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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戴葵花?”顾福捋捋胡子,饮上一口酒,“这是戴家家主的小儿子,哎,你怎么会突然问起他来?”

“今日和朋友去霜云书肆时听说的。”

顾福抖抖眉,撕了只鸡腿啃起来,对戴家避之不谈:“卧梅客栈的烤鸡真是不错。”

庄长明看顾福不愿多谈,只得挪了话头,改口说:“我傍晚时在祥浩酒楼听见了宋幽和钱律的对话。”

他将今天在祥浩酒楼的见闻都说了一遍,不过隐去了陆翱和夜阑珊相关的细节,只说是个认识的朋友。

顾福提了兴致,问:“鬼灯笼和操丝偃师,新鲜啊!他们不是有仇吗?还有那个岳家的破梦刀,叫什么来着……”

庄长明提醒道:“岳殷。可是福爷,我只知金玉花,不知鬼灯笼。这其中莫非有故事?”

“不错,你年纪尚小,不清楚。那是宋幽刚成名之时的称号,人们传她是奈何桥旁的提灯人,为那些不该死的人指明回阳间的路。”顾福抬头望天,叹气道,“后来药门的人嫌它鬼气森森,不吉利,就逐渐将宋幽的名号扭转成了金玉花,也就是药门惯用的一味名贵药材‘悲欢来’的别名。”

“悲欢来?”

“问道松青丹,可有听过?”

“听过,可以活死人肉白骨。您是说,悲欢来就是问道松青丹的——”

顾福打断道:“是。但这丹方除了药门的核心角色,外头没几个人知道,你在外切勿提及。”

“晚辈明白。福爷,说回宋幽、岳殷和钱律,他们三人之间究竟有何恩怨?”

“你应该知道,武林之中那最顶尖的九个门派里,药门宋氏和源苍岳氏的关系最为密切,也是其中唯二两个最看重血缘的门派。药门的医术和岳氏的刀法,都是只传族内子弟,不外传的。”

见庄长明点头,顾福细细道:“鬼灯笼和破梦刀分别是宋岳两家的佼佼者,宋幽不必我多说,十七八岁那会儿就已被誉为神医,比起她那族兄宋忱,医术上不说超越,也是双璧争辉。

“而破梦刀岳殷,悟性极佳,与天东岱宗的徐穿叶平分秋色。岳氏刀法秀气温婉,与宗政家的刚劲狠戾截然不同,但岳殷却生生走出另一条路,使起刀来,既有岳氏刀法‘镜花水月’的影子、缥缈似浮梦,又在出其不意间显现出类似宗政家的肃杀凌厉。”

“破梦刀……确实形象。”庄长明垂眸,“那么这二位天之骄子,是龙虎相争、王不见王?”

他回想起在益州遇见宋幽和岳殷同行,虽然言辞激烈,却并非像有参商之仇。况且今日在祥浩酒楼,宋幽与钱律提起岳殷时,也并无贬低之意。

“倒也不是,原先他们的关系还算不错,毕竟年龄相仿,药门和岳氏之间又是同气连枝……老了,想不太起来了,我只记得好像是五六年前因为宋幽的一个族姐,两人才有了隔阂。”

“还有操丝偃师钱律,这人背景比较复杂,但和药门、岳氏之间的关系倒很简单。他本是金马镖局总镖头钱伯茹的儿子,父子间多有矛盾:钱伯茹不让他摆弄傀儡机关术,他则不满钱伯茹与官员来往。在母亲去世后,他就上青云山庄,拜了庄主咒云阙为师。”

顾福摸了摸肚子,将吃了一半的鸡腿放回油纸袋里,在衣摆上擦擦手,继续说:“他和宋幽才第一次见面,就闹得十分不愉快。当年竹空无的孙女儿百日宴,鹞峰几个老家伙都很高兴,宴请八方,连宫里那边都递了帖子。咒云阙让钱律代表青云山庄过去,药门则是让宋幽去的。在这种天下人杰云集的场合,不免会混进别有用心之人。”

“鹞峰那时与宗政家有摩擦,不过宗政恒依然接了请帖来给竹空无捧场。灵犀台的死士给宗政恒下毒,意图嫁祸鹞峰,宋幽上前一验,断言是南疆巫毒,怀疑青云山庄。”

庄长明道:“就因为青云山庄在白山附近?”

