皆死于刺客之手。臣等虽拼死生擒其中一名刺客,可那刺客眼见逃脱无望,当场服毒自尽。”
殿中众臣闻言,不由一阵骚动。
步德翌闻言眉头紧皱,目光如炬望向底下的林京俞。
林京俞顶着压力继续说道:“不过,臣等还是从那刺客身上,搜出了一件东西。”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殿外立刻走入一名府兵。
那府兵双手捧着托盘,步伐沉稳地来到殿前,低头拱手,将托盘高高举起。
步德翌抬了抬手。
站在一旁的小六子立刻会意,快步走下御阶,将托盘接过,而后小心翼翼呈到皇帝面前。
大殿之内,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落到了那托盘上。
步德翌垂眸,缓缓拿起托盘中的物件。
那是一枚乌黑铁牌,梅花纹路,刻着一个“材”字。
步德翌目光微沉,指腹轻轻摩挲过那枚令牌。
片刻后,他将令牌重新放回托盘之中。随后缓缓抬眸,看了一眼林京俞。紧接着,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又仿佛不经意般扫过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
二人心头一凛。
大理寺卿当即上前一步,拱手禀道:“回陛下,此令牌,便是指向幕后之人的铁证。”
他声音沉稳,却字字清晰:“梅花纹令牌,乃护国公梅府特有之物,旁人根本无法持有。”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一下。
“而牌上的‘材’字......更是直指梅府三公子——梅材。”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不少大臣脸色骤变,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龙椅之上,步德翌的脸色已然阴沉下来。
那双锐利冰冷的眼睛,缓缓落到了护国公身上。
竟敢在朕的地盘上杀人灭口!看来是真不把朕当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