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工厂大院,池怀笙在门口的位置找到一个铁制的指路牌。
擦去上面的灰迹后,可以清晰地看到工厂内部的地图结构。
注意到池怀笙在看地图,麻雀将脑袋伸过来:“哇,这工厂里面地方不小呀,主楼,食堂,宿舍,篮球场,小花园……这,我们一晚上能找到梦灵吗?大海捞针哦。”
眼镜蛇推了下眼镜:“有探测器辅助,只要接近梦灵所在的位置,自然会有感应。我们可以先……”
“先去厂房看看吧。”池怀笙故意打断眼镜蛇的话:“厂房是这里最高的建筑,可以俯瞰整个工厂。”
“好主意!”麻雀赞成地拍拍手:“那就先厂房吧,就算找不到梦灵,也能先观察观察地形。队长你说呢?”
“也行。”眼镜蛇说着,朝池怀笙看了一眼。
池怀笙隐约从对方的眼神里感觉到几分恼怒与敌意。
进入厂房内部,池怀笙最先闻到的就是煤灰的味道,这里到处是烧焦的痕迹,倒塌的天花板,碎裂的墙体,虽然当初火灾后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但这片废墟却一连荒废了许多年。
踩着满地的碎石与煤灰,三人在角落里找到向上的安全通道,这里同样也留下了严重的烟熏痕迹。
顶层是整个工厂的管理区,也是被烧得最为严重的地方,部分靠外的屋子,已经连房顶都烧没了,依稀可以透过钢筋和梁板看到黑沉沉的天幕和远处弯刀一般的月亮。
“探测器一直没有反应,看来梦灵并不在楼内。”眼镜蛇晃了晃手里的金属机器:“走吧,我们去看看别处。”
这东西能够对梦境能量波动产生反应,在接近梦灵时,进行报警。
梦灵的等级越高,距离越近,探测器的反应越强。现在探测器持续维持在一个较低的读数上,就说明,附近并没有梦灵活动。
“先等等,”池怀笙举着手电,将走廊的一段内墙照亮。
“这里,应该曾是个门。”池怀笙用手在墙面上敲了几下。声音很空且脆,不像是敲在一堵墙上,反而有些类似于木板被敲击的声音。
眼镜蛇猛然回头,眼里瞬间闪过惊人的杀意,又被他迅速地藏起来。
“唔,真是空的诶。”麻雀惊奇地问:“你怎么发现的。”
怎么发现的?
池怀笙没有回答。
其实是眼镜蛇卖给她的视角。从经过这段走廊开始,对方就多次下意识地看向这面墙的位置。
正常来说,漆黑的环境里,当人在看向某个地方时,手电也会跟着照射过去,但眼镜蛇的手电筒一次也没朝这边照过来。
不仅如此,他甚至几次有意无意地挡住了麻雀和自己手电的光源。
所以这后面,一定藏着什么,他不希望被自己和麻雀发现的东西。
池怀笙将手电的亮度推至最高,这墙面在走廊原本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在手电强光的照射下,却能发现墙面的油漆颜色和周围有些细微的差异,像是后刷上去的。
一些地方甚至没有抹匀,显得潦草而匆忙,而且上面,也没有火烧的痕迹,说明是在火灾后,才进行的修补。
“不要纠结无意义的线索,当务之急是找到梦灵。”眼镜蛇催促道:“我们已经在这里耽误了不少时间,再不抓紧,天亮之前未必能找到梦灵的位置。”
无意义的线索吗?
“我想进去看看。”池怀笙低着头看向地面,准备找个趁手的工具,用来砸墙。
“有什么好看的!你知不知道已经浪费了多少时间了?如果今晚就因为你,我们没找到梦灵,那黎明花费的人力,谁来承担?如果今晚没能及时杀死这只梦灵,明天引来更多梦灵聚集,或者将这只梦灵带走,你负的起责吗?”
眼镜蛇冲到池怀笙面前,屡次被冒犯的怒火朝着她倾泻而出:“新人就有个新人的样子,不听指挥,还自以为是地做决定,小心到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麻雀轻啧了声,像是对眼镜蛇失控的表现有些不满:“你不同意就不同意,大家不是在商量吗?你凶什么凶?真觉得自己当个队长就多了不起了?蜗牛是新人怎么了,谁不是从新人时期过来的,我觉得她提的意见没什么问题,进去看看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这地方从火灾起就没人使用了,为什么这里会多出一堵墙,什么人在这里活动过,他们会不会和梦灵有什么联系。这难道不值得查查清楚?”
“我们是来清理梦灵的,不是来查案的,那些事情,自有黎明调查部的人去查,我们今晚要做的就是把这里的梦灵找出来杀掉。”眼镜蛇强压下怒气:“这次行动我是队长,希望两位能够服从命令,不要擅作主张,去做一些和任务无关的事情,就算你想调查,也等……”
“嘭!”
