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明乐扬提前把车停到虞霂的酒店楼下，又在附近到处打听，看有没有便宜的旅馆，方便他每天过来接送。
虞霂一上车就找茬，“车里什么味道？”
明乐扬嗅了嗅，“没味道啊，我昨天也洗了澡的。”
“你用的什么沐浴露，这么难闻。”
“就是旅馆提供的，最便宜的那种吧。”
虞霂终于察觉端倪，“你没地方住？”
“嗯，暂时没有，但是我正在找了。”
“找房子？”
“找方便的旅馆。”
虞霂哼笑一声，明乐扬继续辩解：“我要跟着剧组到处跑，正经租个房子反而不方便，住旅馆也是个现成的办法。”
“你是连租房的押金都拿不出来了吧？”
明乐扬：“猜对了也没奖。”
虞霂看他原来窘迫到这种地步，心里舒服了许多，在车上找了个合适的姿势，很快又睡着了。
他每天晚上都在忙什么啊，白天一直在补觉，还这么容易困，明乐扬心里暗暗诋毁，已经能想象出虞霂纸醉金迷的夜生活了，再联想到他对自己的潜规则，还有那些刻薄的话语，这种人就算再有才华，也根本不值得交往啊，他对乔凌梵的审美品位感到绝望。
今天去工厂轻车熟路，工厂负责人说有点事要先去处理，让他们自己参观。
虞霂接着昨天没看完的厂区继续，他一进工作状态就开始神游天外，险些被明乐扬刚给他水杯里灌的开水暗算。
虞霂吐了吐舌头，无声谴责地瞪了明乐扬一眼。
明乐扬想，多大的人了，喝水都不知道冷热，嘴上还是很谄媚：“我去给您兑成温水。”
他去找冷水的功夫，偶然看到一片封闭的区域，不在预定参观的路线上，似乎是老式厂区，有些尘封的构造看起来挺有年代感了，他直觉虞霂会对这种风格的厂区感兴趣，立刻跑回去通风报信。
虞霂听了果然好奇，抱着本子和他跑过去看，那片区域贴了封条，负责人又不在，虞霂性子急，揭了封条就自顾自地迈进去了。
明乐扬看了一眼旁边贴着的“安全生产”几个大字，不知道虞霂这种人是怎么安然无恙活到现在的，叹了口气，还是跟上去了。
还好除了灰尘大，里面看起来倒是没什么陷阱，都是一些老式设备，应该是很早就被淘汰下来的，一直封存在这里了。
虞霂这次的电影暂定名为“齿轮”，又特意到工厂的老厂区实地考察，主人公很可能是**十年代的工人，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副灰头土脸却目光坚毅的形象，娱乐圈目前有适合这种形象的演员吗，如果是二十多岁正值演技巅峰的乔凌梵来演——
不对，乔凌梵已经没有这种机会了，他的事业在二十多岁的巅峰期戛然而止，经过漫长的沉寂，三十多岁的乔凌梵选择重新开始，可是作为一个演员，最宝贵的时间已经回不来了。
思绪翻涌间，他突然瞥到了虞霂的身影，大概是为了看清楚一个巨型机械的内部构造，虞霂居然爬到了距离地面有一定高度的操作台上，正浑然忘我地在本子上涂画。
这些机器设备全都年久失修，内里可能早已朽坏，他看虞霂站着的那个台面，越看越觉得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
明乐扬心里五味杂陈，最后还是跟着爬上操作台，小心翼翼地朝虞霂的方向挪过去。
在距离虞霂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按照虞霂的个性，不把手头的工作完成是绝对不肯罢休的，贸然打断他恐怕也会出事，不如在这里默默守着他，如果虞霂真出了事，也来得及冲过去援护。
明乐扬这样想着，一手扶在护栏上，他也不是不害怕，可是既然决定了要好好做这份工作，保护虞霂就是他的分内之事。
他看着虞霂专注的侧脸，时间漫长得仿佛过去了一生一世，虞霂终于停笔，脸上又露出那种餍足的笑意，刚一抬头，明乐扬高大的身影就挡在面前，哑声问，画完了吗。
虞霂不明就里地点点头，明乐扬没有多说什么，一把握住虞霂的手腕，把人连拖带拽，用最快的速度运抵了安全地带。
虞霂本来有点懵，手腕也被拽疼了，正要发火，负责人匆匆忙忙地跑过来，一副被他们吓坏了的神态，连声解释说这个厂区早就废弃了，这些机器设备不能随便靠近，会有危险，催促他们赶紧离开。
他们走出去还没几步远，虞霂刚才爬上去的台面瞬间塌陷下去，砸出几声巨响，扬起满地灰尘，他们被尘土呛得咳嗽不止，小跑着逃离了这个厂区。
那个操作台估计早就腐朽了，只剩一个外表完好的空壳，稍微受到一些外部刺激，就四分五裂，轰然倒塌。
虞霂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了，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不知轻重，是明乐扬一直护着他，才能安然无恙。
