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华灯初上。
三层之高的玉春楼在主街上明光烁亮、繁华夺目。门口搭着喜庆的彩楼欢门,客来客往,笙歌鼎沸。
三楼上房里,季白砚正在品着新到的碧螺春,对面那人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殿下,可是有什么苦恼?”季白砚打破了寂静,温声开口
萧景珏揉了揉额,一阵叹息
“她似乎…生我的气了”
“桑姑娘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殿下多哄哄不就好了。”季白砚不禁失笑,那个他印象里一向运筹帷幄的萧景珏,也会有为儿女情长烦忧的时候
“这次不一样,她看见我和云小姐同行,那时她扭头就走了,直到现在还没理我。”
云为初是父皇给他内定的太子妃,也是云太尉的掌上明珠
他身子康健后,择选太子妃之事也提上了日程
那日与云为初是父皇特意安排的相面,他本想借着这次机会与她分说明白,他已有了心上人
可却被玖玖撞见
季白砚听他说了事情经过后,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看来桑姑娘是吃醋了,醋劲还不小,殿下不如趁这次直接表明心意?”
萧景珏也是这么想,他不能再隐藏自己的情意了,也不想和玖玖这般无名无分的相处着
在他准备起身时,季白砚拉住他的袖子,将自己带的锦盒交给他
萧景珏愣了愣,“这是?”
“是乔姑娘送于我的糕点,殿下为她出逃也费了不少力,所以我分出一半送给殿下,殿下可借花献佛赠与桑姑娘。”
萧景珏攥紧了锦盒,玖玖最喜甜食,想必她定会喜欢……
桑玖玖在自己的寝房来回踱步,脑中所想都是昨日看到的那一幕
女子穿着一袭艾绿裙裳,容貌清丽,五官精致。站在那儿,便带着一股天然的矜贵、冷傲之气,触不可及、不易攀折,一瞧便是书香门第、高门望族养出来的女儿,和一旁的萧景珏郎才女貌,极为登对
桑玖玖努力告诉自己多次不要轻易沦陷,温柔刀稍不留神就会割人性命
她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与萧景珏的牵绊也仅是一次救命之恩,他对自己体贴入微,温柔的唤她玖玖,可她不知道他对她的好,究竟是感激还是…喜欢
萧景珏立在桑玖院外的梅树下时,锦盒里的糕点已被怀里的体温焐得微热。枝头积雪扑簌落下,他看见菱花窗内烛火一跳,她背对窗棂的身影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玖玖。"他叩响窗板,冰碴从指节震落。
桑玖玖听到他的声音,只闷闷道“殿下来此作甚,怎不去找那位云小姐?”
她可是都听说了,那位云小姐是太尉之女,身份尊贵,可不是她这个无名小卒可比的
"那日约见云为初,是为退婚。"萧景珏将锦盒放在窗台,红梅积雪簌簌落进盒缝,"我说起退婚时,她也云淡风轻回了我一句,英雄所见略同”
后来我才知她也不愿做太子妃,是她父亲用家族荣辱相逼,所以退婚是最好的选择
窗内寂静片刻,忽然推开半扇,桑玖玖侧着头故作冷漠
“那你来找我只是为了说这个?我又没说我是因为这个才不理你。”
萧景珏突然将手臂撑在窗沿,唇角含笑
“我向父皇请旨退婚时,父皇一怒之下将茶盏摔在地上,怒不可遏,我看着摔碎的茶盏只说了一句话——
桑玖玖终于正过脸看他,抿唇不语
“我说我已心有所属,此心所移,当如此盏”
桑玖玖的冷脸瞬间裂开缝隙,手指无意识地抠住窗棂木刺:"你...拿自己发毒誓?"