剧烈的碰撞声打破了走廊原本的静,随着声音一同炸开的,还有墙上的沉灰和破碎的木屑。
池怀笙拎着从废弃物里捡出的铁棍,刚刚她就是用这个东西砸开了墙面。
只一下,墙面便多出一个砖块大小的空洞,破碎的边缘露出木板裂开时参差的毛刺。
这里根本不是墙面,只是几块临时塞上的木板刷上了跟墙壁同色的油漆。
“蜗牛,你做什么!”眼镜蛇气得眼睛都红了,仿佛刚刚池怀笙的一棍子不是敲在墙上,而是敲在了他脸上。
池怀笙不吭声,抡着棍子,照着刚刚破损的位置又补了几下,木板拼凑的墙面应声坍塌,露出门框原本的边缘。
一股**的恶臭扑鼻而来,池怀笙被熏得皱起眉,停顿两秒,她跨进房间,仔细检查起来。
隐藏的房间内,一张张铁架床凌乱地摆在房里,铁架床上没有被褥,只有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床单,床脚有几根锁链,地上随意拜访着一些未清理的食盆,里面还有些**的食物残渣,旁边就是盛放排泄物的痰盂。那些恶臭就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
这里并没有任何火烧的痕迹,而且陈设看上去比外面要新很多。只是条件实在太过恶劣,不像正常宿舍,倒像是利用某种不正当的手段,把人关在这里的。
麻雀也顾不上和眼镜蛇吵架了,跟着靠近隐藏房间,刚探进半个身体,就被熏得退了出去:“这什么味儿啊,呕——”
她趴在墙边,吐得昏天黑地。
眼镜蛇站在走廊里,埋在阴影里的轮廓分外阴沉。
池怀笙拎着棍子在房间走了一圈,手电照到墙角的一面穿衣镜。
这种地方,为什么会有面镜子,不奇怪吗?这些被锁在床上,吃喝拉撒都毫无质量的人,难道还需要照镜子?
池怀笙凑近细看,随后抬起脚,对着角落的镜子,重重踢了下去。
这是一个单面镜,镜子里面还有一个房间。
这里比外面小得多,但比外面条件要好得多,床单人床上有整洁的床单,有配套的小书桌。
池怀笙不难猜到,这里应该是用来监视外面那些人的地方。
桌子的抽屉是上锁的,池怀笙拉住锁,用力向下一拽,直接将挂锁的铁环扯变了形,她又拽了一次,便将锁拽开了。
打开抽屉,翻开里面一些生活用品和杂物,在抽屉的底部,池怀笙找到两个厚厚带本子。
手电的光源从封面上一一扫过,上面分别写着《值班日记簿》,《梦灵饲养手册》。
光是看这几个字,池怀笙的脑海里顷刻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梦灵饲养?
结合饕餮之前说的,梦灵产生的方式,池怀笙不禁怀疑,有人在养梦灵?或者干脆,现在他们遇到的梦灵,都是人为刻意培养的?这会不会就是老师和饕餮一直不肯告诉自己的事情,老师的死,和这些人是否有关?
望着那烫金的牛皮本封面,池怀笙一时竟没有翻开的勇气。
“你还好吧?”走廊里,眼镜蛇等麻雀吐完,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呃……谢谢。”麻雀打开矿泉水漱了漱口,又用几个口罩一层层掩住口鼻,看向眼镜蛇,她是典型吃软不吃硬的性格,眼镜蛇吵完架主动递水,她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我刚刚语气是不是太冲了,抱歉啊,我也不是想跟你吵架,就是觉得你那么说蜗牛不太好。”
眼镜蛇笑笑:“没事,我这个人脾气不好,一着急就那样,你们别放心上。蜗牛虽然有些自作主张了,但她也的确发现了新线索。”
两人间的气氛融洽了些,麻雀再次鼓起勇气朝里面探进身子,却没看到蜗牛的身影:“说起来,蜗牛呢,里面是不是还有个房间?”
她说着就要朝里面走。
眼镜蛇单手按在麻雀的肩上:“你既然不舒服,还是别进去了。你就在这儿望风,我过去看看,在里面那么久没动静,别遇上什么危险。”
麻雀听话地退出房间,虽然带了两层口罩,可里面的味道……她大概进去还是得吐。
池怀笙在小房间床的正上方,找到一个入口,打开之后,有一个折叠梯子从上方落下。
池怀笙顺着爬上去,竟然到了天台的边缘。
晚风将她的额前的碎发撩起,她看向下方,视线所及尽是黑褐色的焦土与颓败的残垣。
而在她站位的正下方,一大片盛放的玫瑰园,便显得格外突兀,这片玫瑰园紧挨着大楼一侧,如果从侧门进入,这里将是通向工厂大楼的必经之路。
昔日的花园小径已经不可见,遍地只有肆意生长盛放的荆棘和玫瑰,在稀疏的月光中摇曳,影影绰绰间,透出几分诡谲妖冶。玫瑰在暗淡的夜色下呈现出一种黑红的色泽,仿佛是大朵大朵干涸掉的血迹。
身后传来脚步声,池怀笙转身,便看见眼镜蛇朝她走过来。
池怀笙刚想动作,颈侧传来一阵针刺般的疼痛,麻木的感觉从四肢传来,身上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似的。
池怀笙不自觉地向下倒去,被走上前来的眼镜蛇接了个正着。
池怀笙的目光落在眼镜蛇的手上,那是一个类似麻醉枪的武器,刚刚飞出的细针就来自这里。里面不知道附带了什么毒素,只顷刻间,就让池怀笙动弹不得。
外面有黎明的警戒,猎梦人的目标是梦灵,手里便不会带针对人类的武器。眼镜蛇随身带着这样的东西,还对自己动了手,显然已经可以确定他存在问题了。
眼镜蛇微微低头,凑近池怀笙耳侧:“我原本这次想留你们一命的,可怪就怪你好奇心太强了,非要去查一些不该碰的东西。”
说完眼镜蛇在池怀笙肩窝处一推,池怀笙便顺着惯性向后仰去,径直朝下方的玫瑰花田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