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满对粗糙的军训服充满排斥,无奈裹上浴巾,把卫生间的门拉开一道极小的缝隙,躲在门后喊:“妈,你过来下!”
孙想忙着擦灶台,闻声头也不抬:“骁河你去看看妹妹干什么。”
骆骁河放下盛了一半的饭,走到卫生间门口:“怎么了?”
李知满没想到来的是骆骁河。
“我忘拿衣服了。”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却还是带着明显窘态,“你让我妈给我送来。”
骆骁河意识到什么,猛地把头转到一边:“马上。”
脚步声渐远,李知满关上门,松了口气。
“怎么老是丢三落四的。”孙想的声音掠过。
李知满抿着嘴。
没一会,孙想敲响门:“衣服拿来了。”
李知满拉开门,以最快速度伸出胳膊抓过来。
“赶紧的,菜都好了。”孙想催促。
“别催。”李知满扯下浴巾,翻到内衣往身上套。
一件件穿完,她赶紧推门出去。
孙想和骆骁河在桌上等着。
“闺女,你脸怎么通红?”孙想起来,摸摸她的额头和后颈,自言自语,“有点热,可能是中暑了,吃点药。”
似曾相识的画面,李知满几乎下意识看向骆骁河。
骆骁河恰好抬头,和她视线撞个正着。
李知满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撞了下,雾蒙蒙的一片。
从未有过的感觉,促使她无措地挪开视线。
“吃一袋。”孙想已经把藿香正气丸拿出来。
军训这几天,李知满没少这东西打交道,难吃到一想就反胃,推开孙想的手,信口拈来:“我没病,刚才洗澡水太热了。”
“不早说。”孙想收起药,“赶紧吃饭。”
饭后,孙想从身后拿出个精美的盒子:“看看是什么。”
每次出差,孙想都会给李知满带些新奇玩意。
李知满其实不感兴趣,但还是装作惊喜的模样,接过来拆开包装。
里面躺着一部银色的手机,看起来价值不菲。
“很贵吧?”李知满随口问。
“你妈不差这点小钱。”孙想骄傲地笑了笑,告诉她,“流量你放心用,套餐我都办好了。”
李知满拿起手机翻看一下,压根想不出能打电话的人:“给我着实大材小用了。”
“不是,现在Q.Q多火呀,听说高中生个个都有,你也注册一个。”孙想义正辞严,“别人有的,你也要有。”
初中上过几次微机课,李知满对Q.Q这个词汇并不陌生。
记得当时有几名同学炫耀过自己的账号,五位数的组合。
宁珍宝也问过她有没有Q.Q账号。
她说没有。
宁珍宝主动要替她注册。
李知满不清楚里面是怎么回事,就没答应。
宁珍宝没气馁,说哪天需要就找她。
“妈,你先用。”李知满觉得孙想更需要。
“我也换了。”孙想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都是诺基亚,我这个黑色的,现在你哥凑合用你原来的小灵通,等他上高中,妈再给他买一部。”
此话一出,李知满不好再推脱,心安理得收下。
孙想照搬售货员的话,简单说了下手机的操作和功能,以及Q.Q的注册流程,随后起身收拾碗碟。
李知满和骆骁河紧跟着。
孙想把李知满手上的碗抢过去:“累了好几天,今天你什么都不用干,回房间玩玩新手机。”
“我来我来。”骆骁河又收走李知满跟前的盘子。
李知满看他们一唱一和,乖乖应了声“好”,拿着手机回房间。
没来得及躺下,门被敲响。
李知满回手打开。
“妈新上的芦荟胶,正好对轻度晒伤有效,给你抹点。”孙想拿着芦荟胶进门,顺手关上门。
李知满摸了下脖颈处紧绷的皮肤:“已经不疼了。”
“还红着呢。”孙想苦口婆心,“女孩子的皮肤最重要。”
这话李知满听了无数次,耳朵都快起茧子,无奈脱下衣服。
孙想把整管挤在手心,厚涂在李知满身上泛红的地方。
清凉的感觉渗透到皮肤,让李知满紧绷的皮肤感觉轻松不少。
“行了,坐一会晾干。”孙想拿着空管离开。
躺也躺不了,李知满只能坐在床边摆弄手机。
手机的操作原理和小灵通大差不多,但是功能多了很多。
李知满翻到通讯录。
孙想已经把她的号码,和本机号码存在里面。
李知满大致扫了眼号码,想到宁珍宝自报的Q.Q号。
她点进浏览器,按照孙想说的步骤输入网址,找到入口,跳转到注册界面。
第一步就是让填写昵称。
李知满想到“草木秋死,松柏独在”。
她立刻输入:松柏。
然后是密码,她输入孙想名字的缩写,和跳河被人捞起来那天的日期。
确认密码,再次输入密码,填上性别和虚假的生日和所在地,最后点下立即注册。
注册成功的提示弹出,紧跟着毫无规律的六位数号码。
李知满记在本上,回到Q.Q内登入,按照模糊记忆输入宁珍宝的号码,弹出来一个性别男的账号。
她停下申请好友的手,想着等上学确认之后再加。
操作完,芦荟胶也干透了,李知满迫不及待躺在床上。
军训基地的军鞋硬,床更是硬,硌得人骨头疼,时不时就得翻身。
眼下躺在软硬适当的床上,李知满几乎是闭眼睛就睡了过去。
一直睡到第二天晌午,李知满从卧室推门出去,赶上骆骁河出门回来。
她揉了揉眼睛:“你干什么去了?”
