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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

他的眼睛比傍晚初见时更清,浅褐色的瞳仁里没什么情绪,却带着点沉静的穿透力,像雨后天晴的天空,干净得让人不敢多望。

那目光里没有评判,没有要求,只有纯粹的平静,让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伞柄。

林墨没说话,只是飞快地移开目光,指尖攥得有些发白,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玻璃门合上时,风铃又“叮铃”响了声,像把刚才那秒的对视轻轻盖住,也盖住了她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

等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了,周綦才放下笔,指尖轻轻点了点病历本上“暂无人认领”的字迹,声音放得平和。“刚没跟你细说,外面那姑娘,你觉得怎么样?”

他朝隔壁工作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温和的解释,“叫林墨,是隔壁‘墨境’的老板,搬来半年了。”

他低头划了划病历本,语气自然,“虽说是纹身师,身上也有纹身,但性子稳得很。上次来借螺丝刀,还特意等我擦干净才接,递东西都轻手轻脚的,客气得很。刚才你也看见了,她抱着猫进来,说话都放轻了声,怕惊着猫似的,看着冷,心里其实软得很。”

沈亦寒没接话,只是指尖在键盘上停了停,屏幕光映着他没什么起伏的侧脸。

周綦又往隔壁瞥了眼,笑着絮叨:“平时路过店里,也只是扫两眼流浪猫照片,不怎么搭话,安静得很。听说她一个人把店撑起来的,不容易。”

“安静?”

沈亦寒的声音比雨声还轻,却让周綦下意识顿了顿,抬头看他:“怎么?你见过她不安静的时候?”

沈亦寒垂着眼,没接话,浅褐色的瞳孔里却漫开昨日的画面。

几天前的午后,阳光斜切进“暖爪”,落在诊疗台旁的保温箱上。

沈亦寒蹲在地上,给后腿擦伤的流浪猫缠纱布,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冷白指尖捏着医用胶带,动作轻却利落,只有流浪猫的细哼声飘在店里。

“您好……我来领三花小猫,我打过电话了。”门口女声怯怯的,穿浅蓝裙的女生拎着猫咪帆布包,站在门边没敢进,目光偷偷扫他,耳尖泛红。

沈亦寒抬眼扫了下,没起身,只朝前台抬抬下巴,声音平得没起伏:“填表。”

女生连忙点头,攥着包带的手发紧,快步到前台填表,偶尔偷瞥他,笔都握不稳。

等他把流浪猫放进保温箱,转身时,女生已递来表格,指尖微抖:“喂养的事……我怕记混。”

沈亦寒没说话,从抽屉抽出手册递过去,指尖避开她的手,只吐了几个字:“泡软粮,别抱高。”

女生连忙应“好”,把手册叠好揣进包,小声说“谢谢”,才敢去抱猫笼。

他送女生到门口,没多走一步。

女生抱着猫笼回头看他,想说什么,见他冷着脸,又把话咽回去,快步离开。

沈亦寒收回目光,余光扫到斜对过“墨境”。

彼时的林墨正弯腰搬半人高的纸箱,黑T恤贴后背,领口滑下点,露半截金红纹身尾羽,额角沾着汗,发丝贴在皮肤上,也没顾上擦。

刚把纸箱搁在门口,巷口就传来争执,混着蒸笼摔地的闷响。

卖包子的张叔蹲在地上捡包子,醉汉攥着他围裙带:“敢说我给□□?砸你摊!”张叔手颤:“我……我就是想换张整的……”

男人抬手要推张叔,林墨没多想,转身就跑了过去,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她的力道没多沉,却让男人的动作僵在半空,声音像浸了冰的水,没半点温度:“你砸一个试试。”

男人瞪她,瞥见她领口的纹身嗤笑:“纹身的也敢管闲事?”

