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很沉,这次没有做梦;
这比在咨询室里那张躺椅上睡得要有安全感得多,季闻峥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为什么,或许是因为知道柳芝在身边吧。
说到底两腿一蹬就昏过去了怎么说都是挺丢人的事情,好在在场的只有四个人而已……
终于要丢人地苏醒过来了,眼皮跟灌了铅一样沉重难掀,耳内嗡嗡作响,意识逐渐从虚无的边缘拉回,他再次感到浑身酸软无力,就连抬手都没办法完成,更是茫然不知身在何处。
额头凉凉的,季闻峥猜测上面似乎摊着一块小手帕,叠得方正有序,不大不小正好能覆盖住三分之一的脸——
看样子应该是柳芝的杰作。
费力睁开双眼,暂时放弃了要抬手的动作,因为他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叽叽喳喳,难道在商量把自己送医的事情么?
怎么说都有点晚了吧,眼看都要醒来了,还好那时候摄影机没拍到全过程,要不然都不知道怎么圆回来,就只可惜了先前一直在树立的大男人形象。
于是,听到房间另外一头的柳芝开始说话,他决定先保持原状不动,可声音有点小便微微侧身过去偷听:
因为暴雨骤袭的缘故,节目录制只得暂时中止,好在众人早已寻齐锦囊,前三名次已然敲定,在下一轮冒险中手握绝对优先权。
晋级三组分别是KK同宇哲,自己同柳芝最后则是方倩刘郁柠两人;
但狐仙庙下的锦囊是与欧阳前辈一同找到的,在柳芝的坚持下,欧阳胜与刘柳也享有部分优先权。
她的一番据理力争,估计明里暗里惹得其他人不满,现在半闭眼睛还看不清对面人的表情,若是自己没躺着高低替她捂一下嘴才行。
话又说回来,方倩还有刘郁柠两人真的踩什么狗屎运:
明明被莲花音响惊得慌忙逃窜错失地道的宝藏,谁知在回程路上双双失足摔进泥坑,阴差阳错下竟意外发现了藏在泥坑中的精致木盒;
打开一看,又是一个福袋!
运气来了真的挡都挡不住,想罢季闻峥默默叹了口气。
敲定排名后,众人继续闲谈,见某人仍旧躺着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有人便好奇地问起了方才的地道见闻——若不是下雨,谁不想急头白脸地去探个险啊!
“都不知道谁这么无聊给壁画盖了起来,真的吓死人。”
“诶,难道不是节目组的安排么,都放下去了肯定会安排好吧。”
双胞胎姐妹一唱一和,给一旁的万事通说得频频点头,最后只好承认说是安排好的。
“你们怎么知道地板下有东西啊,按常理来说没人会掀开地板看?”
顾青青原本一直站在边上听八卦,这会才终于忍不住站出来问。
“对啊,你不说我还不知道那个破庙后面还有个木房子,真巧啊。”方倩跟着阴阳怪气起来。
柳芝同刘柳对视一眼,刚刚两人都默契地绕开了红头巾的事实,只胡乱打马虎眼说发现了地道入口,至于怎么发现的还没来得及编好说辞呢。
“那什么,好像是有吱呀吱呀的声音来着,当时着急躲雨……”欧阳胜缓缓道。
“对对对!底下……底下有老鼠——”柳芝心有灵犀,连忙补上细节。
在场的都是女生多,一听到有老鼠都纷纷表示接下来的故事不是很想听了。
“那你们就发现了那个祭坛么,除此之外,附近还有别的什么奇怪东西吗?”顾青青不依不饶,追着继续问。
“还有什么啊……唔?”柳芝一脸不解,犹豫着转过头去看刘柳。
后者则是一脸沉重,她对还没找到红头巾本人这件事仍旧是耿耿于怀:平白无故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无端消失,难道除此之外,暗中还有别人在捣鬼么。
“啊!还有狐狸壁画,跟那个传说讲的完全不一样的故事,我跟季……”柳芝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一想到季闻峥还躺着瞬间就没了要讲故事的兴致。
“没有,什么都没有!”欧阳胜此刻心里已经开始把红头巾失踪的事情归到顾青青身上了——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她这样刨根问底,料也脱不了干系。
