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早就认出我了，明乐扬抿紧嘴唇，自己这一天的辛苦，在他看来一定很可笑吧。
“你什么意思？”
虞霂似乎觉得明乐扬阴沉的表情有趣，凑近了一点看，嘴角微微上扬：“如果你真的那么想演戏，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你。”
明乐扬压下怒气，回想了一下这些天的经历，自己先是去参加电影海选，惨遭淘汰，又在楼梯间鬼鬼祟祟，撞破了虞霂和乔凌梵的争执，今天更是主动上门给虞霂做司机，鞍前马后，动手动脚（划掉），这些行径落在虞霂眼里，他大概以为明乐扬是处心积虑接近他、勾引他，想要借虞大导演的东风上位的心机小演员一枚。
经过这一天的相处，他本来对虞霂的印象有所好转，现在不仅一键清零，还倒扣了几万分。
让虞霂误会，自己固然有错，可是他们认识才一天，虞霂这幅来者不拒的做派也够恶心了，想到这种人还是乔凌梵的前男友，明乐扬的怒火再次升腾起来。
他朝着虞霂逼近了一步，沉声说：“我是很想当演员没错，但是我只做上面的，如果虞导肯躺平了乖乖给我上，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
这下轮到虞霂上火了：“你算什么东西，我只要——”
“你只要一声令下，往后我都别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明乐扬直接帮他讲完了后面的话，“同样的威胁你已经对我讲过一次了，可是你也看到了，我这个人根本就一无所有，你威胁我没用，大不了明天我就不在这个剧组干了。”
虞霂也觉得自己今天昏头了，居然看上这么个东西。
这些年对他投怀送抱的演员不算少，因为他有同性传闻，男演员居多，都是干净纤细的美少年类型，虞霂偶尔饭局带出去玩玩，并没有真的做到过最后，他在这方面其实是有些洁癖的，明乐扬这种高大俊朗的青年原本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又笨手笨脚，讲话还这么粗鄙……
那天虞霂一时兴起，听说英桥的新电影在大张旗鼓搞什么海选，海选的酒店刚好是虞家旗下的产业，他跟领班打了个招呼，就在二楼选了个方便的位置，看完了海选全程。
明乐扬第一次的表演没有引起他的注意，第二次他倒是看出了有人想借机羞辱明乐扬，本来以为他会直接拒绝，或者勉强表演一段唱跳，没想到明乐扬坚持要演戏。
演的嘛，当然还是不行，看得出没经验，也不懂什么技巧，内心再多波涛汹涌，表现出来的还是笨拙，只是确实多了一点点和其他人不一样的东西。
今天看到明乐扬这么殷勤，虞霂又动了心思，想着换换口味也不错，免得外面的人以为他有什么变态的偏好，往他这里塞的演员年纪越来越小。
现在他彻底认识到了，人不能轻易降低标准。
明乐扬抬起车窗就想开走，虞霂哪受过这种气，用力拍了拍车窗：“这是剧组的车！”
明乐扬索性推开车门，把车钥匙塞虞霂手里，直接跳车走人，虞霂的声音从身后冷冷地飘过来：
“你只有这点出息，就别说自己想演戏。”
*
丢开虞霂一走了之，一开始是很解气，可是等到明乐扬慢慢平复了心情，思考要怎么跟吕晓解释这件事，又犯了难。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打了一大段话，又一个个字全部删掉，他实在没脸跟吕晓说，自己刚上班一天，就把这份工作搞砸了。
不止搞砸了工作，他还得罪了虞霂，虞霂的威胁并非夸大其词，以他的业内地位，封杀明乐扬也就是一句话的事，甚至还可能会连累吕晓。
正当他苦思冥想的时候，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明春暖，放在平时，他接明春暖的电话一点都不积极，可是现在有了一个更加棘手的事，他便立刻接通了明春暖的电话。
“姐，家里一切都还好吧？”
“家里没事，我打电话来，是想问问你的情况。”
以前的明乐扬虽然没有正经工作，只有个练习生的身份和遥遥无期的出道许诺，至少在公司吃住不愁，现在他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明家父母实在放心不下，催着明春暖去打听。
“我啊……还是那样，只是不做练习生了，又不是天塌了。”