“管你欺负人。”林墨掏手机亮警务站页面,没废话:“监控拍着呢,要么赔钱走人,要么等警察来。”

她的眼神冷得很,带着股不容置喙的劲,和平时路过“暖爪”时的安静模样,判若两人。

男人骂骂咧咧摔了张纸币,悻悻地走了。

林墨蹲下来帮张叔捡包子,指尖沾了面粉,又拎着牛皮纸袋:“张叔,我买两笼。”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和,却比刚才的冷硬更让人觉得踏实。

风把松节油味吹过来,沈亦寒站在原地,指尖捏着刚拆封的纱布包装,冷白的指腹无意识蜷了下,脸上没半点表情,只有浅褐色的瞳孔里,光影轻轻晃了晃。

像被林墨攥着包子的那只手,带起了点细碎的波澜。

“没见。”他收回目光,指尖落回键盘,敲键声利落,像那段画面从没出现过。

周綦哦了声,又絮叨流浪猫明天换药的事,沈亦寒偶尔应个“嗯”。

他声线平得没起伏,指尖敲键的速度没再变过,仿佛刚才巷口的动静、松节油的味道,都只是一阵没留痕的风。

而窗外的雨,渐渐停了。

晚风穿过老巷,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得“墨境”窗台的冷杉香薰轻轻晃动,也吹得“暖爪”的风铃,发出细碎的声响。

带着暑气的晨光透过工作室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割出几道金亮的条纹,刚好落在林墨刚摆好的纹身色料盘。

深黑、靛蓝、金箔三色分开放着,是她今早特意提前半小时来调的,为下午那位纹小臂线条的客人做准备。

“墨墨!开门!再不开门,你的肉松三明治就要被我偷吃了!”

门外传来唐棠的声音,带着点故意的夸张,没等林墨起身,门就被轻轻推开。

唐棠拎着个牛皮纸袋,另一只手还攥着杯冰拿铁。

她林墨搬来这条老巷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性格爽朗热络,在巷尾开了家小花店,和林墨安静内敛的性子刚好互补,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她家里糟心事、还始终站在她这边的人。

“刚从巷口糕点店买的,你最爱的那家,去晚一步就没了。”

她把东西往沙发边的小桌上一放,目光扫过工作台,笑着戳了戳林墨的胳膊,“又在摆盘啊?我都说了,客人看不出来色料摆左摆右,你偏要跟自己较劲。”

林墨正用酒精棉片擦一支圆针,指尖捏得稳,棉片在针尖上绕了两圈,确保没有半点杂痕。

“线条要细,针得干净,不然容易晕色。”她放下针,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肉松的咸香漫开,“你怎么来了?不用看你那间小花店?”

“雇的小妹今早提前到了,我偷半天懒。”唐棠往沙发上一坐,晃着腿翻出手机,屏幕上是刚拍的夏日特供浅紫色洋桔梗,花瓣上还沾着喷水的湿气,“给你看,昨天新到的,特显白,你下次纹身要是需要搭配小图案,我给你带两支来当参考?天热养不久,得趁新鲜用。”

林墨点头,指了指桌上压着的设计稿:“正好,下午客人想在小臂线条旁边加个小符号,还没定用什么,看看你的花说不定有灵感。”

设计稿上画着几条利落的直线,旁边留着块空白,铅笔印很淡,是她昨晚没确定的部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唐棠说起花店今早来了个有趣的客人,买了束向日葵却要包成黑色包装。

林墨听着,手里却无意识地转着铅笔,目光偶尔往窗外飘。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了一下,短促的两声,打破了屋里的闲适。

她掏出来瞥了眼,屏幕上方弹出曹娞的微信预览,字挤在一起,透着股熟悉的质问。

【你怎么把瑶瑶拉黑了?她哭着跟我说你转了钱就删人,你翅膀硬了是吧?我们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么对待亲妹妹?赶紧拉回来,不然别认我们这个爹妈!】

林墨的指尖顿了顿,没点进去,也没回复,直接长按对话框,调出“消息免打扰”的选项,指尖一点,屏幕暗下去。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只是收到一条无关紧要的广告。

唐棠瞥见她的动作,挑了挑眉,没多问。

她太清楚林墨家里的事,问了也只是徒增烦恼。

斜对面“暖爪”的玻璃门半开着,能看见周綦蹲在里面,不知道在跟哪只猫说话,动作轻得很。

林墨昨晚其实没睡好。

半夜醒了两回,总想起那只缩在工作室门口纸箱里的流浪猫。

后腿渗着血,毛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像团脏掉的墨,当时她抱着猫往“暖爪”赶,猫在怀里轻轻哼了声,爪子勾着她的衬衫,留了道浅白的印子。

按理说,猫送进宠物医院就该放心了,可她就是忍不住惦记,连早上调色调错了两次。

“发什么呆呢?”唐棠的声音把她拉回神,“我跟你说客人要黑包装向日葵,你听见没?”

