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池怀笙靠近那黑色的洞,小小的身躯逐渐拉长,她长高了,皮肤由白皙变成蜜色,短发变成长发,纤细的四肢长出薄薄的肌肉线条。她从幼年的方迟,变回了成年的池怀笙。肩上的猫咪也从幼猫的形态,变成一只体态优雅的成年黑猫。
斥梦重新回到手腕间,又在池怀笙的能力催动下,凝结成一把剑的形状,剑身与剑柄呈现交错的十字,很像是猎梦人APP上画得那一把。
池怀笙用力一挥,能量如河流般涌入剑身,又从剑锋处倾泻而出,剑光扫过处,荆棘大片大片地倒下。
这是见习期与真正的猎梦人的区别。见习猎梦人只能将斥梦作为普通武器一样进行攻击,真正的猎梦人却能以斥梦作为媒介,将体内的能量真正发挥出来。
前方再无阻碍,池怀笙没有半点犹豫,头也不回地跨入黑洞之中。
再睁眼时,池怀笙发现自己仰躺着,半截身子覆盖着土壤,头顶是密布的荆棘,月亮稀疏的光线从荆棘的缝隙透下来,依稀可以看见上方摇曳的花影。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池怀笙的神情有些恍惚,除了原本已经拥有的,她的记忆里似乎还多了些琐碎的片段。
在她现实的经历里,确实存在那样一天。她确实考得很好,画也拿了奖,就连和小胖子的冲突,也和梦境里完全一样。
只是现实的云泽镇并不适宜种植玫瑰,她也没有碰到过一只可爱的黑猫。那天放学后,她的确想要把经历去和小白分享,但也是在这一天,研究所的发现,“初始”样本失窃了。
那之后不久,云泽镇就被巨大的梦境笼罩,至于梦境中经历的种种,池怀笙仍旧无法完整地回忆起来。
池怀笙挣了挣,荆棘缠绕得更紧,刮破了衣服,直勒进皮肉里,仍旧扯着她不断朝松软的泥土里陷落。
如果池怀笙再晚些醒来,倒真有可能被这荆棘直接拉进土壤里活埋了。
环绕在手里的斥梦变换成匕首的形状,池怀笙握住匕首,朝上一挑,将身上的荆棘一一割断。
她抖落了身上的泥土,站起身,查看起四周的情况。
入目之处,半人多高的玫瑰挤满了视野,一眼看不到边际。
深红如血的的花瓣,沐浴在惨淡的月光里,馥郁的香气甜得近乎腻人。
忽然,池怀笙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蹭过她的脚踝,她低头看去,梦中的黑猫正窝在她脚边,悠然地舔着爪子。
“差点把你忘了。”池怀笙眼神一软,它似乎很喜欢挨蹭着自己,又偏偏不喜欢被触碰,真是个别扭的性格。
“你是小白送的,毛色纯黑,那就……”池怀笙正打算给猫猫起个名字,忽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叫你咪咪好了。”
“喵呜?”猫猫仰头叫了一声,似乎在表达对这个敷衍的名字的不满,它才不要叫咪咪?全世界的猫都叫咪咪!
池怀笙脸上的温柔稍纵即逝,又恢复成她一贯的,冷淡的表情。
叫咪咪挺好的,不起名才不会产生羁绊。
至于小白……池怀笙只知道,那个天灾般的梦境最后到底是结束了,但从那场梦境里死去的人,却没有醒来,而是变成了植物人。其中就包括自己的父母。
所以名为“初始”的梦灵到底还是否存在,在组织内一直存在争议,有人说它已经随着那次梦境消散了,也有人说它没死,只是躲了起来,更有传言说,他就是在幕后操控所有梦灵,企图毁灭世界的黑手。
幻境里没有他的影子,池怀笙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再见到他,在见面时,彼此又是怎样的立场。
“喵呜?”成年的黑猫贴在池怀笙腿边,等了半天也没见池怀笙俯下身来摸它抱它,它歪着脑袋,眼睛里装着大大的疑惑,为什么在幻境里还对它亲亲热热的女孩,现在却变得如此冷淡。人类都是如此善变的生物么?
在叫了好几声都博不到一点关注后,黑猫一脸不情愿地,弓起腰背,翘着尾巴,贴着池怀笙的腿边,蹭了蹭,又将一双前爪搭在池怀笙腿上,恩赐般抬了抬下巴,那姿态好像在说:“给你个机会,摸摸我。”
但它等来的只有池怀笙一把斥梦,割草一般,将身前拦路的荆棘尽数斩断,踩着满地残花离开的背影。
“喵呜!”被抛下的黑猫原地愣了两秒,似乎才想明白成年的主人并不喜欢猫猫,自己失宠了。
但身为道具,它还能怎么办,只得认命追上去,手脚并用地爬上池怀笙的肩头坐了下来,又用尾巴尖讨好地勾住池怀笙的脖子。
颈间毛绒绒的触感让池怀笙动作一僵。她喜欢猫,这感情并没有随着年龄和经历而改变,她仍然会为对方柔软的触感而悸动,会因为对方的亲近而欢喜。
但对她而言,不管是喜欢的,厌恶的,渴望的,恐惧的,那些感情都不重要。幼年时那个天真烂漫,任性骄傲的池怀笙,早就随着十一岁的那场大梦一起埋葬在故乡的废墟之上。
她活成了一台机器,一台拼命训练,变强,想办法查清真相,向梦灵复仇的机器。
猫猫再可爱,对她而言,也只是一件有些特殊的道具,道具不需要专门的名字,更不需要联络感情。
池怀笙仔细地观察着四周,这里显然已经不再是工厂内的那片玫瑰园,作为梦境空间,这里要比现实里大得多。
四周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参照的位置坐标,也不见梦灵的踪影。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池怀笙回头去看,身后被自己割倒的那片玫瑰,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恢复成原状。
无法破坏吗?
