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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医堂内坐诊的几个大夫见宋忱回来,纷纷喜不自胜。管事的青年人立刻上前,对宋忱耳语几句,大致说明了情况。

排最前面的丫头面无光彩,已经让其他大夫看过,是先天禀赋不足,开了些养心安神和调理脾胃的药。只是丫头的家人仍不放心,依旧想听听宋忱的诊断。

第二位是个神气衰弱的中年方脸男子,也是这群人之中等的最久的一个,说什么也不要旁人医。往日都是抢在最先的,今日来晚了,只能屈居第二。

第三位的中年女子,身体消瘦,怕冷,在医堂住时,被辱要比旁人厚上不少。

最后的貌似是对夫妻,脸色红润,身体健壮,作息也非常规律,光凭眼睛倒看不出什么。

“好,你去忙吧。”宋忱打发了管事,向后望去,对岳平苏和姜百川笑道,“你们两个就回去歇着吧,这里用不着这么多人。”

见岳平苏还想留下,宋忱朝姜百川使了个眼色。姜百川会意,当即拉住岳平苏,说:“你忙了这么久,也该好好休息一阵。宋大夫都说交给他,一定没问题的。”

岳平苏动摇片刻,最终与宋忱告别,跟姜百川一起三步两回头地走了。

她们二人闲来无事,一边说笑,一边又踱回了岳平苏的小院。到了院门口,岳平苏才倒吸凉气,转头对姜百川道:“我都忘了,你的锁钩我还没还给你呢。”

“锁钩?”姜百川先是疑惑地眨眼,随后眸光流转,大悟道,“是与我一同掉下来的那条吧?那个本来是魔教护法萧尘子的,他不要了,就让我捡了去。”

岳平苏被逗笑,问她:“真的不是让你硬夺来的么?我看你身上的毒可是跟锁钩上的一样呢。”

姜百川抬手抚起下巴,装作回忆,胡诌道:“我觉得他态度还算不错,大约是送我的时候误伤到了吧。”

说完,二人哈哈大笑,歪七扭八地走进院子。此时太阳西挪,白墙上的“山”比起先前看到的要拔高少许,也斜了不少。

“这是师长的设计,但要定期修剪这些花草树木方可维持。”岳平苏说着,推开房门跨入,声音渐小,“可我总在想,让它们自在些是否会更好呢?”

姜百川紧跟她,不假思索:“这是你的住处,当然要你觉得好才是顶好的。”

“说的也是。”岳平苏把墙角那个不起眼的木箱掀开,只瞧里面收着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她将上层取下,露出底下的暗格。暗格之中,那锁钩已失了原先的淡紫色,露出本身的银白,正静静地埋在白狐毛里。

岳平苏双手拿起,递给姜百川:“锁钩上的毒我已经除去,你尽管拿去耍,只是得当心别再伤了手脚。”

姜百川自然是满心欢喜,她接过锁钩,爱不释手地摆弄,岂料这锁钩上竟有十分精巧的机关,能将这长约五尺的链子缩成一根二尺以内的细棍,也难怪萧尘子能将其藏于袖中。

“萧尘子竟也舍得给你?”岳平苏调侃道,“这等宝贝想必是花了不少钱。”

姜百川收起锁钩笑道:“他就是不舍得,如今也已经到我手上了。”

“还好你在歇灵谷,你要是在外头,他指不定要找你的麻烦。”

“对,多亏你们收留我。”姜百川说着,想起之前的陈玉烟等人,问道,“最近几日,附近没出什么事吧?”

岳平苏沉吟半晌,摇摇头:“没听说魔教惹了乱子,倒是白虎堂拘了那‘破梦刀’岳殷……你知道长安的杨家二小姐杨萍吗?她前几天在益州突然失踪,这事好像和岳殷有关系。”

“杨萍和岳殷?”姜百川神色古怪,“杨萍是我易容的,但我可没见过岳殷。”

岳平苏惊异地睁大眼,问她:“离京的杨萍是你扮的?那,真正的杨萍还在长安?”

