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拽着林墨的袖子小声惊呼:“墨墨!这谁啊?周医生已经够劲儿了,这个怎么更戳人?我之前来买猫粮怎么从没见过他?”
林墨轻咳一声,解释道:“他叫沈亦寒,是这儿的另一位医生,昨晚我送小猫过来时,就是他给处理的伤口。”
“原来如此!”唐棠点点头。
沈亦寒走到恒温箱旁,蹲下打开箱门,动作精准地捏住小猫后颈的松弛皮肤,将它轻轻抱出,放在铺了无菌垫的诊疗台上。
箱边的小风扇还在轻轻转,吹得绒布微微晃。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捏着纱布边角轻轻扯,先蘸了生理盐水润湿粘连的部位,再慢慢剥离,连碰到猫毛的力道都控制得刚好,生怕牵扯到伤口引发疼痛。
缠完新的弹性固定带,他用指腹轻轻按压边缘,确认松紧度。
而后把小猫放回恒温箱,全程没多余的眼神交流,仿佛眼前的猫只是一个需要严谨对待的病患。
唐棠在旁边看得真切,又拽了拽林墨的袖子,声音压得更低:“他做事是真细致。”
林墨的目光落在恒温箱里的小黑猫身上,小家伙正用脑袋轻轻蹭着箱壁,金绿色的眼睛时不时瞟向她,那怯生生又依赖的模样让她心里软了软,犹豫了几秒才轻声开口:“对了,沈医生,这只小猫现在有查到主人的信息吗?”
沈亦寒直起身,目光掠过她,又迅速落回恒温箱的温控仪上,确认温度稳定,才语气平稳地开口:“昨晚贴了寻主启事,社区宠物群也发了协查,认领期三天。过了期限没人认领,才会进领养名单,到时候需要审核领养资质。”
周綦在旁边补充道:“现在流浪动物认领率不高,好多时候都等不到主人,不过规矩得走,万一主人在找呢。”
林墨的心轻轻提了起来,她之前从没了解过领养的规矩,只想着要是没人要,她想把小猫带回家。
她定了定神,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谨慎:“那……要是过了认领期还没人来,我想报名试试。”
唐棠立刻拽着她的袖子小声兴奋:“我就知道你会心软!太好了!等过了认领期,它就是你的小跟班了!”
“要报名的话,先填这份意向登记表。”沈亦寒闻言,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递过来,目光只在她脸上停了半秒,就转回文件夹上,“这只是意向登记,不代表最终领养资格,等认领期结束,我们会统一审核。”
林墨接过表,笔杆捏得有点紧,每一项都填得格外认真。
联系方式反复核对了两遍,饲养规划里连“每天早晚喂幼猫粮”“每周给猫梳一次毛”“定期做驱虫疫苗”都写了进去。
周綦在旁边看得直笑:“林墨你也太仔细了,这表不用填这么细,写个大概就行。”
沈亦寒蹲在恒温箱旁,正用幼猫专用喂药器给小猫喂消炎片。
林墨填完表递过去,沈亦寒接过来扫了一眼,确认信息完整,就夹进了旁边的“流浪动物领养意向”文件夹,全程没多说一个字,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份普通的工作文件。
林墨低头看了眼恒温箱里的小猫,小家伙正趴在绒布上打盹,爪子偶尔蹬一下。
她没再多留,跟周綦道别后就拉着唐棠往外走。
路过门口时,余光瞥见沈亦寒还蹲在原地,正给小猫整理铺在身下的绒布,侧脸对着光,下颌线利落得很,白T恤上沾的猫毛没清理,却依旧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沈亦寒对猫的耐心是真的,但那份冷淡也是真的。
回到工作室,百叶窗没拉严,阳光斜斜切进来,刚好落在工作台的缅因猫画稿上。
指尖拂过画稿上猫的琥珀色瞳孔,小黑猫那双金绿色的眼睛突然清晰地冒出来。
昨晚在雨里亮得像没被浇灭的火苗,刚才在恒温箱里又软得像浸了光。
林墨忍不住拿出铅笔,在画稿边角轻轻勾了只蜷缩的小黑猫,爪子旁还添了团小小的绒球,勾着勾着,又想起沈亦寒喂药时的样子。冷白的指尖捏着喂药器,动作精准又轻柔,明明语气没半分温度,却把小猫照顾得妥帖。
“叮咚——”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下,是下午预约纹身的客人发来消息,说要提前半小时到。
林墨收起铅笔,把画稿压回色料盘下,转身去消毒纹身床。
下午两点,客人准时到了。
是个穿牛仔外套的男生,要在小臂纹一串极简的星轨。
林墨铺好一次性垫纸,调好色料,指尖捏着纹身枪时,脑子里却总闪过小黑猫扒着恒温箱壁的样子,连握枪的力道都下意识放轻了。
“姐姐,你今天好像格外轻啊。”男生忽然开口,“比我上次在别家纹的时候,疼感少多了。”
林墨回神,才发现针在皮肤上划过的轨迹比平时更缓。“星轨线条细,受力轻。”
她轻声解释,目光落在男生小臂上的浅淡疤痕上。
“之前救流浪狗时被刮的。”男生笑了笑,“看见你工作室门口贴的‘流浪动物救助点指引’,才来这儿纹的。”
林墨动作顿了下,想起搬来时周綦拿着打印纸找她,说“暖爪”跟社区合作搞了救助点,让她贴在门口,万一有人想帮流浪动物,能多个方向。
纹身枪的电流声轻响着,林墨的指尖稳了不少。
等最后一笔收完,窗外的阳光已经斜了,巷口馄饨铺的灯亮了起来。
送走客人,林墨收拾好工具,心里始终惦记着恒温箱里的小黑猫,索性锁好工作室的门,径直往斜对面的“暖爪”走去。
推开门时,风铃的响声还没落地,就看见小黑猫正扒着恒温箱门低声叫,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躁不安。
沈亦寒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沾了旧纱布的棉片,正轻轻放在箱口安抚。
见林墨进来,小猫的叫声突然变柔,金绿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她,爪子还在门上挠了挠。
“别碰伤口和固定带。”沈亦寒起身让开位置,语气依旧是职业性的冷静,没有半分多余的客套。
林墨走到恒温箱旁,指尖刚伸进去,小黑猫就立刻凑过来,脑袋蹭着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焦躁瞬间消散。
她看着小猫温顺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沈亦寒手里的消毒喷雾动作顿了半秒,没抬头,也没回头。