"怕什么?"他忽然探进半身,带着雪气的呼吸拂过她鼻尖,"横竖这颗心早栓在一个名叫桑玖玖的姑娘身上。"
萧景珏将锦盒塞进她怀里,糕点的甜香混着他袖间冷梅气息扑面而来
桑玖玖看着怀里的锦盒,眼眶酸酸的,看着他清隽的眉眼扯出一抹笑
“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对你动心了,只是不敢承认……”
不敢承认自己喜欢他,她想维持这样的关系也没什么不好,这里不是她的那个时代,普通男子都尚有妾室,更别说一国太子
她无法与其她女子共侍一夫,不想整日只懂争风吃醋
“你是身份尊贵的太子,而我……”
萧景珏滚烫的掌心裹住她冰凉的手指,“而你是我认定共度一生的女子”
萧景珏听曾经母后身边的老嬷嬷说起过父皇和母后的恩爱,少年夫妻,也曾相濡以沫,共许一生
可父皇还是食言了,母后也在不久后郁郁而终
而他不会和父皇一般,他若心悦一人,便只会将她一人放在心尖,再容不下旁人
桑玖玖感觉到他沾着雪粒的拇指重重擦过她唇瓣,"玖玖,你不敢信我敢为你颠覆纲常?"
桑玖玖抬眸撞入他眼中,看出了他眼中的认真
雪粒在桑玖玖的睫毛上凝成细碎的水光,萧景珏滚烫的掌心突然托住她后颈。檐下冰棱"咔嚓"断裂的瞬间,他沾着雪沫的唇已压下来
"唔...!"桑玖玖攥着锦盒捶他肩头,她还没反应过来呢!
萧景珏喘息着退开半寸,袖口擦过她唇角:“其实我早就想如此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支赤金点翠簪,簪头竟是两颗并蒂红豆
"云家退婚书昨夜已呈至御前——"簪尖突然刺破他指尖,血珠滚进红豆蕊心,"以此为聘,你可敢接?"
桑玖玖盯着那抹刺目的红,腕间突然一凉。他竟扯断太子玉扣系在她手上,龙纹暗刻里嵌着细小的"玖"字。
“有何不敢?”桑玖玖扬起一抹笑,他都肯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她不试一把怎么甘心?
就算是输个一败涂地也总得试了才知道
在萧景珏走后,桑玖玖久久未回神,看着手里的锦盒,她缓缓打开
待看清里面的糕点,她却是僵住了手
苹果派?双皮奶?这不是现代的甜食吗?
看到家乡熟悉的吃食,桑玖玖还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难道也有人和她一样,都是穿过来的?
三更天,皇帝震怒的旨意传到东宫时,太子正跪在太庙前。
桑玖玖的红豆簪明晃晃簪在他发冠上,滴血的手指在青砖地刻出"桑玖玖"二字。
史官笔尖颤抖着记下:"景和二十三年冬,太子萧景珏跪太庙三日,求娶民女桑玖,簪红豆明志,血沁砖石。"
宣炀帝也很是头疼,他没想过自己寄予厚望的太子竟会为了一平民女子忤逆他至此
他一共就赐过两次婚,裴令安和阿珏一个比一个犟,都非要和他唱反调,好好的世家贵女不要,偏偏看上那出身不显的女子
裴玄旻好歹只是纳个妾,可阿珏竟要娶那女子为妻!
还说什么只要她一人?是要为她守身如玉,废除未来的后宫不成!
杜德全递上一杯安神茶,观他神色,小心翼翼开口道
“太子殿下毕竟年轻,还不懂您的苦心,若是没有陛下从中筹谋为殿下增添助力,太子殿下将来继位后想必也没有那么容易”
宣炀帝冷笑一声,“年轻?朕在他这个年纪都已和阿烟成亲了。”
阿烟固然也是他心爱的女子,可若没有母妃赐婚,没有她的家世地位,他们之间可能也不会有交集
可阿珏如今却傻傻栽进了一个女子的温柔乡不能自拔,这让他如何对他放心
他也从阿珏口中知道那女子解了他身上的毒,救了他一命
宣炀帝没想过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这句话会在自己儿子身上应验
那就看看他到底能有多执着,是否能和那女子走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