回忆起幻境中多次闻见的玫瑰香气,池怀笙已经可以确定,玫瑰本身就是这场梦境的关键。
但和上次遇到的那个简单直接的二阶梦灵不同,这次的梦境,并没有直接摆在明面上的规则,只能由猎梦人自行探索。
而现在,摆在池怀笙眼前的难题是:如何让隐藏起来的梦灵现身。
池怀笙梳理着目前已经获知的信息:这是一个幻觉系的梦境,会以记忆的形式攻击对方的心里弱点。
媒介是玫瑰花的香气,而效果是,让人永远沉眠于环境,并被拉入玫瑰花下的土壤之中。
梦境空间是一个看不到边际的玫瑰花田,离开幻境后,玫瑰花的味道依旧清晰可闻,不确定会不会存在持续性的精神污染,池怀笙决定还是速战速决。
池怀笙想,玫瑰花既然是幻觉的源头,如果能毁掉这里的玫瑰花,说不定能让梦灵现身。但这里的玫瑰被砍伐后会自动恢复……
正思索间,天空中突兀地升起一个热气球。
麻雀?池怀笙记得麻雀说过,她有一件道具是可以飞到空中的热气球。
池怀笙拿出手电筒,对着天空晃了晃。
“蜗牛——我终于找到你了!”伴随着麻雀激动的声音,池怀笙面前直直掉落下一道黑影,压折了下面的一片玫瑰,惊得黑猫险些从池怀笙肩膀上摔下来。
麻雀从玫瑰花里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土,扑上前一把将池怀笙抱了个满怀:“太好了,你还活着,我都担心死了。”
池怀笙整个人都僵住了,背挺得笔直,过了几秒,才呐呐道:“嗯,我没事。”
“喵呜——”被吓得不轻的黑猫大声抗议,它有事!
“诶,这里怎么有只猫?”麻雀松开手,疑惑地看向池怀笙肩头。
“这个一会儿再说”池怀笙问麻雀:“你怎么会在这里?”
难不成也是被眼镜蛇推下来的?
麻雀:“眼镜蛇说你被梦灵抓去了,我下来救你啊。”
“眼镜蛇说,我被梦灵抓去了?”池怀笙神色微动:“他怎么说的?”
“就是你半天都没从天台下来,眼镜蛇说去看看你,结果没过多久,他就自己出来了。他说看到一道黑影,将你从楼顶拖下去了,应该是梦灵抓走了你。他还说,经过检测,这里的梦灵波动确实是三阶,而非任务中提到的两阶……”
麻雀说到这里,猛然顿住了。
池怀笙却已经猜到麻雀没说完的话:“他是不是还说,三阶梦灵的难度,超过我们目前可以应对的范围,劝你跟他直接离开,上报组织。”
池怀笙的语气笃定。通过麻雀的话,她已经理清了眼镜蛇的打算。在灭口自己之后,他应该是想带麻雀直接回去,留麻雀作为人证,洗脱他的嫌疑。
“啊,哈哈,你都猜到了。”麻雀笑容僵了僵,她刚刚就是觉得这段话说出来不太好,不利于猎梦人之间的团结,所以半道打住了,没想到蜗牛太敏锐,还是猜到了后面的部分。
“你别太介意哈,我觉得眼镜蛇也不是真的想抛下你见死不救的,他就是比较谨慎的性格。”
“我倒觉得,他就是故意的。毕竟,根本没有什么黑影抓人,我就是被他亲手从楼上推下来的。”
“什么?”麻雀被池怀笙脱口而出的真相惊呆了:“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我觉得他也不像坏人,会不会是你看错了,或者是被幻觉影响……”
池怀笙并不意外麻雀会为眼镜蛇开脱,对方看起来就是那种心思单纯的类型。眼镜蛇又很擅长伪装,之前一起行动时,池怀笙也曾短暂怀疑过,是不是情报出错了。
但她不能眼看着麻雀被眼镜蛇继续欺骗下去,麻雀明知道面对的是三阶梦灵的情况下,能毅然决然地跳下来救自己。池怀笙认为麻雀可以信任。
而且下次眼镜蛇再见到她,一定会将她也当做需要灭口的对象下手,所以有必要提醒她小心。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蜗牛,二阶猎梦人。”
“此次任务,是调查猎梦人眼镜蛇是否有背叛组织的情况。刚刚那只黑猫,是我的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