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来，那时虽惊险万分，却热血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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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府中，乌洛正与几名幕僚商议城中布防之事，忽有士兵入内禀报。
“主公，城门下来了一个人，自称临川王，说要见您。守城的人已将他双手缚了押在郡府外候着，主公可要见他？”
座上几人皆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主公，此人定是假冒的。”大胡子先开口，“临川王根本没有随军而来，他就是要冒充，也该选个好些的名头吧。”
乌洛转向阿明，
“阿明，你以为这是怎么一回事？”
阿明垂眼想了片刻，
“主公，阿明尚不能断定此人真实身份。不过不论他是何人，此番孤身入城，必是有所求。主公不妨一见。若他真有用处，留着对主公有利。若他无用，左右杀了便是。”
乌洛点头，
“也好。将人带上来吧。”
不多时，殿门打开，走进一位身量颀长的青年。他虽只着灰色衣袍，身上不带玉佩，也不戴冠，却自有一番气度，不似寻常人。
那青年走至众人面前，略一揖手。
“我乃临川王范昱，武帝第七子。闻乌大人名声，特来结交。”
“你既说自己是临川王，可有凭证？”
“大人听我一言，自会信我。”范昱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麻绳，“只是大人可否先将我手上的绳子解开？”
大胡子闻言大笑，
“你倒是自信。你可知，临川王如今应在京城，根本就未随梁军而来？你若是临川王，你且说说，你是如何到这里来的？”
“让诸位见笑了，我调换了几个士兵，偷偷随军而来。”
“你若真是临川王，大可向梁帝求一道圣旨，何必如此煞费苦心？”
范昱看见，这回说话的是个样貌清秀的清瘦男子，想必是乌洛的谋士了。
“这个问题，我自然可以答，只是还望乌大人先解开我手上的麻绳。”
乌洛看向阿明，见他微微点头，便吩咐道：
“好，是我有失礼数。还不快替这位公子解了绳子，再布座。”
侍从上前替范昱解开绳索。那士兵把麻绳捆得紧，现下范昱的手腕上已勒出红痕。他神色也不见恼怒，朝乌洛一笑，坐到一旁新设的席上。
“公子，请说吧。”
“所有人都说，我被留在京城，是皇兄恩宠。可他们都不知道，皇兄留我在京，是为了监视我，这也是我为何只能偷偷跟来的缘故。”
阿明笑了一声，
“公子，恕我直言，临川王似乎既无母族，也无势力。梁帝要监视这样一个无用皇子做什么？”
“我一开始也如公子这样，十分疑惑，直到我发现我府上所有官员都是同一人派来的。那人，便是原户部侍郎，卢允。而诸位不妨猜猜，这卢允背后，又是谁？”
乌洛疑惑地转头看向阿明，阿明虽知晓梁廷政事，一时却也想不起来，
“公子且说。”
“公子可还记得，卢允的夫人姓桓，他的母亲，则是姓姜。公子，”范昱停顿，看着阿明，“你这下应该知道是何人在监视我了吧。”
“想必，是桓太后。”
“公子聪慧，”范昱微微一笑，“那公子不妨再想想，桓太后为何要监视我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
阿明心中惊疑不定。乌洛，中年人，大胡子都看着他，他不好说不知道，只能斟酌道：
“难道是殿下身世另有隐情？”
“公子不愧为乌大人谋士，一点就透。
我自出生起，便与母亲一起被关在一处偏僻的阁中，不许踏出半步。后来，母亲在我五岁时病逝，我才被允许出阁去宫中学馆读书。这其中隐情，公子可能参透？”
乌洛几人再次看向阿明，
“若我猜得不错，令堂大约是曾为太后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范昱点头，又笑着看着阿明，
“公子猜得不错。我幼时曾多次问母亲，为何我们要被人看管在那处阁中，而她从来不肯告知。我小时候睡不着，就常跑到她身边挨着她睡。有几次，我听见她在梦中说什么，皇后，赎罪，报复。儿时我不知这是何意，毕竟皇后已经病逝多年，后来有了卢允一事，我才明白其中关敲。”
阿明心中一震，
皇后？
竟是这样！
他早年便曾疑惑，明明大皇子范穆处处贤良，先帝为何久久不立他为太子，总说是缅怀先太子。如今想来，当年太子五岁病逝，三皇子不满百日病逝，接着皇后又病逝，未免也太巧了。
而若有人暗中干涉，除掉这三人，大皇子自然便成了最合适的继承人。
范昱的生母，或许当年便是帮着太后做了这桩事。后来她以自身性命和守口如瓶，换取范昱活命。太后这些年一直监视范昱，恐怕正是怕范昱知道当年真相，生出报复之心。
想通这一点，阿明大概明白了范昱前来的用意，
“在下无姓，单名一个明字，殿下叫我阿明便好。若阿明猜得不错，殿下来找我们主公，是想报仇？”
范昱微笑，也不急着答话，而是慢悠悠地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这郑地的茶与梁地不同，里头似乎掺了牛乳，还有一种辛辣香料。第一口有些怪，第二口却觉滋味绵厚，竟有些欲罢不能。
好茶啊！
等收拾完他们，定要给杜慎多带些回去。
“大人府中这茶，与梁地所饮大不相同，我很喜欢，不知是如何制成？”
大胡子终于等到能开口的机会，
“好喝吧？这茶叫马拉茶，先煮红茶汤，再加入牛乳，然后放郑地特产的马拉香料，小火煮上半刻钟，就成了。”
“原来如此，难怪香气这样特别。”
范昱低头，一边微微晃动茶盏，一边道：
