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哪路神仙这么有闲情雅致能把壁画从外头“挪”进来?季闻峥不信邪,快步绕出小木屋走到前面的废墟里查看。
昨晚看到的位置应该是这里没错,可这墙面似乎有点不妥?他蹲下来仔细观察。
“我还能骗你哦?”柳芝也跟着急匆匆赶来,以为他不信。
“等会,你看这里……”
但是我们的好奇小侦探有怎可能这么快就放弃真相呢,只见他伸出手用指甲盖轻轻在墙壁上一刮,上头的粉末簌簌往下落,露出了里头一抹红。
约莫是昨晚大雨的缘故,豆腐渣遮盖工程一直处于半干未干的状态,再经由季闻峥伸手一蹭就这样露出了原本面目。
底下正好是狐狸眼睛的位置。
“不是吧,谁搞的恶作剧啊——不得给咱俩吓死?”柳芝吃了一惊,也跟着上手蹭了蹭,果然壁画越摸越多。
“而且你不觉得刚刚他们到小树林找人的事情很可疑么,说不定就是帮忙刷墙的人?”
他说的“他们”正好指的是欧阳夫妇,这么一想确实是可疑;这样一推断,刘柳手里的红头巾或许就是重要线索。
可两人在节目里偷偷搞破坏又有什么好处呢?
“等会我旁敲侧击一下?”柳芝提议道。
“万一是节目组的安排呢?也不好说。”季闻峥摇摇头,给出一票否决。
面对自家男人的磨磨蹭蹭,柳芝顿时觉得有些自讨无趣,想着想那的还不如直接问了来得痛快,可为照顾对方面子终究没说出口,于是两人一前一后接连回到了小木屋里。
外头越来越黑,天空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冤魂的召唤,边雷声滚滚边沉沉乌云压来,看样子下一秒就要掉下来给人砸头上。
柳芝挨在门框边上,想起昨夜突如其来的山体滑坡就心有余悸:
若是晚上夜里还发大水的话,怕不是真的要睁一只眼睛站岗才能睡下去,一旦有山石滑落动静就赶紧跑路;话又说回来,都那种时候了,这觉也不是非睡不可。
一旁的季闻峥也是心不在焉,心里盘算着等会该怎么回去才好。
“诶呀,没电了……我电池呢?” 一路都在当隐形人的工作人员1突然叫出了声。
四人同时望过去,摄影机上的显示灯已不再闪烁,但收音的麦克风是额外的电源供给所以还在录着,这拍到一半怎么说没电就没电呢。
“完了,电池那个背包忘记带——这下要被老大骂死了……”工作人员1欲哭无泪,一想到泡汤的奖金就发愁。
“没事没事,你赶紧回去拿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再接着拍?”刘柳宽慰他说。
“对啊对啊,你不说我不说,谁会发现你没带电池呢!”柳芝点头附和。
“但是麦克风不是还在录……”季闻峥还没说完就被柳芝一肘子噤音了。
欧阳胜眼疾手快,把机器上的收音器还有每个人身上别着的麦克风都按了关机,这下可谓真的是世界清净。
摄影小哥郑重其事地把机器交给看似最靠谱的柳芝帮忙保管,趁天还蒙蒙亮一路小跑着回去拿备用电池还有雨具,还好没走出多远的距离,按照他百米冲刺的速度估计很快就能回来了。
“记得给我捎个口罩啊——”刘柳扯着嗓子大叫,也不知道对方听见没有。
柳芝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摄影小哥的身影已经糊成一个点,隐约能看到他举起手挥了挥,应该是听到了吧。
谁知摄影小哥刚走不到十分,天上骤然下起大雨。
起初只是只是几滴豆大的雨点从高处砸落下来,四下无风,雨滴流星般笔直地坠向地面,落在泥地上密密麻麻连成一片水渍;