林墨回过神,把铅笔放下:“听见了,挺有意思的。”她拿起拿铁喝了口,冰凉顺着喉咙往下,稍微压了压心里的那点惦记,“对了,你上次说想在脚踝纹个小图案,还想纹吗?这会儿我有空。”

“想啊!”唐棠眼睛亮了点,凑过来把裤脚往上卷了卷,露出脚踝,“就纹个小石子那样的,灰调蓝,你上次说的那个颜色,显白又不扎眼。”

她用手指在脚踝上比划了个小圆圈,“别太大,跟指甲盖差不多就行。”

林墨笑着点头,转身往工作台走,脚步轻得没声。她从色料架上取下浅灰和靛蓝两支色料,挤在干净的调色盘里,指尖捏着小调棒慢慢搅。

搅到颜色变成雾蒙蒙的灰调蓝,像清晨巷口蒙着的薄霜,才停下。

“这个色怎么样?”她把调色盘递到唐棠面前,指尖还沾着点色料,“太浅再加点蓝,深了就兑点白。”

“就这个!比我想象中还好看,跟我上次见的洋桔梗灰瓣儿似的。”唐棠凑过来瞅了瞅,伸手点了点调色盘边缘。

林墨把纹身床旁边的小灯打开,暖黄的光刚好照在唐棠的脚踝上。

她拿过消毒棉片,蘸了点医用酒精,轻轻擦过唐棠的脚踝,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可能有点疼,你忍忍。”

“嗯”了声,唐棠眼睛却好奇地盯着林墨手里的纹身枪:“你这枪跟上次见的不一样啊?新换的?”

“嗯,上个月换的,针嘴更细,纹小图案更准。”林墨调试着纹身枪,电流声很轻,像蚊子振翅。

她低头对准唐棠脚踝上比划的位置,刚要下针。

“喵”的一声,软乎乎的,顺着门缝飘进来。

林墨的手顿了半秒,纹身枪的电流声也跟着停了。

“怎么了?”唐棠挑了挑眉。

“没事。”林墨收回手,重新调试枪头,耳尖却有点发烫,“刚才好像听见猫叫了。”

“猫叫?哦,对面“暖爪’呗。”唐棠晃了晃脚,“我上次去买猫粮,看见里面有好几只流浪猫,周医生特好,总捡回来养。你怎么突然关心猫叫了?你不是以前见着楼下的橘猫都绕着走吗?”

林墨捏着纹身枪的指尖紧了紧,沉默了两秒。“昨晚我工作室门口蹲了只流浪猫,后腿流血了,我送隔壁去了。”

“啊?”唐棠眼睛瞪圆了,“我没听错吧?你居然会抱流浪猫?上次我让你摸年糕,你都嫌掉毛!”

“它当时快不行了,缩在纸箱里发抖,我总不能不管。”林墨避开唐棠的目光,重新低下头对准脚踝,“别说话了,下针了,别动。”

纹身枪的电流声重新响起,细尖的针在皮肤上留下浅淡的灰蓝色痕迹。

林墨的动作很稳,线条绕着唐棠脚踝的弧度走,像在画一朵看不见的云。

唐棠刚开始还紧张地攥着衣角,后来见林墨动作轻,也放松下来,小声嘀咕:“那猫什么样啊?好看吗?”

“黑的,眼睛是金色的,挺小的。”林墨的声音放得很轻,怕影响手下的力度。其实她昨晚回来后,总想着那只猫会不会疼,会不会怕生,只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金色眼睛?那多特别啊!”唐棠的声音亮了点,“等会儿纹完,咱们去看看呗?”

林墨的手又顿了下,这次没掩饰,嘴角轻轻弯了点:“行。”

说话间,小石子图案已经纹得差不多了。

林墨关掉纹身枪,拿过干净的棉片轻轻擦去多余的色料。时针已悄悄滑过十一点,夏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织出更宽的金纹,还带着灼人的热度,连空气里的松节油味,都混进了巷口冰粉摊的红糖香和川菜馆的辣椒味。

灰调蓝的小石子嵌在唐棠的脚踝上,不大,刚好跟指甲盖差不多,在暖光下显得很柔和,倒衬得脚踝更凉快了些。

“好了,别碰水,结痂别抠,下周来补个色就行。”她把护理膏挤在指尖,轻轻涂在图案上,动作比刚才更轻。

唐棠晃着脚踝看了又看,笑得合不拢嘴:“太好看了!比我想象中还喜欢!走,现在就去‘暖爪’,再晚一会儿,指不定周医生都去吃午饭了,我倒要看看那只让你破例抱的小黑猫长什么样!”