“诶呀,我就随口问问嘛,人家又没有去看过,觉得很好奇而已啦~”顾青青笑道。
有的,除了那个福袋以外,祭坛边上的缝隙里还有别的东西;季闻峥无比清楚这一点,因为他趁另外三人在讨论怎么挪开祭坛的时候,蹲下去假装系鞋带给捡起来藏进了裤兜里。
那是一个发夹,一个柳芝平常都别在头上夹碎发的白色小发夹,而此时此刻别在她头上的是个普通黑色一字夹。
那天两人刚到来福农家院,下车挨个儿给众人打完招呼后,柳芝就发现一直别在衣领处当备用的小卡子不见了;
正愁接下来几天没东西别碎发的时候,季闻峥变魔法似的从兜里掏出数个一字夹。
“哇,你怎么会有这么多这种小东西啊?”柳芝非常惊喜,她以前总觉得季闻峥是那种不会随声带手帕纸的男人。
“顺手揣的。”他道。
实际上,自从得知两人要“被迫”捆绑营销一段时间后,他就开始入戏,入的“好男友”戏;
为此甚至从专门买了好几本《女性心理应用学xx》发展到兜里随手带着不少乱七八糟小玩意儿,再到制备了个待产包在车上。
虽然最后一点乍一看是有些离谱,但,谁知道呢。
所以在那一刻,他发现那个扎眼的白色发夹后心里立刻警铃大响:这里除了自己,居然还有人时刻关注柳芝的动向,甚至不惜破坏游戏规则来陷害。
到底是谁,居然要做出这样离谱事情,那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昏到现在都还没有想明白,一开始是怀疑的宇哲,可现在看来顾青青的嫌疑或许会更大。
欧阳胜不愧是资历深厚的前辈,他一出面表明态度,大家伙立刻识趣地纷纷转移话题;
差点辈分的顾青青只得悻悻闭口无言,又缩回角落里玩手机了。
都说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看来倒也未必,季闻峥安静地在角落里扮演昏迷病人,竖起耳朵听窗外大雨丝毫未歇,势头反倒愈发猛烈,噼里啪啦着快要听不清那头的人在讨论什么;
外头估计还是黑压压一片,然后狂风席卷林间林木起伏翻涌,层层叠叠宛若海面浪涛奔涌……
他闭着眼都能想象那副景象,那样的壮阔那样的宏伟,如果不说谁还知道这是陆地山林?
思绪飘得远,甚至还没收回来,突然农庄的铁门被什么撞开,紧接着是农庄大堂的木门被敲响,众人纷纷起身查看;
最后,一位浑身都是水的雨人夹杂着山野气息如同狂风那般卷了进来,离门口近的那几人纷纷被浇一脸水。
“怎么回事?”老方头闻声从里头的小房间走出来,刚刚那一声实在是太响了,外围铁门估计吃不消。
本来想说下大雨应该没人来才给锁上,这下可好,直接换新。
来的是个新面孔,没跟在场的大部分人打过照面,但刘明同柳芝却是非常眼熟雨人:蓑衣之下,有个干巴巴的独眼小老头。
独眼老头正是柳家村的村长。
“村长?”柳芝经常能在祠堂帮忙打扫卫生的时候跟他打照面,自然是在刘明开口前认出了人。
村长面色沉郁,干巴的脸上满是焦灼不安还有急切,这般冒倾盆大雨匆匆赶来任谁也不会有好心情;
他进门后一身蓑衣并未脱下,就这么立在门口匆匆扫过众人的脸,没看到想见的人才出声询问:
“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大概这么高,有点胖,带着红头巾的中年妇女?”
“没有啊村长,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刘明往前一步问道。
“唉,这不是村里有人走丢了嘛,这么大雨,天又快黑下来,现在大家伙都在找呢——是村头二小子他妈,着急得很。”独眼老头解释。
“这样子啊。”刘明点点头。
“那妇女什时候走丢的?穿的什么衣服?”万事通好奇追问。
“咱也不是很明白,好像是早晨去打猪草就没回来了——穿的什么,唉也就那些粗布衣服,再围个红头巾那种,你懂吧?”说着他做了个系头巾的动作,众人了然。
“哦~又是红头巾。”柳芝嘀咕着,下意识往刘柳的方向看去。
不出所料,她仍旧是站在了欧阳胜的身后,似乎很忌讳与柳家村的人直接打照面;
早在出地道之前,刘柳就顺手把半截红头巾踹口袋里了,这会村长一说,她手不经意往下摸了一把,似乎在确认东西是否还在。
从一开始,柳芝就很在意那红头巾的来历,现在总算是串起来了:说不定,那个红头巾是刘柳失散多年的亲戚?!
