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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今日无云,起东风,是许桃山喜欢的天气。但看见风尘仆仆的岳子淑出现在玉李门正殿,许桃山笑不出来了。

“如此,老身便收下了。对了,原公子是头回来北平吧?”玉李门内务长老奉安见许桃山已在门口候着,就将手上玉盒收入袖中,眉毛扬起,满是皱纹的眼角微动,对着岳子淑和善地笑道,“老身会向掌门禀告,请你作玉李门客卿,你看如何?”

“奉长老的安排,自然妥当。”岳子淑轻啜一口茶水,脸挂假笑,目光冷淡,“能给玉李门效力,是在下的荣幸。”

“哪里哪里,原公子才是让玉李门蓬荜生辉啊。老身还有点私事要处理,今日就让老身的徒儿来给原公子领路吧。”奉安长老呵呵笑着,高声对外头的许桃山喊道,“承惠,进来吧。”

许桃山闻言,大步走进殿内,对座上二人分别抱拳:“师傅,公子。”

“这位是门中新来的客卿,原一铮原公子。原公子,这是我徒儿,许桃山。”

“许姑娘。”岳子淑朝许桃山点头,又与奉安长老客套两句,才跟许桃山一齐出了正殿。

奉安长老目送二人出殿,一抬手,她身后立的心腹立即附耳过来。

“你带人看着点那个原一铮,不要让他靠近东清池。”

“淳微遵旨。”淳微道人心念一动,低声询问,“是否要通知掌门?”

奉安长老道:“不用。掌门仍在闭关,别去打扰。另外,你去告诉承惠,让她将香盈阁的羲和金珠看好。”

她本是慈眉善目,现在却是目露寒光,一眨不眨地盯向岳子淑的背影。

岳子淑的腰挺得板正,身着绫罗隐纹圆领衫,脚踏**靴,虽然眼底青黑、衣染薄灰,可举手投足间仍然散着贵气。他初来乍到,却克制住目光,安静地走在许桃山的身后,免得惹玉李门众人不快。

“你住客房,在西边,是现在就过去还是等会再过去?”许桃山冷漠道,“我劝你先去洗洗,至于衣物,我们玉李门没这么好的,只有粗布麻衣。你若不满,就自己掏钱交给客房门前的侍从,叫他们去买。”

“原谅我不请自来,留宿也是突然。”岳子淑轻轻扫了眼许桃山,“许姑娘,刚才我和奉安长老的谈话,你听到多少了?”

“师傅准我听的,我自会听进心中;不准我听的,我一个字也不会听见。”许桃山侧身抱臂,抬眸看向岳子淑,“我问心无愧。原公子,你贵为客卿,要是不放心我,大可以向师傅提出来。”

“许姑娘,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奉安长老特意叫你过来,当然没有瞒你的意思。只是在你来之前她说……”

“说了什么?”

“恕原某多嘴,她说会将内务长老的位置传给淳微道人。”

许桃山环视周围,皱起眉,压低声音道:“你休在此挑拨。淳微师姐与我同门,既年长我几岁,做事也比我沉稳,做长老,自然是她更为合适。”

“挑拨不挑拨的,许姑娘心中应该有数。”

许桃山不去理会岳子淑,只瞥他一眼,继续带路。

玉李门的客房实际是个老旧的客栈,陈设古朴精致,干净整洁。高两层,上下共四十间房,其中十五间住的是客栈杂役,六间是像岳子淑那样来投奔玉李门的人。

岳子淑的房间在二楼最末间。

“按规矩,你得先在此暂住一段时间。师傅会向掌门说明你的情况,去留由掌门与其他长老夺。若你能留下,会有人带你搬到凤仙园。”许桃山对岳子淑态度本就冷漠,现在四下无人,她说话更是不客气,“晚点他们应该会拨几个侍从给你,两两一组,轮换待岗,是监视,你自己看着办,敲锣打鼓都随便你,但是不要坏了我的事。”

既然许桃山没好脸色,岳子淑也不再同她和气。他进屋落座,讽刺道:“我坏你的事?我为何到这儿来,你自己心里清楚。”

许桃山沉默片刻,说:“教主开口了吗?”

“只是没有亲口说出来罢了。少主的话,当然就是教主的意思。你在玉李门两年,居然什么都没做到,少主可对你失望得很。”

“你倒是条忠心的好狗,可别忘了萧尘子到底还是教主的人。”许桃山气定神闲,“少主尚且年轻,难免——”

岳子淑笑着打断道:“难免什么?”

许桃山自知失言,垂眼改口道:“少主派你来做什么?”

“你不明白?当然是监督你,若发现你有半点不忠的表现,少主立刻会知道。”见许桃山眼神微动,岳子淑接着道,“他让我助你,可你需要我来帮吗?你是右护法林锦香的人,而我呢?我为左护法效力。你我之间未必有矛盾,但左右护法不和已久,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哼。”许桃山笑了,“我说了,你少来挑拨离间。”

“离间你有什么好处?少主与教主不是一条心,你话里话外,不就在说这个吗?”

