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墓
01
费渊至今都忘不了那一通电话,将他和姐姐天人两隔。细说,应该是在那一通电话之前,他的姐姐就变成了一盒不会说话的骨灰。而他,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在因为项目进展而欣喜。
费渊走下车左手捧着一束白玫瑰,那是费韵的最爱。有费韵在的地方,一定会有一束白玫瑰。
纯粹不掺杂质的爱。
他沿着路边的梧桐树一直走,梧桐高大挺拔,树叶繁密,日光晃得他眼睛酸。
没到整整九十二天,照片就眼见的糊了不少,费渊弯下腰用手心细细的磨了磨。将白玫瑰放下去。右手边有一束已经凋零,它是随费韵一起来这的。
他用生机褪去疲惫。
一旁的空墓是他自己的。虽说安乐死,尸体可能随意就火化掉,扔在一个通用的角落,标上下辈子过的幸福的无聊标签。但这墓,就算不放骨灰,空的也罢。
他只需要待在费韵身旁就好,做一类苔藓静悄悄在这里就好。
权当做他的家了。
待到太阳刺眼的受不了才回去,收拾的匆忙,他的墨镜不知去向。
02
费渊查遍了所有航空公司,都因天气停运,无论他怎么刷新,都没有出现他想看到的,就连幻觉,都不骗他。
“倪却,我现在,要回去,但是我这里太晚了,天气也不行,你有没有朋友,能带我回去啊……我真的……”费渊的哽咽和雨水交杂在一起。
倪却愣住了,反应过来不是打错电话,即刻又回过神。
“怎么了,没事吧,我找一下啊,你先别着急,一定有的啊。”
费渊没轻易停下,又去问项目里的朋友。屡屡受挫,雨打在他身上,无暇理会路边一辆辆疾驰而过的出租。
他想跑,可是没有方向,只能徘徊在原地。
不知是雨天的原因,他心口闷得缺氧。
“唉!有了!费渊,你听到吗?”
他还浸在绝望中,半晌才应声。
“我听得到,我听得到。”
“我认识个朋友,她表哥有趟私人的货机,但是需要你自己问一下,她表哥对我印象不太好,我怕搞砸了,号码发你了。”
“行,谢谢——”
倪却听到对方几乎啜泣的声音,心里不由得发酸。
“没事,对了,我朋友表哥姓陆,人应该挺好说话的,挂了,别想太多,快打吧。”
费渊眼看着发来的号码,发颤的手没有一丝犹豫,将手机护在身下,抹开脸上的雨水。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陆先生?”费渊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什么事?”对方的声线冰冷,费渊喉咙不自觉滚了一下,声音险些走调。
清了清嗓子,没时间客套,“听说,您现在有一趟货机飞硅谷,我是想问,返程能不能带上我,就我一个,不用您负责……”费渊低下头。
对面像是离开了。片刻后,才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哦”。
费渊不敢问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屏住气迟疑着正要开口。
“机场。”
在路边几经车辆溅水,费渊好不容易才拦到出租车。赶到机场的时候,货箱已经大大小小排列在一边了。
费渊走上去,并没有见到什么陆先生,自然,一趟货机,不值得一位总裁CEO浪费时间。敷衍他这种无所谓的人已经够烦心的了。
撑着伞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是这趟飞机的负责人。他转过身,礼貌微笑道,“你是陆总交代的人吧。”
费渊颔首应下,那个男人并没有询问太多,将他带上了飞机的驾驶舱之后便随着那批货离开了。
机长没有客套寒暄,在准备工作做好后就匆忙起飞回国。
天气仍没有好转,可以清晰地听到刮风声拍打着机舱。
回想起刚刚浏览航空公司的各架飞机停运的情况,没有一架飞机可以保证在恶劣环境条件下安全飞行。
可这仅仅是私人的货机,都可以做到沉稳从容,费渊偷偷瞄着冷静操持的机长,似乎他可以忽略掉一切气流颠簸。
联想到那个看似不近人情的陆总。
费英政打来的电话很急,没有具体交代清楚他姐姐的情况就匆忙挂断,费渊只能祈祷他见到的是个活人。
从硅谷回北京,客机大多需要11小时,但这是私人飞机,应该会快一点,费渊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大概花了9个小时,飞机稳稳停下,费渊匆忙和机长道谢,才发现这个机长似乎还没有他年纪大。
一路追着白昼飞行,到了北京却又回归了夜晚。恰好是新一天的起点,他已经一天没有合上眼,眉眼都没有力气起伏。
也没有精力再麻烦别人,他走到机场外的路边,尝试打车。
摆弄着手机,国内夜晚的出租车相较于国外更难打,抬起头环顾四周。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他的面前,撤下车窗。
“等你好久啦,小灰灰?”