林墨没反对,收拾好纹身工具,把色料盖紧,针盒放回原位,才跟着唐棠往门口走。

路过工作台时,她瞥见昨晚被猫勾出浅白印子的衬衫,搭在椅背上,心里莫名踏实了点。

推开门,夏日的阳光落在青石板上,晃得人眼晕,却映得“暖爪”的玻璃门亮晶晶的。

门上还贴着张防晒膜,印着小猫咪的图案。唐棠拉着林墨的胳膊,脚步轻快,嘴里还念叨着:“要不你领养了?有主人的话,怎么可能不管呢?多只猫陪你多好,省得你总一个人瞎惦记。”

林墨没说话,只是看着“暖爪”门上那张贴得发脆的招财猫贴纸,尾巴尖被风吹得轻轻晃,心里忽然生出点期待。不知道那只小黑猫,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推开“暖爪”玻璃门的瞬间,风铃“叮铃”撞出一串轻响,把巷口的阳光揉碎了洒进来,却被屋里的空调风压下了热度。

空气里没了昨晚的雨湿气,只剩淡淡的消毒水混着猫薄荷的清冽,还飘着点冰箱里拿出来的羊奶粉香。

流浪幼猫肠胃娇嫩,牛奶容易引发腹泻,这是兽医常用的替代口粮。

周綦先从前台抬起头,手里还捏着支逗猫棒,旁边放着杯没喝完的冰豆浆,见她们来,笑着朝靠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可算来了!那小家伙刚醒,精神头不错,就是有点怕生,刚才我想喂它羊奶粉,还躲了两下。”

林墨的目光立刻黏了过去。

小黑猫正蹲在铺着无菌绒布的恒温箱里,受伤的后腿裹着多层无菌纱布,外层还缠了圈弹性固定带,刚好限制关节过度活动,又不影响血液循环。恒温箱旁架着个小型散热扇,微风轻轻吹着,避免猫毛闷汗滋生细菌。

见林墨走近,它立刻支棱起耳朵,金绿色的眼睛亮得像浸了光,小爪子扒着箱壁轻轻挠,发出细弱的“喵呜”声,连尾巴尖都在轻轻晃。

“哟,这不是认主了嘛!”唐棠凑过去,指尖刚碰到箱壁,小黑猫就往后缩了缩,却在林墨伸手时,主动把脑袋凑过来蹭了蹭她的指腹。那毛已经烘干了,软得像团云朵,蹭得林墨指尖发痒,连之前捏纹身针的紧绷感都散了。

“昨晚多亏了亦寒,守到后半夜才休息。”周綦把装着奶液的针管放在箱边,语气里带着点赞许,“现在看恢复得不错。”

林墨心里动了动,刚低头想挠挠猫下巴,就听见里间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抬头时,沈亦寒抱着个消毒后的铁盒走了出来。

他穿着件简单的白T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淡淡的青筋,指尖还沾着点未干的消毒水,带着冷冽的干净感。

看见她们,沈亦寒脚步没停,径直走到恒温箱旁,先俯身看了眼箱里的小猫,确认它状态平稳,才抬眼看向林墨,声音平淡:“按住它的前半身,别碰伤腿。”

“我来吧。”林墨点点头,指尖轻轻伸进恒温箱,虚虚地拢着猫的肩膀,动作放得极轻。

沈亦寒则拿起棉签蘸了生理盐水,顺着纱布边缘轻轻润湿,慢慢剥离旧纱布,避免粘连伤口。

他的动作精准又轻柔,剥离到最内层时,能看到伤口周围已经结痂,没有红肿化脓的迹象。

“恢复得比预期好。”沈亦寒低声说了句,又用碘伏轻轻擦拭伤口周边皮肤消毒,再铺上一层抗菌纱布,最后重新缠上弹性固定带,力度控制得刚好。

小黑猫似乎也感受到了善意,乖乖地蹲在原地,只是脑袋还往林墨手边凑,金绿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连沈亦寒包扎时都没怎么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