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想严肃起来:“李知满,你真给我找个女婿?”
在北方,全名全姓叫孩子,可以说是很生气了。
李知满丝毫不惧,学着他们卖关子:“等人来你们就知道了。”
想到这是李知满第一次带朋友回家,孙想决定接受:“你朋友喜欢吃什么,有没有忌口?”
李知满回想宁珍宝在食堂打的菜,全是肉,没菜叶:“多买点肉。”
孙想停留在刻板印象里:“爱吃肉,真是个男孩。”
骆骁河置气地走开。
孙想再没心情看电视,起来看看这,弄弄那,唯恐屋里哪块不够整洁。
上午九点,防盗门准时被敲响。
骆骁河争抢去开门。
门外的宁珍宝露出大白牙。
骆骁河紧绷的弦松开:“怎么是你?”
孙想也凑过来:“怎么回事?”
宁珍宝跳过骆骁河,甜甜地说了句:“阿姨好,我是李知满的同桌宁珍宝。”
孙想脸上漾开亲切的笑,弯腰拿闲置的新拖鞋:“快进来坐,阿姨准备了好多水果。”
“辛苦阿姨了。”宁珍宝笑着递出手里的几个袋子,“这是我带的水果,正好一起吃。”
“你这孩子,这么客套干什么。”孙想接过来,回头发现看热闹的李知满,回过味来。
“李知满,我来啦!”宁珍宝激动无比,奔着李知满就去了。
孙想清楚小孩当着大人的面玩不开:“你们俩拿着水果去卧室玩,等会吃饭阿姨叫你们。”
“好呀好呀。”宁珍宝笑得眯起眼睛。
李知满端着一大盆水果,宁珍宝捧着一盘西瓜,一块回到房间。
宁珍宝关上门,恢复正常语气:“李知满,你妈可真漂亮,真年轻,像你姐姐。”
“都这么说。”李知满没解释,在心里已经认定孙想是妈。
宁珍宝真诚地说:“你长得可没你妈好看。”
李知满颔首承认,把水果盆放在学习的桌子上:“你要吃自己拿。”
“等会再吃。”宁珍宝放下西瓜盘,拿出手机,“我淘了些课外小说,传给你。”
“红楼梦那些?”李知满的认知仅限于此。
“可比那些好看多了,我给你发几本精品。”宁珍宝拉开学习的椅子坐下,捧着手机一顿操作,“你看看Q.Q。”
李知满拿来手机,看到有几个未读文件。
【思想品德】
【历史】
【理论】
“原名不叫这些,是我特意改的,思想品德是言情小说,历史是灵异故事,理论是犯罪破案。”宁珍宝眼睛亮亮的,“推荐你看思想品德,给我看得又哭又笑。”
“我试试。”李知满坐到床边,点开思想品德,看了五分钟,实在看不下去。
返回页面点开历史,挺好看的,但是没耐心读下去。
李知满抬头活动脖子。
宁珍宝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垃圾桶前,盯着手机屏幕,缓慢地啃着西瓜。
李知满没打扰她,点开理论,不知不觉就沉浸在故事里。
一晃神,孙想敲门喊她们吃饭。
李知满猛地回过神,墙上的时钟已然走到十一点半。
她慌忙搁置阅读,却忍不住回味书里的情节,甚至期盼现实里主角真的存在。
那样无数如李海枉死的人,都会得到安息。
“走啊,吃饭去了。”宁珍宝过来拉她。
餐桌上的碗筷早已摆好。
宁珍宝看到一桌子肉菜,眼睛都直放光,坐到桌前夸完孙想,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吃着吃着,李知满发觉骆骁河像置气似的,始终不夹菜。
这不是他的胃口。
李知满条件反射,夹了一块他最喜欢的红烧排骨放到他碗里。
骆骁河肉眼可见顿了顿,夹起排骨小口咬着。
李知满心里不是滋味,忙不迭又给他夹了些其他菜。
孙想全程震惊在宁珍宝的饭量里,根本没发现她的举动。
饭后,李知满和骆骁河坐在沙发上充当背景墙。
孙想拉着宁珍宝闲聊:“高一学习压力大不?”