他弯腰去擦诊疗台的边角,指尖捏着抹布,力道均匀,把刚才小猫待过的地方擦得干干净净,直到台面光洁得能映出灯影。
林墨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微妙的暖意又漫上来几分。
他好像永远都是这样,话不多,却把该做的、该提醒的,都做得滴水不漏。不像周綦那样热络,却自有一份让人安心的靠谱。
林墨蹲下身,又轻轻摸了摸小黑猫的头,小家伙舒服地往她指尖蹭了蹭,金绿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暖黄的灯光落在猫毛上,镀上一层柔软的绒边,也落在沈亦寒白衬衫的后背上,将他挺直的肩线勾勒得格外清晰。
诊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小猫偶尔发出的轻软咕噜声,和沈亦寒擦拭台面的细微声响。
周綦凑过来,笑着打破了这份安静:“这小家伙是真黏你,刚才我拿营养膏逗它,它都把头扭过去,理都不理。”
“是吗?”林墨嘴角淡淡的笑。
沈亦寒收拾好消毒工具,转身打开医疗柜,将用过的纱布、棉签分类扔进专用回收桶,动作依旧是有条不紊的利落,全程没再看林墨和小猫一眼。
林墨蹲在恒温箱旁,正轻轻摸着小猫的脑袋,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是之前咨询的客人发来消息,想跟她沟通纹身设计稿的细节,催着要初稿。
林墨对着周綦轻声道:“我这边有客户找我对接设计图,得先回工作室了。今天麻烦你们多费心照看它。”
说完,她朝一旁整理器械的沈亦寒微微颔首,语气轻而客气。
“沈医生,辛苦了。”
“放心吧,我们会照看好它,明天换完药,告诉你它的情况。”
周綦挥挥手,语气热络得像邻里闲聊,“你要是实在想它,下午没客人的时候可以过来看看,别太频繁就行,它还在适应期。”
沈亦寒始终没抬头,直到林墨走到门口,才听见他淡淡补了一句:“别带食物。”
声音依旧是平铺直叙的口吻,没有半分多余的客套。
林墨脚步顿了顿,回头时只看见他挺拔的背影,白T恤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袖口的猫毛不知何时已经掸掉了,背影依旧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她应了声“好,我记住了”,推开门走进暮色里。
巷口的晚风已经褪去了白日的灼人,带着点馄饨铺的肉香、槐树的清苦,还有远处花店飘来的洋桔梗甜香。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紧接着又是连续的震动,是母亲曹娞发来的微信,预览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语气一次比一次急切。
【林墨你到底有没有在看手机?瑶瑶哭了一上午,眼睛都肿了,你转那点钱就想撇清关系?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把她拉回来,以后就别认这个家!你现在翅膀硬了,能自己赚钱了,就不管家里人了是吧?当初供你读书的钱,你都忘了是谁给你的?】
林墨掏出来瞥了眼,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没有点开对话框,也没有回复。
夕阳的余晖落在青石板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极了她心里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她轻轻吁了口气,加快脚步往工作室走去,只想赶紧回到那个只属于自己的、安静的小空间。
夜色渐浓,林墨打开了工作室的灯。
暖黄的光线漫过色料盘,深黑、靛蓝、金箔三色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像揉碎了的星光。
斜对过的“暖爪”还亮着灯,透过干净的玻璃能看见周綦正蹲在柜台后,给一只三花猫喂猫条,三花猫蹭着他的手腕,模样亲昵。
而沈亦寒的身影,隐在里间的诊疗区,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想来还在整理病例,或是准备夜间护理用品。
巷子里的行人渐渐少了,只有偶尔路过的电动车发出轻响,很快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林墨靠着窗台,想起早上唐棠兴奋地说“等过了认领期,它就是你的小跟班了”,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微弱却清晰的期待。
她知道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三天的认领期没到,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主人找来,毕竟小黑猫看起来不算太小,或许只是不小心走丢了。
可看着“暖爪”那盏亮着的灯,想着恒温箱里蜷成一团的小黑猫,她又忍不住在心里悄悄规划起来。
如果真能顺利领养,它从前在冷雨里颠沛、忍着伤痛躲藏、连片刻安稳都没有的日子,就彻底翻篇了。
后续的养护与复查,林墨也都会一一安排妥当。
让它在安静安稳里,一点点放下警惕,好好长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墨的耳尖就有点发烫。
她赶紧转过身,回到工作台前,拿起铅笔,在画稿的空白处轻轻勾了一只小小的、金绿色眼睛的黑猫。
小猫蜷缩着身体,爪子旁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
铅笔划过纸页的轻响,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格外清晰。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暖爪”的灯依旧亮着,像一颗温柔的星子,映在林墨的眼底,也映在那张画满了线条、星辰与小猫的设计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