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针吻薄荷 > 第4章 4

第4章 4

盛夏的清晨刚透亮,老巷里就漫开了一层薄薄的暑气,蝉鸣藏在梧桐叶里,一声接着一声,把夏日的慵懒拉得很长。

“暖爪”的门半开着,透出屋里空调的凉意,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和猫薄荷的味道,漫过巷口的热风飘过来。

沈亦寒蹲在靠窗的恒温箱前,只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袖口利落挽到小臂,晨光照在他冷白的指尖上,正捏着无菌纱布,给小黑猫擦爪子。

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连指尖的力度都收得极稳,小猫乖乖蜷着,喉咙里发出软乎乎的呼噜声。

林墨推开门,风铃叮铃撞出一声细碎的响,在安静的诊疗室里格外清晰。

沈亦寒抬眼,浅褐色的瞳孔平静无波,目光在她脸上顿了半秒,没说话,只微微颔首示意了一下,便重新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动作。

林墨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恒温箱另一侧,目光先落在小猫身上。

小家伙一闻到她的气息,立刻支棱起耳朵,放弃了沈亦寒手里的纱布,小爪子扒着箱壁往她这边凑,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受伤的后腿还不敢太用力,却依旧努力往她手边挪。

林墨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指尖小心翼翼伸进去,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小猫立刻舒服地眯起眼睛,脑袋在她手心蹭来蹭去。

她抬眼,犹豫了几秒,还是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怕惊到小猫,也怕打扰到沈亦寒:“沈医生,我想问一下……寻主启事那边,有消息了吗?”

这是她今天过来最想问的话,也是藏在心里最在意的事。

只有确定了没有主人来认领,她的领养意向,才算有真正的意义。

沈亦寒刚把用过的纱布放进医疗回收盒,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修饰,只吐出两个字:“没有。”

林墨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藏着点压不住的雀跃,只轻轻“哦”了一声,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弯了弯,连眼底都漫开了点笑意。

她低头看着手心蹭来蹭去的小猫,轻声说:“那就好……不是,我是说,它要是被遗弃的,就太可怜了。”

话说到一半,她才察觉自己说漏了嘴,耳尖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给小猫顺毛,没敢看沈亦寒的眼睛。

沈亦寒没接话,只是拆开新的无菌纱布,叠成整齐的方块,放进恒温箱的角落,给小猫当临时枕头。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捏着纱布的边缘,对齐、抚平,做得一丝不苟,全程没看她,却像是没听见她刚才的口误一般,没追问,没调侃,只留给她足够的体面。

周綦拎着早餐推门进来,手里的冰豆浆还冒着白汽,一进门就笑着打破了安静:“林墨来啦?我就猜你一准早过来,果然!”

他把两份早餐放在前台,一份推到沈亦寒常坐的位置,另一份递了杯冰豆浆给林墨:“天儿太热了,先喝口凉的降降温。你问寻主的事了吧?我跟你说,社区群、周边的宠物店我都问遍了,没人找这只小黑猫,大概率是被遗弃的。”

林墨接过冰豆浆,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夏日的燥热瞬间散了大半,她轻声问:“真的吗?那……认领期结束,我填的意向表,就能进审核了是吗?”

“对!”周綦笑着点头,“你这条件肯定没问题,有固定住所,稳定收入,又有爱心,我们审核就是走个流程。”

沈亦寒没插话,只是拆开早餐的包装袋,安静地吃着包子,全程没说话,却也没打断他们的对话。

直到周綦说起审核流程,他才抬眼,看向林墨,语气依旧平淡,只补充了一句最关键的:“明天到期。”

四个字,清清楚楚告诉她,还有一天,认领期就结束了。

林墨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指尖还在轻轻挠着小猫的下巴,小家伙舒服得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全然没了雨夜在泥水里的警惕和狼狈。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不用看也知道,还是家里发来的消息。

从她拉黑林瑶之后,曹娞就换着号给她发消息,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指责,骂她白眼狼、不孝,逼她把林瑶从黑名单里放出来,逼她每个月按时打钱。

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掏手机,只攥了攥手心,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小猫身上,不想让这些糟心事,打破此刻的安静。

这个细微的情绪变化,被沈亦寒看在眼里。

他抬眼扫了她一眼,没探究,没追问,只默默拿起桌上属于林墨的那杯没开封的冰豆浆,指尖用了点力拧开了瓶盖,又轻轻放回她手边,全程没发出一点声响,也没说一句话。

分寸感刻在他的骨子里,从不多言,从不越界,却会在细微处,递上一份不动声色的妥帖。

林墨低头时看到拧开的瓶盖,愣了一下,抬眼看向沈亦寒,他已经重新低下头吃早餐,侧脸对着晨光,睫毛很长,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随手为之。

她轻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沈亦寒没回头,只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没过多久,唐棠抱着一束带着露水的洋桔梗跑进来,满头细碎的薄汗,一进门就嚷嚷:“墨墨!我给你带花来了!顺便来看看我们未来的小猫咪!”

她把花往林墨怀里一塞,兴冲冲凑到恒温箱前,看着里面翻肚皮的小黑猫,眼睛都亮了:“我的天,也太可爱了吧!墨墨,等它能出院了,猫窝猫爬架我包了!就当给它的见面礼!”