猛然间一道惊雷划破天际,撕开厚厚乌云层,尔后狂风紧随而至,这时候的雨点也变得愈发粗大猛烈,周围的一切都被笼罩在水雾之间。
这时候就真的不能再站在门框边上,柳芝害怕设备受潮,只好把防晒衣脱下来包裹住机子又往里头勉强算得上是干燥的地方挪了下位置;
另外几人也沉默着退了回来,季闻峥仍旧是不太适应里头的壁画死死地盯着外边的水雾。
也不知道那人跑过去了没有,如果被大雨困在中途淋了一脑袋水回头感冒了那可就得不偿失。柳芝心想。
门外暴雨依旧,雨水越来越多,即使是半掩木门仍旧挡不住它们顺着地势往下淌,地上还有个更低矮的通道呢,眼看流进来的水源源不断地灌进去,欧阳夫妇终于是坐不住了。
可能因为有风的缘故,灰尘被刮走了不少,刘柳终于是停下打喷嚏的动作:
“不行,万一底下有人的话那可就太危险了,我还是要下去看看。”
她边说边用手指蜷着那块红头巾,方才在木地板下发现的边角料时时刻刻都在折磨内心,再这样等下去不是个办法。
“不行,她没来就是出了意外,你绝不能也跟着出事。”欧阳胜出手阻拦,语气是相当严肃。
柳芝一下子没看懂他俩是演的哪出,连忙眼神示意某人:头巾?
季闻峥点点头,一言不发。
“我来这就只为了这件事情,你多说无用。”刘柳说着就要跳进去。
欧阳胜长叹一声,唯有妥协:
“好吧,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一旦确认没人我们就退回来……”
“随你。”
其实也就这么来回推搡了两回合,随后人都接连跳下了地道里,话都还没说完呢——若是真的要做戏给其余两人看的话未免也太敷衍。
“你们在这好生留着等人,一会看看就上来。”刘柳如是吩咐。
“诶,不对,怎么就撇下我了呢?”柳芝眼见不对劲,连忙掏出手机打光居然也跟着下去。
哪有让两个老前辈去冒险打头阵,后生则留在原地等大部队汇合的道理?
再说了,这破木屋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屋外大雨,屋内小雨”的程度,此地不宜久留,倒不如下去避避雨……
季闻峥也是相当无辜,正想闭眼养养神结果那边人吵吵吵着就一个接一个下去,本想留在上面继续等来着,扭头一看到墙上的壁画心一横,两眼一闭,最后还是跟在柳芝身后下去了。
在今舾那儿咨询了这么久,应该有点效果了吧?他边走边在心里祈祷着。
石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狭长,手机照明用的小光斑在阶梯上来回跃动,让他想起昨晚山间小路的“浪漫”。
哦,要是没有“鬼啊”就更好了……
下来之后,地洞延伸出一条极为狭长的甬道通往另一端,下雨的缘故地面潮湿黏滑,而甬道深处不知通往何处,众人似乎行走在无名迷宫内。
越走甬道就越低矮,大家纷纷弓着身子缓步前行,空气中倒没有预想中厚重的烟尘;
刘柳在前方惊呼地面印着的几枚凌乱脚印,但一开始几人就迷失方向在原地转圈,早已分不清是谁留下的痕迹,也不一定是红头巾的。
一行人沉默无言,只好继续往前走。
柳芝额外小心谨慎,生怕嗑坏了机器又提防通道里下渗的水珠,脚步放得又轻又慢,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快被前面两人甩开十来米。
季闻峥断后,走着走着,他隐约察觉这条甬道的走向:似乎是朝着方才那片小树林的方向延伸;
老麻子先前说过的奇怪话在脑海里回旋,总觉得有点线索藏在里头,却又拿不准方向,一时间不由得生出几分探究的心思,就连走在狭窄的甬道里也是跃跃欲试。