“可是你现在没有收入，要不然还是先回家再想办法……”
“之前公司的同事都很照顾我，给我介绍了好几个活儿，乔凌梵你记得吧，他的新电影我去试镜了，虽然没选上，但是乔凌梵人很好，他还鼓励我说下次加油呢！”
明春暖当然记得乔凌梵，也记得明乐扬对他那种迷恋的劲头，她一度怀疑明乐扬的性取向，后来发现明乐扬只喜欢乔凌梵，对其他男性倒是毫无兴趣。
“别逞强，”明春暖很清楚自己这个弟弟的个性，打碎牙往肚子里咽，表面嘻嘻哈哈，内里非常要强，“我可以和小芽挤一挤，再把杂物间清出来，你回来也有地方住了。”
“不至于不至于，小芽那么多玩具，搬出去哪有地方放，我这么大的人了，还不至于抢侄女的房间，你们就安心住着吧！”
“哦对了，我最近找到一个稳定的工作，是之前同事帮我介绍的，今天是第一天上班，虽然我什么都不会，还在边做边学，但是总算有了一个好的开始了。”
“乐乐，”明春暖很少喊他这个小名，“你知道的，我们家没什么钱，也不能给你的事业提供什么帮助，继续留在娱乐圈那种地方，你会吃很多苦。”
“我知道啊，可是，我已经走到这里了，”明乐扬缓缓吐出一口气，“如果现在放弃，总归会有一点不甘心。”
他们姐弟之间向来互不干涉，听到他这样说，明春暖也知道不必再劝了，只是叮嘱明乐扬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有空多回家看看父母。明乐扬一一应下。
等他挂断了电话，刚才故作轻松的笑容凝固在嘴角，渐渐变得苦涩。
他再次打开手机的聊天页面，翻看之前的聊天记录，看着自己是怎样恳求吕晓帮忙找个工作，又是怎么跟吕晓承诺一定会好好干的……目光最后停留在那张通告单上，“虞霂”的名字仍旧那么刺眼。
*
虞霂在酒店刚洗完澡就听到了敲门声，他还没来得及吹头发，发尾湿漉漉的贴着脖颈，身上裹着浴袍，面带嘲讽地看着门口的人。
明乐扬虽然是自己敲开的门，可是表现得比虞霂还要惊慌失措，设想好的台词全忘了，干脆冲虞霂摊开手：“车钥匙还我。”
“明抢吗？”
“我明天还要一早开车送您去工厂。”
“还给我的东西，就别想再拿回去。”
明乐扬心说，吃东西掉地上了三秒钟内捡起来还能继续吃呢，凭什么不能反悔，他终于想起一开始要说的台词：
“虞导，我很想演戏，很想很想，就算试镜失败了我也没有放弃，这个剧组场务的工作对我来说很重要，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见过的演员，个个都这么说——这是我此生绝无仅有的机会，这部电影是我最后的希望，如果您能让我拿到影帝，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虞霂惟妙惟肖地模仿着那种恳切的语气，脸上的表情却是截然相反的厌倦与冷漠。
“你以为你有什么特别？”
“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只是自不量力。”
“……一开始想要出道当爱豆，出道梦破灭以后，又去试镜想当演员，反正我做什么都没天赋，那我做什么都可以了。像我这样的人，你肯定会觉得很可笑，但是就算是我这样的人，也有不能够舍弃的东西。”
“虞导，”明乐扬再次朝他伸出手，郑重其事地说：“请您把钥匙还给我。”
真的收到钥匙的时候，明乐扬还有些难以置信，他把车钥匙紧紧攥进手心，难道自己真的误会虞霂了，他只是看起来恶劣，实际上是个容易心软的人？
“你别会错意了，”虞霂懒洋洋地倚靠在门框上，“我只是好奇，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
「用户：。」
「小南瓜：在的。」
「用户：我心里难受」
「小南瓜：我们这是正经系统，不陪聊」
「用户：……」
「小南瓜：要不再给您设置个上次那种杀手场景，让您发泄一下？」
不提还好，一提明乐扬就来气，上次那个杀手场景里，不仅血腥画面全打码，杀伤性武器还都被替换成了其他物品，明乐扬想从兜里掏出一把枪，掏出来的却是一个茄子，但是这个茄子实际上拥有枪的所有功能，所以他一掏出茄子，酒馆里的路人就吓得抱头逃窜，他还要讲无敌蠢的台词：“你们要怪就怪自己不走运，今天我就要用这只父亲留给我的茄子，送你们上路！”
「小南瓜：我们也是被青少年阳光管制局追着罚款，实在没招了才这样啊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