驾驶座上的人微侧过头,笑容散漫地看他。
费渊身形一顿,脚步不自觉地沉了又沉。没多久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二人都没有开口,车子随即加速驶离。
雨打车窗,雨滴声零碎横亘在两人中间,费渊凝视着窗外。
“谢谢。”
倪却大惊失色地扭过头看他,“干啥啊,怪吓人的。”
费渊神色平淡,“没你开车不看路吓人。”
倪却才转回去,又压了压油门。
03
费渊匆忙推进门后,没有看到费韵的身影,只有费英政独独的坐在那里,和去年比沧桑许多。
“姐呢?”
“你回来啦,你姐走了……”费英政垂下头,“你姐走了……”
“爸,什么叫走了?她走去哪了?”费渊看他仍是沉默,急喘上前,“她到底在哪!”
净声过久,费渊怔了数秒。
他浸在雨水里。
费渊穿着灰色长衣,长衣下摆渗出几滴水,打湿在地板上。
“她现在在哪?”费渊消沉了不少,如果只有这样冷淡下来才能快点知道真相,他太可以了。
不过是操控情绪,他现在太可以了,作为一个正常人。
他看不到费英政藏在底下的眼睛,费渊向前走了几步。费英政才恍恍开口,“她,已经在墓地了。”费英政长呼一口气。
家里一成不变的装饰,依旧无动于衷的父亲,还有不知所踪的姐夫。是没有变,费渊整个人都僵硬了几分。
“别骗我。”费渊逼近着向前,想让费英政直视他,告诉他这一切都是骗局,哪怕只是为了骗他回家的把戏,都是好的。
费英政只是木讷的摇头,又木讷的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给他。
是遗书。
上面有许多字,是他姐姐的字迹。他姐姐写字总是那么板正。
遗书里交代了许多,再多也没有一笔是交代死因的,生病?车祸?还是一系列的意外,他姐姐是否完整的安心的昏睡过去,费渊都不知道。
费英政也在有意隐瞒他,他的姐夫更不用说。
“墓在哪?”
“西林路公墓。”
“我姐到底是什么时候埋的。”
“上周二。”
费渊听到这些再也忍不住的想流泪,他用手捂住自己的脸,走去车库,随意从车库里取了辆车。
时间没过两点,他疾驰在公路上,世界在沉睡中。
西林公墓在远郊,要开很久,就算是在墓里,也要等他很久。
她早在墓里,等他146小时,等他8760分钟。
刚刚还差点昏睡在飞机上的他,现在一刻都无法停止流泪。他消解不掉思念,像是在走回马灯一样,一遍一遍闪过姐姐的记忆。
他怕第二天就会忘了。
他明明好透了,可有些记忆还是会模糊掉,就连昨天吃了什么他都不敢保证。费渊常常沉默着思考自己到底是好了,还是已经无药可救了。
他是不是下一秒就要撞死在这无尽的黑夜里了。
……
比平常快了半个小时,到了西林公墓时才凌晨两点半,他把车停在公墓门口,向里面张望,出入口上着锁,按目前看来,他要在门口等上五个多小时。
费渊有些着急,可保安室里并没有人,就是有人恐怕也不会这个时候给他开门。
他随意坐在一旁的矮阶上,背后靠着柱子,他不愿哭出声,惊扰了谁,在一个满是鬼的地方,他竟然一点不害怕。
静静的流着泪,在疲惫中昏过去。
梦里面他被踢醒。“喂,小伙子?小伙子,”那只脚又踢了踢,“你可别吓我啊……我们这儿可没有火化一条龙。”一双手摇晃着他的肩膀。
费渊睁开眼,太阳强烈,模糊的只能看清是一个男人,比他父亲还大。
“你是来看人的吧。”
费渊清醒过来,扶着身后的那堵墙站起来,“嗯,您是保安吧。”
“是,跟我来吧,小伙子等多久了?”
费渊跟在他身后,“不久”清晰看着这个老人背后的那几根白头发。
“等着急了吧。”
“不急……”
费渊报出费韵的姓名,入墓时间,的的确确有这么个人。公墓一般都需要提供死亡证明,他最后的希望也就此落空。
就这样潦草的给自己买了墓。
“小伙子,家里又有白事啊……”
他没说话。
2.你的年龄是?
费:24
陆:27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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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