“何时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岳子淑止住话:“罢了,将你的分内事做好就是,若有我要做的,就写信放在前院玉兰树干的小洞内,我每日巳时一刻都会查看。”

许桃山错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岳子淑加码说:“少主有传书,我可以告诉你内容,包括回信也可以先让你过目。”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是说我为什么要帮你?”

许桃山撇嘴,说:“是。我不明白,你明明是来监视我的,倒像真的来帮我似的。”

“许承惠啊许承惠,我一早就说了我是来帮你的,只不过我还需负责观你行迹,看你对灵犀台究竟有没有二心。”

“我怎么会有。”

“说与做,可是两回事。你到现在还毫无进展,少主自然要怀疑,不是吗?”岳子淑摆手送客,“人也送到了,你还是快走吧,免得别人起疑心。”

就算岳子淑不说,许桃山也知道。她嘴唇翕动,好一会才下定决心:“你在灵犀台是杀上来的,又是萧尘子的左膀右臂,我这次暂且信你。若有要事,我会依你所言将信放在玉兰树中。”

“那还真是多谢你的信任。”岳子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倏地翻手振袖,青玉扇随之展面映光,“不送了。”

许桃山的视线毫无忌惮之意,直白地跟着青玉扇徐徐摇起,翘着单边唇角道:“原公子好生歇着,有事可找杂役和守卫传话,不得擅自离开。”

她行完礼,低头退了三步后才转身离去,健步如飞,将岳子淑的话当成耳旁风。

“哎,不让出门我怎么解闷!”岳子淑麻溜站起,伸脖探头,大声喊她,“许姑娘!送只八哥来也好啊!”

可惜许桃山充耳不闻,快步流星地走了,岳子淑也只得作罢,在客房内绕了一圈,环视一遍。

传闻玉李门的这个客栈,原本是黑店,专门设在山中坑骗过路人的。后来因战火波及北平,人死的死逃的逃,只留下这空壳。

客栈后院的枯井葬送太多人命,井内唯见白骨,活人一靠近就喷出鲜血。是玉李门的祖师容灵道人开坛化怨,井中白骨才变作萤火消失,源源不断地涌出清泉来。

这口井如今已成了许愿池,却分文不取,据说只要站在井旁往里看,就能寻到心中郁结的解法。

岳子淑从窗口收回俯瞰的目光,虚掩起窗。

这天他过得十分惬意,让杂役打来热水,洗净后就倒在榻上,一觉睡到入夜时分。开了门,果然两侧各站了一个侍从,见他出来,高侍从忙问:“原公子可要用膳?”

岳子淑点头道:“简单吃点就好,北平可有什么特色菜?”

矮侍从答:“酱爆肉片,火腿笋鸭汤,鸡汁煎豆腐,片皮烤鸭,油爆羊肚,肝膏虎魄汤,白糖糯米糍粑……”

高侍从说:“停停停,搁这来报菜名了您,原公子都说了简单些,您说这么多这也吃不完呐!”

矮侍从反驳说:“这不得多说些,多点选择不是?”

高侍从骂道:“嘿我说你……”

岳子淑问:“二位吃了吗?不如与我一起,也好多上几道菜尝尝鲜。”

矮侍从说:“多谢原公子,咱哥俩是吃完了一块来换班的,改天一定。”

岳子淑可惜道:“好吧,改天可一定得赏脸。今天就上个片皮烤鸭和那个什么虎魄汤,有糖糕蜜饯吗?”

高侍从规规矩矩说:“回原公子的话,有桂花杏仁红果糕,金秋时节人人都爱吃。”

“就这个吧。”

“是。夜已深,还请原公子在屋内稍等片刻。”高侍从对矮侍从使了个眼色,“你去吩咐厨子开火,让他尽快。”

岳子淑装作不知,吃惊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竟如此散漫,昏沉沉地睡到半夜?!”

高侍从说:“还不至于说是半夜,现在是戌时三刻。”

“那还早着呢,我睡了两个钟,得出门走动走动。”

高侍从忽然收声,只冲着岳子淑笑。

岳子淑也看着高侍从,渐渐地回过味来,脸上血色逐渐退去,目中却带火:“这是什么意思,禁足?我千里迢迢赶来玉李门,不说旁的,金银可是大把大把给出去了,连奉安长老都礼待有加,你们两个无名小卒竟敢对我如此不敬!”

高侍从微笑说:“原公子,我们怎么不敬了?分明恭敬得很呐!禁足说着也忒难听了,这只是保护原公子的权宜之计罢了。您有所不知,就在您睡觉那会,楼下死了个人!原本是能让您出去溜个弯的,可现在死人了,不安全,后院可围了一堆人……您说呢?”

岳子淑不愿与他争辩,回了屋,将门甩上。他从窗口的小缝看去,后院果然堵得水泄不通,可这些人又只站着,也不说话,一点声响都无,奇怪得很。

“跟假人似的,瘆人。”岳子淑心想,又仰回榻上,细细盘算,“怎么恰好就死了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