顾福说:“不仅仅是在附近,还因为钱律当时是新面孔,咒云阙又与左行文佑的记名弟子秋琢灵关系匪浅,因秋琢灵去世而恨上宗政恒也是事实。

“宋幽心直口快,认为钱律乃咒云阙的一颗弃子;钱律本自愿配合宋幽和鹞峰彻查,可听宋幽折辱师长,也有了脾气,后来虽然还了青云山庄清白,可他一直没等到宋幽的道歉,二人从那以后就是江湖公认的冤家。”

“那岳殷和钱律呢?”

顾福打了个哈欠,闭上眼迷糊道:“他们?他们就更简单了。起初就为一块玄铁,他们争执不下,钱律出价高,自然被钱律拿走了。

“还有一回,他们争一株山参。岳殷分明先来一步,但那贩子看钱律年纪小些,更着急些,就给了钱律。

“两次吃亏岳殷都记在心里,到后来青云山庄被烧,岳殷相助,看着是不计前嫌,实际却借机讹了钱律老大一笔,让钱律不至于怒火攻心,却能十分肉疼。”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后来怎么着,我可不清楚了。”顾福伸完懒腰,脖子扭了扭,捏拳锤起肩,拒绝了庄长明的按摩,“宋幽和钱律都能合作了,恐怕潘家有大动作啊,你自己要小心。”

“好,我知道了,多谢福爷。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回卧梅客栈,福爷您也早些休息。”庄长明起身拱手,与顾福道别后离了这郊外小院,边走边捋。

今日收获颇丰,潘、任、戴都有所涉及,又听了关于宋幽、岳殷和钱律的纠纷,甚至还有霜云书肆和戴家地下拍卖行这两个意外之喜……

庄长明思来想去,觉得回去也既睡不着,也琢磨不透,脚下拐了个弯,逛起夜市来。

洛城的夜市比益州繁华得多,益州还有许多冷清之处,可洛城除开郊外,皆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冰雪~冷元子!”小摊吆喝道,“十三文一碗——”

几个过路的人扫了眼,上前问道:“咦?你这怎么只有冷饮,现在还在卖呀?”

近日洛阳的天气虽有回温,可到底已经入秋,夜间凉,其余的商贩顺应天时,上了旁的时鲜货,只将这些冰镇玩意当成添头补充。

小摊陪着笑,推销说:“所以咱们家卖得也特别便宜。原先听传闻,说是今年秋老虎猛着呢,我就投了不少钱下去……唉,不说了,您几位要来点吗?每碗随一片甜瓜,我再给各位说段书!”

路人们高高兴兴地点头入座,庄长明跟在后头凑过去问:“伙计,你这有没有甘草汤?”

“有有有!十三文,我这冷饮都十三文,也送您一片甜瓜,客官您请!”

待众人坐下,小贩将东西上全,便走到路人和庄长明的两桌中间,问到:“几位客官要听些什么呀?”

路人们看庄长明就一人,便谦让说:“我们几个定不下来,就让那边的小兄弟决定吧!”

庄长明意外道:“多谢各位了。伙计,给我们讲点新鲜的吧,要别处没有的。”

“对对对,小兄弟说得好啊,咱们都是外地来的,就得听些你们洛阳当地特别的故事。”路人们七嘴八舌地认同,“最好是讲武侠本子,像是什么《庞泽阳夜登光冯寺》,还有《孟小丘怒洗黑虎寨》,诸如此类……都来点都来点。”

小贩为难道:“各位祖宗,咱们洛阳可没这么多打打杀杀!要说新本子,咱们这可只有从益州传来的《血衣圣生擒羌合书》,这、这……”

“精彩是精彩,可我们早听了百八十遍了!”路人们闻言发出一片嘘声,“换吧换吧。”

庄长明解围道:“我听说北山任氏也是武学世家,不如拣点能说的让我们开开眼。”

“是啊!”路人们起哄,“就算说点不能听的,我们也保证像吃了你的甜瓜那样,咽到肚子里头!”