“不大,我觉得挺简单的。”宁珍宝手里扒着橘子。
两人不知不觉就唠到考大学。
宁珍宝说她要考清华。
“知满,你呢?”孙想突然点名。
骆骁河视线落在李知满的身上,也在等她回答。
之前李知满的目标是考本地的大学,守着孙想,平平淡淡地过完一辈子。
但看过刚才的破案小说,她坚定的想法变了。
她想走到更先进的城市,学最先进的知识,帮“另一个李海”获得安宁。
可孙想怎么办。
安加市是李海的埋骨之地。
孙想不会离开的。
她没资格带走她。
李知满的目光落在虚空处,迟迟没应声。
“我还不知道明年中考成绩怎么样,离考大学远着呢。”骆骁河替她解围,打破肃静。
孙想瞧出李知满的异常,表情有点挂不住:“说的也是,到什么时候说什么。”
窗外的天色渐暗,路灯亮起暖黄的光。
李知满和骆骁河送宁珍宝到楼梯口,目送她上楼。
“有心事?”骆骁河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李知满。
李知满恍惚抓住什么,问他:“如果你有株特别喜欢的花,你本来打算守着她一辈子,可是有天你的想法变了,你想走去很远的地方看看,你会怎么办?”
骆骁河挺懂她的话外之音:“我可以替你守着。”
李知满保持理智:“对你不公平。”
“我乐意。”骆骁河笑得热烈。
李知满抬眼,目睹他眼里的真诚和坚定。
骆骁河平静地问:“还是说你不打算回来了?”
李知满瞬间得到开解,扬起浅笑:“不用你替我守着,就是几年而已,我会尽快回来的。”
骆骁河“嗯”了声:“回家吧。”
孙想给他们开门,第一句话就是:“知满,要聊聊吗?”
李知满想都不想:“好。”
两人聚在摆着水果的餐桌,骆骁河泡了壶柠檬水过来,给她们各倒一杯。
李知满握着杯子,郑重地说:“妈,我要考警校。”
以往只要是她决定的事,孙想都会无条件支持。
李知满以为这次也是一样。
“不行!”孙想重重落下杯子,杯里的水溅出来,落在桌面。
李知满错愕地看着她。
“警察太危险了,我不同意。”孙想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和强硬,甚至带着几分哽咽。
李知满试图改变她的想法:“我不做危险的警种就好了,不会有危险。”
孙想死死盯着李知满,沉默很久,久到屋里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声。
李知满没底气地低下头,却不肯服软。
孙想最终败下阵来:“等我明天问问再说。”
李知满做梦了。
李海来看她。
他站在黑暗里,穿着雾气沉沉的黑色衣服。
李知满问他:“你怎么不常来看我?”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笑容依旧和蔼:“我的知满长大了,未来会是个好警察。”
李知满鼻子一酸,继续问:“你也希望我做警察吗?”
他没回答,转身走进黑暗。
李知满追过去,眼前没有李海,只有漫无目的黑。
她不肯定放弃,跑着跑着,被什么绊倒在地。
是一枚金灿灿的国徽胸针。
李海经常带她看普法栏目剧,给她讲过很多警察抓罪犯的故事。
他说他考过警校,但因为身体原因被淘汰。
李知满颤抖着手捡起胸针,用力攥在手里,泣不成声。
被闹钟吵醒时,脸上湿漉漉的一片。
李知满感觉掌心有些刺痛,摸到灯的开关打开。
手心有四个深深的指甲印,是她攥拳攥出来的。
她平复好心情,随便揉了揉,起床刷牙洗脸,顶着两个哭后的红眼泡下楼。
“你眼睛怎么了?”宁珍宝下巴都快惊到地上,胡乱猜测,“是不是我昨天吃太多,阿姨说你了?”
李知满忍俊不禁,拉着她走:“你一顿吃一头猪,我妈都不会说我,只会说这孩子有福气,能吃是福。”
“那你怎么了?”宁珍宝探究意味明显。
李知满简单说:“做梦做的。”
“肯定是看鬼故事看的。”宁珍宝下定论,“你胆小,以后不能给你看灵异方面的书。”
“别说了,一会来不及了。”李知满试图让她闭嘴。
宁珍宝不肯定放过每分每秒:“我有谢劲渊Q.Q号你要不要?”
“不要。”
下早自习,谢劲渊不请自来,坐到李知满前座的椅子上,紧盯她的眼睛:“有人欺负你?”
李知满向后挪了下椅子拉开距离,不太想和他说话。
“你可以告诉我是谁欺负你,我从小就跟着我爸练散打,很会揍人。”谢劲渊执着。
“你爸干什么的?”宁珍宝凑过来。
谢劲渊自豪地说:“刑警,专抓罪犯。”
宁珍宝表情夸张:“这么牛啊。”
“所以到底是谁欺负你?”谢劲渊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李知满身上。
李知满只听到刑警两个字,抬眼问他:“当刑警是不是很难?”
“有一定的门槛。”谢劲渊有问必答,观察她的表情,得出结论,“你想当刑警?”
李知满点头。
“能进一班,你成绩肯定能过关。”
李知满都快笑出来了。
谢劲渊紧接着说:“军训时候我观察过你,体力够呛能过关。”
“我可以锻炼。”李知满急切反驳。
谢劲渊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沉吟片刻:“很累的,要付出很多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