又或者,两人是双胞胎,小时候家里无力抚养送人然后红头巾嫁到了柳家村,现在是过来认亲的……
也不对,认亲为什么不可以光明正大走过去说,反倒遮遮掩掩约着见面,难道村头那家人并不想红头巾跟刘柳见面么?
好几个念头同时在柳芝脑瓜里转,不稍一会就打起架来,谁也不能说服谁。
“诶呀,说不定是因为那个事呢!”老方头忽然打岔。
“什么事情啊?”双胞胎顿时害怕的抱做一团,做好了再听鬼故事的心理准备。
“白狐仙啊——再过一天就是它的忌日,啧啧啧。”老头道。
果不其然,在这里就没人能逃过白狐仙的法眼。
“你咋不说是老猎人啊,不是说同党么哈哈哈哈……”不知道谁支了这么一句,外头突然响雷给人惊得立刻闭嘴。
“你看,咱们这几天可不兴乱说话。肯定就是那事!”老方头也不是头一天认真地胡说八道,关键他还特别相信自己嘴里那些玄乎话,要给人讲得真真的才肯作罢。
“哪有狐狸怪拐了小孩又拐老男人的,这次还是个大妈……”另一边也有人嘀咕。
“诶,不要说这些丧气话了,现在还是找人要紧,人家家里还有个小孩等着呢。”刘明赶紧出来和稀泥,他一直都很擅长这种事情。
“对啊,我们也是闲着,要不也帮忙找找。反正附近这片我们都走过,也算是很熟了,大家结伴一起不怕迷路。”
沉吟片刻,欧阳胜也出来支招。
众人当即齐声附和,纷纷应声叫好,随后更是一窝蜂涌进里屋翻找雨具雨衣。
顾青青仍旧是窝在角落的躺椅里玩手机,半推辞说自己要留下来照顾伤员,中午才掉水里了不再好冒雨寻人,对此刘明也只是点头。
万事通正准备在包里翻找雨伞,一弯腰就遭顾青青一脚,抬眼望见她朝着自己挤眉弄眼:点你呢。
他愣了下,这才转过来:
“对了!我还联系了神算刘的后人兼义女前来相助,算是给咱们老方头了却个心愿吧。”
“什么?”
刘明眉头一簇还没问出几句,一旁的老方头听道耳熟名号大喜过望,连连拍手称好,自从被嘉宾摔坏了神龛后一直心存不满,这下可好——
再有大师来帮忙驱鬼,来福农庄真的能来福了!
“对了,村长,你们平时在哪里打猪草啊,哪里不见的?”柳芝率先换好雨靴,拖着沉沉的步伐站起来问道。
“诶呀……咋说呢,就,就后山山沟那一块吧?这个季节也不好说,不过在另一处山沟那边有人找到了只布鞋。”村长一顿支吾,也没说出几个有用的讯息。
“等会,你说哪里来着??”
“后山头附近?”他自己也不确定。
“糟了!猎人小屋——那个大洞!”柳芝一拍脑袋惊呼。
一旁装死的季闻峥也同时想到了:
柳家村的村民们可能会忌讳白狐仙还有老猎人的传说并不会去找小屋附近的地方,而后山头最有概率吞人的地方莫过于今早发现的那个大洞;
虽然不知道今早雨势如何,可那个洞看起来应该是新鲜塌下去没多久,红头巾摸黑出发同刘柳约好碰头,接着一不小心失足掉进去是非常有可能的。
于是,季闻峥一个鲤鱼打挺立马从床板上起来,在众目睽睽下追着柳芝跑出去,四肢协调到一点都不像是刚刚昏迷醒来的病人;
他早在听到顾青青说要独自留下来照顾病号的时候就想开溜,苦于没找到好借口。
“你等等我,我骑车带你。”季急急忙忙拦住柳芝,伞太小了,大雨把两人裹成一块。
“带你个头,你会骑车么你就带?”
“对哦,我不会。”
“唉,你俩等等我,小芝……”柳村长这才追出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揪住病号的衣角:
“我……我开拖拉机来的,咳咳……”
“你不早说!”两人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