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珍宝当别人不存在,挽着李知满说个不停。
李知满偶尔看一眼骆骁河。
他脸阴沉到能下雨。
李知满纳闷他和宁珍宝有什么深仇大恨,寻思问问,又觉得当着宁珍宝父母的面不妥。
临分道,李知满记起询问宁珍宝的Q.Q账号。
宁珍宝疑心她记不住,特意从书包里拿出纸笔,写在纸上,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添加。
到楼梯口,李知满逮到和骆骁河独处的机会,念着问问他和宁珍宝的纠葛。
奈何她嘴没张开,就听见孙想的声音。
孙想两步并做一步下楼:“我不放心,下来看看你们。”
骆骁河面色如常:“干妈你上楼休息,有我在没事的。”
“行,你们也大了。”孙想重新上楼。
骆骁河让李知满走在前面。
李知满不得不搁置询问。
进门把书包放到房间,她再出来,客厅空无一人。
询问彻底落空,李知满冲了个澡回房间翻出宁珍宝给的纸条,拿起手机搜索账号。
这次弹出来的是名为光芒万丈的女性账号。
李知满写上验证信息,申请添加。
对方很快通过,发来消息:我是宁珍宝,等你很久了。
另一位当事人摆在眼前。
李知满眼前一亮,快速打字:你和骆骁河有过节吗?
宁珍宝:他小心眼。
李知满:?
宁珍宝:我以前住他隔壁,他外婆喜欢我,夸我,他就不高兴,不爱搭理我。
李知满:就这?
宁珍宝:就这,他最小心眼,比不上蒋明衍一根手指头。
李知满盯着回答,想起小时候养的一只小猫,它平常很亲她,但只要她摸了别的小猫,它就会哈气,不理她。
李海说这是因为安全感和占有欲的原因。
八岁的李知满听不懂。
李海换了种说法:“别人动了你很在意的东西或人,你感觉很在意的东西或者人被抢走了。”
所以,她是骆骁河很在意的人?
宁珍宝:明天上学一起走。
李知满:好。
白天来往人多,孙想同意让李知满自己去学校。
李知满算好时间起床,啃完一个包子,漱了漱口下楼。
刚露面,宁珍宝就扑了过来,挽上她的胳膊:“惊不惊喜!”
“别惊喜了,时间很紧。”李知满拉着她加快脚步。
赶在早自习的铃声前,两人踏进教室。
住宿的同学比她们早到,趁着老师不在交头接耳。
李知满走到座位跟前,明显感觉有几道刻意的目光冲过来。
像初中时,狡诈的偷猎者设下陷阱,潜伏在周围静观她的反应。
回想从军训开始,李知满一直在刻意保持和善。
她惊奇为什么还会有人找上她。
把书包挂在椅背,李知满蹲下身向桌洞看去。
桌洞里惨白的信封格外显眼,让她想起爷爷去世,邻里送来的帛金,一模一样的信封。
“这是什么?”宁珍宝疑惑地伸手去拿。
李知满瞥见封面上的字:致李知满。
这是在咒她死?
恰逢早自习铃声响起。
宁珍宝直接把信封甩了回去。
李知满心神不宁地坐在座位上,看了眼黑板右侧的课表,拿出语文书提前温习。
宁珍宝偷偷递过来草稿本,上面写着: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
李知满平静下来,潦草地写下“没事”,还了回去。
没多大功夫,本子又被推了回来:你看看信封里是什么?
“各科课代表收作业。”韩月棠人未到声先至。
几个同学应声起来,宁珍宝猛地把本子翻过去。
李知满转身去拿书包,余光看到一个男生,貌似在盯着她。
她仔细看了眼。
男生眉目冷硬,周身泛着一股野劲,有点像电视剧里的少年侠客。
他叫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
这都要归咎于一模一样的军训服,她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也记不住脸,只记得有各种各样的猴。
“数学作业。”课代表冷硬地声音响起。
李知满低头翻到数学作业本交了上去。
课代表收完作业,室内恢复安静。
李知满有心把信封交给韩月棠,仔细想想还是算了。
初中时她不是没告诉过班主任。
当时班主任确确实实抓住了始作俑者。
可最后并没有改变什么。
那类男生就像关在囚笼里的恶魔,总有同笼的倒霉人被他们盯上。
无视吧,继续无视吧。
李知满撇了眼讲台上低头忙碌的韩月棠,把信封从桌洞里拿出来,弯折几次确认里面没有伤人的东西,才用力将信封揉成一团。
草稿本再次被推过来:怎么不看看,没准有人和你表白呢。
李知满见过别人收到的情书,五颜六色的,唯独没有黑白。
宁珍宝等不及回复,把草稿本收回去,匆匆写下一行字,摆到李知满眼前:你不要给我看看呗。
宁珍宝就是这样的性格,无论什么都得看看。
可能哪天遇到鬼,她也得凑上去看看鬼的脸长什么样。
李知满满足她的好奇心,把纸团给她。
宁珍宝兴致盎然地抚平信封。
李知满侧目看去。
宁珍宝抽出里面的纸扫了眼,又抬头看了眼韩月棠,然后猛地抻长脖子环视一圈,末了在纸上写下行字。
她碰了下李知满的腿,把纸条从桌下递过去。
李知满低头看去,有两种字迹。
最上面那行沉稳有力,写着: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下面是宁珍宝娟秀的小楷:我看的书上说过,个别罪犯会刻意关注犯罪现场,整个教室就谢劲渊行为异常,这大傻子也不署名。
谢劲渊,没印象。
李知满重新将纸团团了团,丢进桌洞里,仿佛丢下沉重的包袱。
第一节课下课,李知满和宁珍宝结伴去厕所。
返程路上,宁珍宝故作高深:“我感觉谢劲渊喜欢你。”
李知满一直认为喜欢不是白来的,疑惑地说:“为什么喜欢我?”