“郑地果然物产丰饶。若有朝一日，郑地人人都改喝梁人的茶，岂不可惜？”
乌洛与阿明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府中向来没有那些迂回婉转的规矩，殿下不妨直说。”
“好，那我便直说。”
范昱放下茶盏，
“我要那个皇位，却无兵马，而诸位手中则有不受梁人控制的兵马和武器。我希望诸位日后助我登上皇位，而我，自然也会给诸位想要的东西。”
大胡子又笑了一声，
“殿下莫不是太高看我们了？我们不过一支小小叛军，如何能助殿下夺得皇位？”
“大人如今只有精兵几千，可郑地诸郡，对大人而言，岂不是探囊取物？若诸位能守住成皋关，日后在郑地便再也不必畏惧梁军压境。不出多少时日，即可聚众成军。”
范昱直勾勾地盯着乌洛，
“而成皋距京城近，若夜以继日行军，不过三日便可抵达。若是猝然奇袭，何愁不能拿下王城？”
乌洛闻言，用郑语问阿明：
“阿明，你认为他说的可信几分？”
“主公，他此计确有可行之处。只是开战之前他忽然出现，又献上这样一桩良机，未免可疑。容我再问几句。”
乌洛点头，
“你问。”
阿明重新看向范昱，
“殿下此计是好，可是即便我们拿得下京城，北边有北军，南边有镇南军，东部诸郡也有兵力。不日之后，诸军便会再攻入京城。到那时，不论是殿下的皇位，还是我们的人马，恐怕，都要灰飞烟灭吧。”
范昱笑着摇了摇头，
“原以为公子与我心意相通，不想竟也同常人一样。”
“殿下何出此言？”
“待你们夺了京城，擒住我皇兄，大可将他绑作人质。如此，还有谁敢杀你们？接下来，你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带着皇兄回郑地，再以皇兄为质，向朝廷索要自立之权。至于我，待我登基之后，若朝中臣子要我收复失地，我大可用不得伤及兄长性命的名义，将出兵之事按住。”
范昱说完，表面神情自若，余光却一直暗中观察几人神色。
阿明低头沉思，中年人与大胡子明显已有些动摇，乌洛则在看阿明的表情。
“主公，我觉得此法可行。”
“主公，我也这么觉得，这可是难遇的良机！”
中年人与大胡子一前一后开口。
乌洛见阿明不说话，知道他又在深思，便静静等着。过了一会儿，阿明道：
“主公，此人若是真心诚意，此法确实可行。只是眼下时机太敏感，容不得半点差错。我们谁都没有见过临川王，对宫中秘事更知之甚少，他若是胡编乱造，也不是不可能。”
大胡子有些急，
“他若是胡编乱造，一旦被我们发现，岂不是要掉脑袋？对他有什么好处？”
阿明冷冷地回他：“他若不是临川王，他的脑袋便与粪土无异。”
“可若他是杜慎的人，杜慎又想做什么？”乌洛问。
“主公明智，这正是阿明犹豫之处。不如先听听，他打算如何守下这成皋关。若他是杜慎的人，所献计策，必定包藏祸心。”
乌洛道：“好，你去问。”
范昱听着他们叽叽喳喳地用郑语商议，虽是听不懂，却能看出自己已说动他们几分，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的故事漏洞百出，此计能成，是因为乌洛和他的幕僚都是聪明人。聪明人最易被自己的才智所蒙蔽。因此，他只需略略引导，剩下的，他们自然会替他补全。
人或许会怀疑旁人说的话，却很少怀疑自己推演出来的东西。
范昱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马拉茶压惊，不让神色露出破绽。
阿明道：殿下方才所谋，皆系于成皋关尚在我手。可我们城中士兵，又如何敌得过杜慎的五千精兵？”
“这，便是我此番冒险前来的用意。”
范昱放下茶盏，
“若我猜得不错，中垒军攻城之日，应当就在两日后。”
“此事，殿下如何知道？据我所知，具体战时，除了主将与副将，其余人应当都不知。”
“昨日有京城使者前来，之后副将便在将军帐中待了整整一日。我便知道，定是皇兄在催杜慎攻城。如此一来，攻城之日只会在这几日。
傍晚时，军中派出一个使者。我命人跟了他一段，发现他是往南面去的，由此可知，这使者是去镇南军嵩阳营送信，请求支援。嵩阳营最北端驻军距此约三日路程，算起来，两日后，援军正好可至。”
说完，他顿了顿，笑着看向乌洛，
“大人，我从城门一路走来，虽被士兵蒙了眼，却也能猜出这城中恐怕聚了不少百姓吧。若我猜得不错，大人大约原本便没有打算死守成皋关，而是想让这些百姓与梁军死战一场，再让训练过的精兵暗中趁乱从西边撤退吧。”
中年人和大胡子脸色皆变，范昱像没有看见，继续说：
“只是我不知，若西边也被镇南军围住，这些精兵可还出得去？大人要为日后积攒名望，需得经历一场壮烈之败，而非兵力全损惨败。若我今日不来告知，大人日后再想争得郑地各豪族支持，怕是难了。”
乌洛闻言，笑道：
“既然如此，殿下可有破局之法？”
阿明冷冷地看着范昱。
若范昱说让精兵先撤，他便大致可以确定，此人就是杜慎派来的奸细。只要精兵撤退，杜慎既可轻易拿下关城，又可将此事宣扬到郑地各处。到那时，主公难道还要靠着“临战保存兵力，送百姓赴死”的名声，去做郑人英雄？
范昱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我的确有一计。”
马拉茶其实就是尼泊尔的玛莎拉茶，味道做法也都是按照玛莎拉茶写的，嘿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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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投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