小贩本来还为难,庄长明适时递上钱,说:“你这甜瓜不错,挑两个好的,我等会带回客栈。钱有多的,就当请你喝碗冷饮,说书这行当也不容易,尤其是这嗓子可不能干着。”

他说到此顿了顿,想到陆翱,随即舒颜笑道:“不瞒你说,我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作家,想收集些江湖传闻。”

小贩将钱币收进口袋,眼珠转了转,笑道:“哎哟,多谢客官抬举,说书算什么呀,动动嘴皮子的事儿,能给给大伙介绍咱洛阳的大靠山,可是我的福分!好,那么话说咱们北山任氏……”

庄长明仔细听着,可任氏迁去北山后藏得太深,像这样挖几本挖不出什么,小贩能说的无非就是任氏闹纸片鬼。庄长明听过了,但其他人没听过,纷纷聚精会神,时不时鼓掌叫好。

小贩巧舌如簧,口若悬河地讲,说到兴头上,又有周围人捧场,便给众人草草说了潘、戴两家的故事。

简而言之,潘家有农庄,戴家经商,任家则本是江湖世家。现在的三个家主本是三兄妹,大哥做任家家主,二姐嫁去戴家,小弟则入赘进了潘家。近年大旱,任二姐心地善良,做了戴家家主之后时常捐粮赈灾,博了不少好感;而潘家则因低价收购良田,人们不敢当面说,背地里却没少嚼口舌。

“任家呢?这两年大旱,他们是什么态度?”

小贩叹气道:“对不住各位,任家隐居数年,这我可真不知道了。不过任家向来顺从官府,这多的……咱也不敢议论,您几位说是不是啊?”

庄长明将冷饮钱放在桌上,理了理衣襟,正要走,小贩却把铜板拢在手心递回给庄长明,说:“客官就要走了?刚才已经给过钱了,您收好啊。客官要是还想再逛会,那两个甜瓜就先留着,一会我给您送过去。您住哪?”

“好啊,就送去卧梅客栈吧。”庄长明笑得温润,没有接铜板,“既然要你跑一趟,这钱就收下吧。你到了那边,就跟掌柜的说是人字三号房的。”

“唷,多谢多谢!”小贩满心欢喜地送庄长明离席,到了摊前,他瞥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凑近说,“看您对任家感兴趣,我今天破例告诉您一件事,这事没个凭据,都是咱们这些粗人捕风捉影的,您可别说出去。”

庄长明耐心道:“放心吧,我一定守口如瓶。”

“客官可知庄煦庄盟主的佩剑华朱?”

庄长明的心一沉,面上则不动声色,失笑道:“这我当然知道了,大名鼎鼎的武林盟主,其佩剑自然也是闻名遐迩。若是我说不知道,那才见了鬼呢……你说的这华朱剑,莫不是跟任家有几分关系?”

“这也是听人说的,您听了就当过了。”小贩嘿嘿道,“几年前任家搬迁,据说吧,好像是有个短工看见任家堆杂物的仓库有个剑匣,镶了金,他就起了心思,想偷偷刮一点卖钱。岂料剑匣没锁,一碰就开,正好看到里头剑鞘的名牌之上,刻有‘华朱’二字。您就说,确实该有几分关系吧?”

“哦,这样看来可能还真有点关系,不过像你说的,没有凭证,也就是随口传传,我就当听个乐呵,听完便忘了。”庄长明笑笑,柔和的灯火照在他脸上,映出睫下淡淡的阴影来,“你的故事讲得不错,东西也好吃,若有机会,我领朋友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