姜百川解释道:“不,真正的杨萍已经死去多年,这些年都是我易容顶替。这件事说来复杂,是那位国舅爷的安排,我只知道我要扮作杨萍,暗中摸清杨家库房中的出入情况。我来益州,一方面是到了我脱身之际,另一方面则是来见一位朋友。”

“是早上传书的那位?”

“是他,但他身份我还不便说,有朝一日他或许会亲自告诉你,但我可以跟你说说我在益州的经历。”对于庄长明的消息,姜百川三缄其口,却把她益州的听闻向岳平苏娓娓道来,“与朋友会合后,我就去陈家盗回范大小姐的夜明珠。这是我脱身前的最后一件事,也是那天晚上最顺利的。之后在客栈,我和朋友被萧尘子袭击,不得以之下分头离开,好在先前有约定,若发生这种意外,就躲去益州的风来酒肆。”

“风来酒肆不是已经……”

“没错,做不下去就转卖了,现在它在我名下。在酒肆碰面时,朋友告诉我他在路上听到了岳殷和宋幽的谈话。”

“岳殷?这样看来,可能他是被嫁祸的。”

姜百川点头:“我也这么想。他连杨萍的面都没见上,怎么可能会跟他有关系。”

“那后来呢?你受这么重的伤,定是萧尘子紧咬不放。”

“我们能受这么重的伤,的确是被萧尘子所赐。不过那天夜里倒没萧尘子抓着,而是碰上了归封鲤。”姜百川细细想来,眼中笑意褪去,“之前情况紧迫,我没敢细想,归封鲤这么巧就在风来酒肆附近,我怕是被出卖了。”

在岳平苏双瞳微缩之时,姜百川又挂起淡笑,道:“刚摆脱萧尘子,又碰上归封鲤。我们运气好,两次都逃脱了。只是委屈了我那朋友,让他钻了回地道。离开益州城后,我俩又去城外的破庙歇了一晚,倒是没再出现魔教的走狗。但我们两个谁都没吃上饭,又累又饿。”

岳平苏幽幽叹气,秀气的柳眉拧起:“这也太欺负人了。”

“白天更过分,我们在逃跑的路上先后同陈玉烟的侍女、黑面白面,还有萧尘子轮番斗法,技不如人,我被打下悬崖,我那朋友恐怕也凶多吉少。不过他既然传书给我,一定是安全了。”

“既然他没事,你就担心担心自己吧。”岳平苏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本该有个苦笑,又很快被她压下,“他的身份你藏着掖着,想必是哪个大宗门的传人,自保的底牌肯定有的。还有你说的那些巧合……”

她犹豫一番,道:“我觉得,你的猜测没错,是有人出卖你,否则你们不该三番五次都被魔教找到。你尚在病中,我本不该让你操心,但你绝不能掉以轻心,也万万不可轻易相信一些所谓的‘朋友’。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师长也是受过‘朋友’的欺瞒。”

闻言,姜百川垂眸思索良久,这才缓缓道:“还有一种可能。杨萍很有名,而且这个‘有名’也是因为魔教。有传言说,是因为她在无意中窥探到了魔教的秘密,所以魔教才会四处打听杨萍的消息。或许真正的杨萍还没死,只是失踪,而魔教早就识破我的易容,便设局抓我,想从我这里问出杨萍的下落。”

岳平苏认真想了想,道:“魔教的眼线遍地都是,你说的也无不道理,我鲜少出谷,对外面的情况不甚了解。不如这样,等师长忙完了,我们去问问他。”

而此刻的宋忱刚给最前面的小丫头诊完脉。

他拿过旁人开的单子扫了眼,笑容可亲:“没有问题,按这个吃就是,平日忌生冷。我看几位家住云贵一带,给孩子多吃些山药也是好的,但需适量,三四天做个一回就够了。”

小丫头的双亲听后,憔悴的两张脸上顿时有了光彩。他们谢过宋忱,一人一边牵着小丫头往药房去了。

他们前脚刚走,旁边的药童就立马扯开声音喊道:“下一个!”

