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语轩开张那日,金陵城飘着细雪。新店外?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乔笙站在柜台后,看着门口新挂的鎏金招牌在雪光中闪烁。铺子里飘着新烤的杏仁酥香气,混合着墨香斋刚送来的《凤栖梧》话本油墨味。
"姑娘,第一批客人都夸点心好吃呢!"芍药从后厨探出头,脸颊沾着面粉,手里还捏着半块试吃的枣泥糕。
乔笙想着毕竟开新店,得有点福利甜头才能吸引客人
所以特意定了规矩,开张前三日进来的客人可以免费试吃,不好吃包退
她也有信心,自己的糕点定会吸引一大批回头客
“那是自然,有我的配方,你的手艺,咱们这生意不红火都难。”乔笙摸了摸肚子,一脸自信地说着
叶葳正在门口招呼客人,她一身红衣在雪中格外醒目,腰间佩剑引得不少路人侧目。"各位客官里边请,今日新店开张,茶水点心一律八折!新客可以试吃糕点,不好吃包退!"
于是想要看热闹的、想要买纸笔的, 还有想贪小便宜都一哄而入
乔笙开张前就雇了两个伶俐的伙计帮忙,这会儿正忙得脚不沾地。她站在柜台后,手指飞快地拨弄着算盘,眼睛却时刻留意着店里的动静。
"这位客官,您要的茉莉花茶配杏仁酥。"芍药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灵活穿行,脸上始终挂着甜笑。
角落里,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聚精会神地翻看《凤栖梧》,不时发出惊叹。其中一个忽然拍案道:"这话本写得妙!权贵欺人太甚,这女主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身旁有人不屑冷笑“什么巾帼不让须眉,当真是蠢笨不堪,有荣华富贵不享,非要出去抛头露面,一看就知不懂女德女戒,连自己的夫主都要忤逆逃跑,女子就该顺从男子,这种心生反骨之人,就该将她抓去坐牢浸猪笼”
这人青衣布衫,眼神倨傲满是鄙夷,一看就是迂腐士子
乔笙当即放下算盘,拨开人群走到那桌书生面前。腹中的孩子仿佛感受到母亲的怒意,不安地动了动。
"这位公子高见。"乔笙声音清亮如碎玉,引得满堂食客侧目,"只是不知公子可曾想过——若那荣华富贵是金丝笼,锦衣玉食是淬毒酒,您可愿饮?"
那书生被当众质问,顿时面红耳赤:"妇人之见!自古女子当以夫为天..."
"好个以夫为天!"叶葳的红衣掠过桌椅,佩剑"哐当"拍在书案上。剑鞘震得茶盏乱跳,吓得那书生往后一仰。
剑穗上系着的银铃还在轻颤,乔笙已展开手中书卷。阳光穿过雕花窗,正好照亮《凤栖梧》里被朱砂圈出的句子:
宁做雪中折竹,不为金笼囚雀
"好!"邻桌突然响起喝彩。白发老者拄杖起身,腰间的墨玉腰牌轻轻晃动:"好个宁折不弯的气节!老朽倒要问问,若令堂当年也甘做囚雀,何来今日在此高谈阔论的你?"
满堂哄笑声中,那书生羞愤欲走,却被乔笙拦住。
"公子留步。"她将新出炉的杏仁酥推到他面前,雪白糖霜上嵌着饱满的杏仁,"尝尝这囚雀的手艺,看值不值得抛却自由?"
书生怔怔望着糕点,在满堂灼灼目光里,终是抖着手拈起一块。酥皮在齿间碎裂的脆响,混着杏仁的浓香在口中漫开,他忽然红了眼眶。
"...好手艺。"他深深作揖,"是在下浅薄。"
风波平息后,对这本书颇有微词的几个读书人都不敢造次
看热闹的人群里也有不少女子,她们有人心中不平,却不敢上前理论,有人早已麻木,没觉得有何不对
乔笙的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些垂首绞着帕子的女子,心头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她扶着柜台缓缓坐下,芍药立刻端来温热的红枣茶:"姑娘别动气,为这等酸儒不值当..."
话未说完,铺门铜铃又响。一个头戴帷帽的年轻妇人匆匆进来,将碎银往柜台一放:"劳烦...要一本《凤栖梧》。"声音轻得像雪落。
叶葳正要递书,那妇人突然被门槛绊了个踉跄。帷帽掀起的刹那,乔笙看见她额角未消的青紫。
"夫人当心!"芍药忙去搀扶。
"无妨的。"妇人慌乱掩住伤痕,接过话本时指尖都在抖,"我...我替邻居买的。"说罢逃也似的没入风雪。
铺子里一时静极。先前帮腔的老者长叹一声,蘸着茶水在案上写了个"囚"字:"姑娘看见了吗?金丝笼外,多的是折翅的雀。"
乔笙攥紧衣袖,忽觉掌心微烫。她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三本《凤栖梧》,用最柔软的素绢包好,朗声道:"芍药,把这书送给方才那位夫人——就说是蜜语轩开张,买一赠三。"
雪粒子敲打窗棂时,角落里有个穿补丁棉袄的姑娘怯生生举手:"东家...能教我做杏仁酥吗?"
她指着招工告示,冻疮遍布的手腕隐约露出鞭痕,"我不要工钱,就想...就想学个不被赶出灶房的手艺。"
满堂烛火噼啪炸响。乔笙望向门外漫天风雪,轻轻按住腹中躁动的孩子。
"明日辰时,"她将一碟热腾腾的栗子糕推到姑娘面前,"我教你开酥皮。"
那姑娘喜极而泣,接住栗子糕
“多谢东家,多谢东家!”
乔笙笑了笑,“你叫我乔老板就行,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她扬起一抹笑,“乔老板,我叫陈冬儿”
看她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在现代还算是童工,乔笙不由得多问了句
“你身上的鞭伤是怎么来的?”
冬儿垂眸,摸了摸身上的伤痕,苦笑道“是我爹打的。”
乔笙微微一愣“你爹为何要打你?”
“因为我是家里的女孩,是赔钱货,前几日我被做工的灶房赶了出来,回到家爹嫌我赚不了钱就打了我一顿,娘亲怕爹也把气撒到她身上,就跑去厨房躲着了。”
乔笙不由得心生气愤,这为人父母居然对自己亲生孩子下手这么重,女孩怎么了?女孩也能撑起一片天!
她拍了拍冬儿的肩,柔声安慰道“女孩并不是赔钱货,他们是因为自己无能才会将气撒到你身上,这种人不配为人父母。”
乔笙一边拨着算盘,一边看着她说道,“月银三两,你第一月可以先跟着芍药学,待学会了以后的工钱加一两,每日午时包吃,每月有四日公休,你觉得如何?”
冬儿先是目瞪口呆地反应了一会儿,然后才回神,像得了天大的恩赐般,“没,没有!多谢乔老板!”
她不过是碰碰运气,没想到遇到了贵人,这位乔老板人长得美,还和善,简直就像个女菩萨
在乔笙走后,冬儿还感慨了句“乔老板好像个女菩萨”
一旁经过的芍药听完捂着唇笑着应和道
“我们姑娘可不就是个菩萨吗!”
而铺子角落,先前帮腔的老者正摩挲着《凤栖梧》的封皮,看着乔笙的背影,眸中赞赏
果真是个奇女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