林墨抱着那束洋桔梗,紫色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夏日的热风从半开的门里吹进来,带着巷口冰粉摊的红糖甜香,混着屋里的猫薄荷味,还有怀里洋桔梗的清香气,缠在一起,成了这个盛夏清晨,最温柔的味道。

沈亦寒路过恒温箱时,莫名抬眼扫了一眼抱着花、眉眼带笑的林墨,浅褐色的瞳孔里,光影轻轻晃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他没说话,转身走进了里间的诊疗室,再出来时,身上已经换上了一件挺括的白大褂,扣子扣到第二颗,袖口依旧利落挽到小臂,露出冷白的腕骨,腕间沾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

白大褂很干净,只有左胸口的口袋上,绣着小小的“沈亦寒”三个字,旁边还有个简笔画的猫爪印,想来是周綦的手笔。

他拿着病历本和听诊器,走到前台坐下,打开电脑,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全程没再说话,只有键盘的轻响,和窗外连绵的蝉鸣交织在一起,衬得诊疗室里格外安静。

林墨在暖爪待到快中午,直到下午预约的客人快到了,才恋恋不舍地跟小猫道别。

小家伙扒着恒温箱壁,对着她的背影喵呜喵呜地叫,听得她心都化了,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走。

到门口时,沈亦寒忽然抬了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只说了一句:“下午别过来了,有预约的手术。”

林墨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我知道了。”

沈亦寒重新低下头,继续敲键盘。

回工作室的路上,唐棠挽着她的胳膊,一路叽叽喳喳地规划着小猫接回来之后的布置,说要把工作室靠窗的隔间改成猫房,要铺软乎乎的地毯,要放满玩具。

林墨听着,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心里那点被原生家庭搅出来的阴霾,好像都被这只小小的猫咪,和老巷里温柔的风,吹散了大半。

下午的客人来得很准时,是个刚高考完的小姑娘,要在耳后纹一朵小小的向日葵。

小姑娘说,高考这三年,被家里管得喘不过气,连画画的爱好都被禁止了,现在终于考完了,想纹一朵向日葵,纪念自己终于挣脱束缚,能奔赴自己想要的人生了。

林墨握着纹身枪,指尖稳得很,可脑子里偶尔会晃过小黑猫的样子,还有沈亦寒那句淡淡的“明天到期”。

她忽然就懂了小姑娘的心情,挣脱束缚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是对过去窒息日子的告别,一边是对未来的、小心翼翼又藏不住的期待。

纹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夏日的傍晚带着点微凉的风,吹散了白日的暑气。

小姑娘对着镜子看了又看,笑得眼睛都弯了,一个劲地跟林墨道谢,说这就是她想要的样子。

送走客人,林墨收拾好工具,下意识地往斜对面看。

暖爪的灯还亮着,玻璃门上映着屋里暖黄的光,周綦正蹲在门口,给一只胖乎乎的大橘猫喂猫条,橘猫蹭着他的手腕,呼噜声隔着一条街都仿佛能听见。

而里间的诊疗区,沈亦寒的身影在灯光下晃动,白大褂的衣角随着动作轻轻晃,正低头整理着手术器械,想来是下午的手术已经做完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锁了工作室的门,脚步不自觉地往暖爪走。

推开门的时候,风铃依旧叮铃作响,周綦抬头看见她,笑着挥挥手:“林墨来啦?刚忙完?”

“嗯,刚送走客人。”林墨笑了笑,目光往恒温箱的方向看,“我过来看看小家伙,它今天怎么样?”

“好得很!下午吃了小半罐罐头,还喝了奶,精神头足得很,刚才还跟我玩逗猫棒呢!”周綦指了指恒温箱,“亦寒刚给它换完药,说恢复得特别好,再过一周就能拆外固定了。”

林墨快步走过去,恒温箱里的小黑猫听见她的声音,立刻醒了,扒着箱壁往她这边凑,喵呜喵呜地叫个不停。

她蹲下来,指尖伸进箱里陪它玩,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诊疗室里很安静,周綦去收拾前台的东西了,里间的门开着,能听见沈亦寒整理器械的轻响,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清脆又规律。

林墨陪着小猫玩了一会儿,直到小家伙玩累了,蜷在绒垫上打盹,她才直起身,准备跟周綦道别。

可刚走到前台,就听见巷口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一尖一细,满是火气,离诊所越来越近。

是曹娞和林瑶。

林墨的脚步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她从来没有向家里面透露过自己的任何消息。

本以为这样就能彻底躲开纷扰,实在没料到,她们居然还能找到这里来。

但很快,林墨便想通了缘由。

这段时间不少客人喜欢她的手艺,纹完身后都会随手拍作品发到网上推荐,顺带附上店铺定位,林墨没放在心上,也从没有刻意阻拦过。

前几天唐棠刷到一张客人随手拍的照片,无意间拍到林墨低头调颜料的侧脸,落日余晖如金箔洒落,将人衬得格外惹眼,竟就此小范围热了起来。

林墨当时只淡淡瞥了一眼,根本没放在心上,转头就抛在了脑后。

而就是这些她毫不在意的日常分享,成了林瑶寻来的线索,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她刻意藏起来的安稳。

林墨没有慌乱,只觉得一股沉闷的不耐涌上来,费了这么大劲躲开的人和事,到底还是找上门,打破了她好不容易换来的清净。

只是她刚从工作室过来,走的时候特意锁了门,两人扑了个空,才在巷子里挨家挨户打听她的下落。

林墨实在没心思,也没精力跟她们掰扯那些翻来覆去的指责和要求,更不想把自己的私事闹到别人的店里,扰了暖爪的清净。

就在她站在原地,想着要不要直接出去的时候,手腕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林墨回头,撞进沈亦寒浅褐色的瞳孔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间走了出来,就站在她身后,白大褂的衣角擦过她的胳膊,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吐出短短一句话:“里间可以暂避,没人会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