排第二的中年男子闻声进门,规矩地在椅子上坐下。刚才在外面时他岔着腿,时不时发出不耐烦的啧啧声,到了宋忱面前却收敛起来,宽阔的方脸上满是担忧。

“张嘴。”

中年男子听话地照做。

宋忱偏了偏头,在纸上写了几笔,说:“闭上吧。你现在有没有觉得浑身乏力?”

中年男子点头如捣蒜:“有的,我感觉脚特别酸,浑身乏力,总是直不起腰。”

“手伸过来。”

宋忱搭脉,半阖起双眼,淡淡道:“你今天吃过什么?”

“吃了,呃,两顿饭。大夫,我没吃过别的呀,这、我身上出了什么问题?”

“没什么事,就是怕你吃的那种和我开的方子冲突。”宋忱收回手,浅浅勾唇,笑容不达眼底,“去药房拿药吧,如果你没吃其他的,不出半月就能好全。”

中年男子缩着肩膀起身,脸色难看,但他一言不发,领完药方就离开了。

“下一个!”

瘦削的女子先探进一张苍白的脸,接着悄步走入,绕过屏风,向宋忱施施然行礼。

“宋大夫。”她入座,说话声音很小,但缓慢从容,“我畏寒许多年,常觉口渴,夜里难以睡去,晨间无法早起。最近这阵子开始喘不上气,心口疼,有时候我听见旁人在喊我,回头看却没人在。”

宋忱伸手诊脉,片刻后才道:“雪鳞蛇毒。什么时候开始加剧的?”

“有一阵了,好像是入秋前开始的。噢,我中毒已经过去三年了,当时求不得药门的丹,是找了洛阳当地对五毒很有研究的毛大夫给我治,毛医生在的医馆也蛮出名,叫‘鼠姑居’。”

“鼠姑居的毛大夫,我认识,她对蛇毒和蝎毒都很了解。雪鳞蛇毒无法痊愈,而且耽误得越久就越难解,看你脉象,不像是夏秋交替等外因引起。可还记得那阵子吃了些什么?最近不舒服时又吃了什么?”

“这……这我不清楚,刚开始喘不上气时,我也没想到是旧疾,是后来找毛大夫看了才知道是因为之前到蛇毒。我来这找您也是毛大夫说,川西歇灵谷的宋大夫有法子。”

宋忱直言道:“雪鳞蛇毒仍然无解。歇灵谷确实有暂时压制蛇毒的灵药,但存量不多,若姑娘不介意,在医堂先住段时间,我让人再炼一炉。每炉成丹约有八,算上药房的共十二,一年管够。”

“多谢宋大夫……”

“此外,你在医堂住时,若有出现喘不上气或是胸闷等症状,及时和医堂的人说,他们问你,你就答,要尽可能告诉我们你毒发半个时辰以内服用过的任何东西,闻的香也要记下。”宋忱召来大嗓门药童,对他说,“你带这位姑娘去找孙管事,交由她打点。出去后让那对夫妻进来。”

“是。”药童应声,带着中年女子出门。他路过那对昏昏欲睡夫妻时,抬手在他们眼前晃了晃:“二位还醒着吗?轮到你们了,宋大夫在等着。”

男的张嘴打起哈欠,女的伸懒腰,齐声道:“我们等宋大夫也是好久了。”

他们同时起身,对视一眼。

女的问:“你刚刚听见没?那个人也是洛阳来的。”

男的转头看向中年女子和药童,压着声音说:“听见了,还是中的雪鳞蛇毒。宋忱真有这么大本事?”

女的斜眼瞥他,突然笑起来,眼似深井:“管他呢,这雪鳞蛇毒总归又不在我们身上。行了,快进去,早点办完早点回去交差。”

他们跨进门,对门边指引的药童视若无睹,仰着脸,自顾自打量屋内。直到屏风后的宋忱出声提醒,他们才慢吞吞地过来,直身端坐,但一言不发,只是直盯着宋忱看。

“二位哪里不舒服?”