“哪有为什么。”宁珍宝举例子,“就像你在马路上看到好看的花,和可爱的猫猫狗狗,就是一瞬间的事。”
“说白了就是喜欢美。”李知满言辞犀利。
“你等等。”宁珍宝转不过来,发觉这话没问题。
晚自习结束,同学们争先恐后跑出教室。
周五宁珍宝家里有事,请了下午的假。
李知满落单走出教学楼,听到有脚步声追上来,停在她身边。
“李知满,我叫谢劲渊。”少年朝气蓬勃的声音响起。
李知满扭头看去,是那天盯着她的男生。
李知满决定保持和善,边走边问:“有事吗?”
“我感觉我的信冒犯到你了。”谢劲渊语气局促,“是我朋友说白色信封象征洁白无瑕,最适合给女孩子,今天上午我才知道白信封是用来干嘛的,我向你道歉。”
李知满露出理解的样子,说的却是:“我知道了。”
“真的对不起,我就是想和你交朋友。”谢劲渊继续道歉。
李知满心烦,不自觉加快脚步。
骆骁河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李知满跑起来,踏出校门口停在他跟前。
骆骁河习惯性去提她的书包,背在一侧肩膀。
“你还有哥哥?”谢劲渊惊讶的声音冒出来。
骆骁河循声看去。
谢劲渊自来熟:“哥哥你好,我是李知满的同学谢劲渊。”
骆骁河面无表情,拉过李知满的手腕就走。
“李知满,周一见。”谢劲渊喊了声。
李知满头也没回。
“你和他很熟?”骆骁河保持和她相同的步调,声音听起来与平时无异。
“不熟。”李知满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骆骁河忽然顿住脚步,正脸看她。
李知满也停下来,不明就里。
骆骁河神色专注:“我和他谁好看?”
路灯昏黄,李知满抬眼看他。
他的眼里没有悲伤。
“不好回答吗?”骆骁河俯身往前凑了凑。
距离过近,李知满丧失自主呼吸权,声音如蚊:“你好看。”
骆骁河心满意足,笑着拉起她的手:“回家。”
莫名的燥热自手心蔓延直胸口,吓得李知满挣开手,走得飞快。
骆骁河诧异地看了眼手心:“有刺吗?”
睡觉前李知满打开Q.Q看了眼,宁珍宝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啊啊啊啊,蒋明衍坐车来看我了,我俩去公园拍了照片。】
【好想天天看见他。】
【我要努力考清华!】
【周天我妈要出门,我一个人好没意思。】
弄半天,宁珍宝的家里有事是去见蒋明衍,也亏得她父母和她一起闹,替她请假。
不过她成绩好,几乎过目不忘,差个半天课也没什么。
李知满想着想着,头一次想到自己。
她认为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被人从河里捞起来。
活着真好,和孙想一起活着真好。
李知满忽然想起来,孙想希望她多交朋友。
如果她邀请朋友来家里做客,孙想肯定高兴。
她立刻给宁珍宝发信息:周末你可以来我家做客。
生物钟固定起来,想睡懒觉也睡不着。
李知满打开Q.Q,宁珍宝已经回信:好呀好呀,我明天上午九点去,这次我去你家,下周末你来我家。
李知满:好。
晚上和孙想挤在一起看电视,李知满趁着广告开始:“妈,明天我有个朋友要来家里做客,上午九点到。”
“我闺女开窍了,知道往家里带朋友了。”孙想惊喜无比,“明天妈妈肯定认真招待你的好朋友。”
“是周五跟你一起出来的谢劲渊?”骆骁河不知道从哪飘过来。
孙想听见名字,满脸疑惑:“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