他刚想跟明乐扬说点什么，工厂的负责人插了句嘴，说这个厂区废弃已久，又没有多余的经费能维护，这些危险设备只能一直放在这里，对工人们来说也是个隐患。
虞霂知道这起事故自己也有责任，走到外面给虞青江的助理周凛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处理一下这个废弃厂区的事。
等他打完电话回来，一眼没看到明乐扬，便喊了一声：“明……呃，那个谁！”
“我叫明乐扬，”明乐扬从背光的角落走出来，“你从来不会记我这种小人物的名字吧。”
其实是“小明”这个称呼太顺口了，所以一时忘记了他的全名，虞霂这么想着，倒是没把这种话说出口。
“明乐扬，我这次记住了。”
仿佛为了证明这一点，虞霂特意在接下来的每句话前面都加上了名字——“明乐扬，我的水杯空了”“明乐扬，有个东西遮挡画面了，你去挪开”“明乐扬，把本子递给我”……
实际上，这样的呼唤让明乐扬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智能音箱，喊两下名字就会自动放歌的那种，比起那个，他更想当个沉默的台灯。
虞霂很快察觉到他的消极抵抗，心里也开始冒火，就算自己有错，明乐扬凭什么敢对他摆出这种态度，一个小场务给导演脸色看，简直倒反天罡。
在和对方赌气的这方面，他们倒是很有默契，一个继续考察周围的环境，寻找灵感，描画分镜，另一个始终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防止再出任何意外。
最后两人就这么一路无言，各自完成了今天的工作。
开车回去的路上，虞霂想喝水，水杯还在明乐扬那里，于是他抬脚踢了踢驾驶座后背，不情不愿地喊了声：“水。”
明乐扬默不作声地把水杯递给他，虞霂喝了一口，水温刚好，没有找茬的空间，愈发心气不顺。
又过去一会儿，虞霂忍不住问：“还在为工厂的事生气？”
明乐扬：“没有。”
他真没有，他是在为乔凌梵感到不值。
虞霂只当他嘴硬，自己也嘴硬说：“那个厂区一开始是你发现的，不然我也不会跑过去，你本来就应该保护我的安全。”
明乐扬：“嗯。”
他认为虞霂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也不理解虞霂现在干嘛要翻来覆去地说。
“而且你当时太用力，把我的手腕都弄青了。”
虞霂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控诉的点，抬起胳膊举到明乐扬的脸旁边，给他看上面的淤痕。
明乐扬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小气，当时着急救他，没收住劲，这点事也要告状。
他敷衍地扭头看了一眼，虞霂的手腕细白，那点淤青便格外显眼，上面还带点隐约的香气，像是酒店高级香氛的味道……
他喉咙一紧，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含混地道了声歉。
虞霂只当他是心虚，宽宏大量地说：“都是小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他照旧把车停在虞霂酒店门口，下车帮虞霂拿包，眼睛又不自觉地在虞霂手腕上瞟了两眼。
“怎么，”虞霂以为他有求于自己，想到了早上的对话，“你还没找到住的地方吗？”
明乐扬这才想起来，他早上在附近旅馆问了一圈，也是不凑巧，这两天刚好有一场大型考试，在这边设了几个考点，附近不论什么价位的住所，都被考生抢完了。
“这边没地方住了，我开车去偏远点的郊区旅馆问问。”
“不用这么麻烦，我经常住这家酒店，让他们直接给你开个房。”
虞霂想着，这样就算补偿了明乐扬今天在工厂救了他的事，他最不愿欠别人的人情。
万万没想到，连虞霂住的这家五星级酒店都被有钱的考生订完了，只剩下虞霂自己长期续订的这间套房。
明乐扬坐在酒店大厅的等候区发呆，其实他觉得等候区的沙发很是松软舒服，如果能够就在这里睡一夜也是极好的。
眼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明乐扬抬头，虞霂站在他面前，脸色阴沉，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
“今晚，你跟我睡一间房。”
危险行为，请勿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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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