宋忱面色和善,这对夫妻的冷淡也融化不少。男的率先堆笑,眼神越过宋忱,看向布帘半掩的内室。药童敏锐觉察,立刻移步挡住那人探究的视线。

宋忱眯眼,态度仍然和气,又问了一遍:“二位哪里不舒服?”

女的撸起袖子伸到宋忱面前。

男的说:“大夫,我娘子像是有喜了,数月不见红,也吃不下饭,快帮她看看。”

“你们来这儿多久了?”宋忱问着,正要把脉,却看见这娘子半截小臂经阳光一照,显露出银白的莲瓣。

他迅速收手,哪知女子反应极快,一把掐住宋忱的合谷穴,旁边的男子也立刻暴起,钳住宋忱肩骨狠狠下压。

药童被这场变故吓狠了,她抖着手抄起架子上的瓷瓶,狠狠砸向男子的头。不料这男的虽然有力气,但并非是什么高手,挨一下就和碎瓷片一起躺地上了,而女子也没想到男的如此快就倒下,愣神的功夫便让宋忱甩手逃开。

药童这一击,可谓是解了宋忱燃眉之急。

“还不快走!”宋忱对药童高声道,同时摸出长针挡住女子的解结刀,被迫与女子在屋内缠斗起来。

这女子很不好惹。她手上的莲瓣纹样宋忱认得,是源沧岳氏的人,而且还是岳氏族内的佼佼者。她手上只有一把解结刀,却能使得虎虎生威,逼得宋忱举步维艰。

“神医,你这歇灵谷想进来可真是难啊!”女子抬脚勾住矮凳踢到空中,捞住凳腿,拿凳面接下宋忱的飞针,“你不是悬壶济世的医者吗?居然还在谷口设置这么多障碍,还害我差点丢了性命,该如何补偿我?”

眼前女子步步紧逼,宋忱额角冒汗,连退数步后背已贴墙,陷入绝境之中。但他闻言却轻笑一声,道:“防的就是你们这些人。还说差点丢了性命,你不照样生龙活虎的?”

说罢,他抽出《脉经》一拦,解结刀顿时穿过《脉经》,薄而利的刀锋就停在他脖颈三寸之前。面对近在咫尺的武者,宋忱僵持不过一息他便开始发抖,无力阻止刀尖向前。

在他泄气之际,女子猛然发力,削铁如泥的薄刀斜劈着冲破《脉经》的阻拦,迅速转向蹭过宋忱的脖颈,混着鲜血没入墙中。

女子的脸上绽开胜利的微笑,没成想宋忱黯淡的眼神忽然一凛,即刻勾手点穴,将她牢牢定住。

见女子动弹不得,宋忱放下心,在自己心口和颈部点穴止血。他呼出血气,顺着墙滑落,自袖中取出瓷瓶,拇指弹开小盖,仰头将瓶中液体一饮而尽。随后他在伤口周围撒上药粉,在女子的怒视下气定神闲地借了她的披帛,将伤包好后就地闭目打坐运气。

女子冷笑,愤愤道:“好你个宋忱,竟敢算计我!你本是一代天骄,药门人人敬仰,天下都知你宋忱名讳,却蜗居在此,蹉跎人生,真是枉费大家对你的信任!”

“说这么多,我还是不明白你究竟为何来歇灵谷。”宋忱睁开一只眼,平淡地看她,“况且要说算计,貌似也是你们算计我在先吧?这是怎么了?技不如人,就开始曲辩饰辞了?”

见女子哑火,宋忱继续道:“你是源沧岳氏的人,那你的郎君就多半是药门宋氏的。你们两家找到我头上,想必不是什么好事。不想跟神医我说说心里话吗?表现得够好,我就只杀你郎君,留下你的命。”

岳氏的嘴角震颤,双眼瞪出血丝。宋忱倒是合上眼,安然自得,不急不缓地说:“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慢慢陪你,不过你得清楚,我留你这张嘴可不是让你在此随意喧哗的。来吧,赶在我查到你们的秘密之前开口说话。”

“不管你要问什么,我都不会说的。”

只可惜,岳氏的骨头够硬,任谁都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