“买菜。”骆骁河举了下手里的东西。
李知满撇了眼孙想挂在墙上,天天撕扯的黄历:“你是不是明天开学?”
“是。”骆骁河换鞋走向厨房。
李知满跟着他走进去。
骆骁河把芹菜从袋子里拿出来,有意无意地问:“同学们好相处吗?”
他的神态语气,让李知满联想到孙想:“你问这些干嘛?”
骆骁河摘叶子的手未停,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我好歹是你哥。”
哥哥吗?
只是哥哥吗?
心口像是被揪着,李知满不假思索:“我好像不想让你当我哥。”
骆骁河手里的芹菜梗被捏出一声脆响:“你想让我当你什么?”
“不知道。”李知满糊里糊涂。
骆骁河似是想到什么,耳尖泛起不易察觉的红。
他好不容易找回声音,岔开话题:“你还没和我说同学好不好相处。”
李知满想起叽叽喳喳的宁珍宝,上蹿下跳如猴子般的男同学,敷衍地说:“就那样。”
“男同学都怎么样?”骆骁河继续问。
“和你比差远了。”李知满脱口而出,搞不懂他为什么把男同学单拎出来问。
骆骁河仿佛被按下静音键,不停地揪着手里的芹菜。
李知满眼看嫩茎被揪秃,出言制止:“菜揪毁了。”
骆骁河定了定神,欲盖弥彰:“我在想开学的事。”
李知满信了,念着礼尚往来:“明天我不上学,我送你去。”
骆骁河继续摘菜:“我自己去就行,你去我还得担心你有没有安全到家。”
“不听,不听。”李知满捂上耳朵,做好送他开学的准备。
奈何生物钟紊乱,睡到十点多才醒。
骆骁河给她留了纸条:干妈顺路送我,冰箱里有菜和包子,热一热就能吃。
李知满拿起纸条,欣赏起他的字体。
很标准的行楷,看得出来没少下功夫。
她照例把纸条收起来,打开冰箱看了圈,拿出一个红彤彤西红柿,洗完擦干水啃了口。
下午五点,李知满准时出现在中学校门口。
她站在远处,刻意和扎堆的家长保持距离。
五点十分,放学的铃声响彻云霄。
初一的学生飞奔而出,紧接着是初二,最后校门口没什么家长了,初三的学生才慢悠悠出来。
李知满走过去,在人群里一眼捕捉到骆骁河。
他背着双肩包,校服的拉链规规矩矩拉到顶,正和同行的男生说再见。
李知满故意绕到他身后,作势吓他。
“回家吧。”骆骁河出声打断,转身朝她伸手,眼里尽是笑意。
恍然间,李知满看到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脸上有东西?”骆骁河不明所以。
李知满如梦初醒,没好意思去搭他的手:“回家吧。”
骆骁河跟在她身后:“下次你别来接我,我不放心你自己出门。”
“我又不是小孩。”李知满挺直腰板,认真地说,“而且你想下次也没机会了,我以后得在学校上晚自习到八点。”
骆骁河毫不犹豫:“我去接你。”
“你还是省下时间好好复习。”李知满一口回绝。
骆骁河不吭声了。
李知满以为他听进去了,没再多说。
高一开学,韩月棠按身高调好座位。
李知满和宁珍宝又分到了一块。
宁珍宝开心得不得了,如果不是忌惮老师,她非得高歌一句。
很快排完座位,到自荐竞选班干部环节。
宁珍宝第一个举手:“我自荐当班长,我有七年的班长经验。”
此话一出,没有人和她竞争,她顺利当选班长。
李知满念着孙想的话,琢磨起班干部来。
她不是成绩最好的,也不愿意天天操心。
似乎只有文艺委员比较适合她。
她抓住机会举起手。
和她竞争的有一个一眼惊艳的女孩子。
李知满差点就放弃竞争,是韩月棠突然开口:“董清蔓,你成绩最好,任职学习委员。”
李知满捡了个漏,成功当选文艺委员。
“真棒!”宁珍宝比李知满还高兴,一下课就说个不停。
最让李知满意外的是,宁珍宝也是走读,住在她同小区的五号楼。
八点上完自习,宁珍宝挽着李知满的胳膊走向校门。
门口零星站着几个家长。
隔着栅栏,李知满远远看见骆骁河,冲他扬了扬手。
骆骁河扬手回应,看清她旁边的宁珍宝,面色瞬间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