拐了不知道第几个弯,似乎是走到了通道的深处,一连路过两间空屋,格局都跟上面的小木屋一模一样:屋内空空荡荡,只散落着些腐朽木梁,朽木上生出片片陌生菌类。
潮湿霉味引得刘柳开始接连打喷嚏,清脆声响在甬道中层层回荡,又悠悠折返,平添几分好笑。
但人终究是会在黑暗的环境里感到恐惧,尤其是地下数十米信号无法到达的位置,再加上手机电量告急,再找不到红头巾的主人就真的要回去才行。
一晃神柳芝就想起平日里看过的那些恐怖小说,心底愈发慌乱,只好拉着身后的季闻峥调侃说此处莫非是狐仙大人墓穴。
“你怎么知道?我刚刚都不敢说。”季闻峥沉吟片刻,竟然也跟着胡说八道,点头附和。
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柳芝心头一沉,忽觉周遭气氛愈发惊悚;
真的是,还不如不说这点俏皮话,到头来只吓到自己……
“好像快到头了。”
前面传来欧阳胜声音,柳芝也不好再继续拌嘴,连忙端起机器就往里跑,果然周遭空间渐渐开阔,总算得以挺直腰身。
甬道两旁石壁上随处可见粗糙壁画,笔触稚嫩潦草,乍一看像是哪家孩童的随手涂鸦,色调素净寻常,尽是杂乱无章的纹路图案,细看之下咂摸出一点小门道——
“你看这不就是刚刚那个壁画的简化版本么,好像有个故事呢。”柳芝终于找回主场,笑嘻嘻揶揄某人。
季闻峥不肯承认自己害怕寥寥数笔的壁画,只好硬着头皮挨个看过去:
那些稚嫩的炭笔涂鸦里,赫然绘着一只獠牙外露的大狐狸,它正凶狠地扑倒几个村民,用前爪将人往口中拖拽;
再往前看去,画中出现一位身背弓箭猎枪的老猎人,他英勇非凡抬手挽弓,作势要射杀妖狐。
看到这里他察觉到壁画与老麻子所说的有出入,并未声张耐着性子继续看;
可画面往后延伸,二者竟莫名化敌为友结成同盟,中间的图案斑驳杂乱,已然看不清其中缘由,然后就结束了。
“人鬼殊途啊,怎么就好上了?”柳芝也是一头雾水。
“难道狐仙是个女人?”季闻峥大惊。
“……”柳芝顺势白了他一眼。
往前数步,一座石台祭坛映入眼帘,两侧石壁上各绘着一对狐眼好像在守护祭坛,瞳孔还被人特意涂成了刺目的赤红,白晃晃的灯斑照过去给几人吓一大跳。
“哇,真的好大一个布景……节目组倒是舍得布置排场。”柳芝随口打趣,余光在观察刘柳的反应。
欧阳胜只好站出来跟着干笑几声,倒也没有反驳,勉强缓和压抑的气氛。
“在这里,我看到了!”刘柳一直在低头寻找红头布的踪迹,竟然被她真的发现了祭台边缘垂落一缕红布,剩余半截隐入台下缝隙,模样十分蹊跷。
不像是自愿躲进去的样子,再说了,哪有人能独自搬起祭坛躲进去然后……
“这,真的要开么?”
柳芝有些犹豫,她害怕下面藏着不愿面对的东西,是狐仙还好,若是红布头在里面,节目就真的没法播了。
“开!人命要紧,我只有这一次机会……”刘柳一改先前柔弱模样,语气不容置疑。
一声令下,欧阳胜同季闻峥上前合力搬开祭坛:
石板厚重至极怎么看也有百斤,好在石面干燥,还生有天然凸起的棱角可作借力之处,若是通体光滑,根本无从下手;
二人使出浑身力气才勉强将石板挪开些许,顷刻间已是满头大汗。
里面到底有什么?柳芝把摄影机放在角落,举着手机就走了过去。
里面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你看那角落里是什么?”刘柳有些失望,仍是仔细用眼睛搜寻。
“好像是一个红色布袋——啊!节目组的LOGO,还真是宝藏诶!”柳芝兴奋地叫着。
“我下去拿吧。”季闻峥擦了把汗,抢在欧阳胜前说出。
欧阳前辈终究是年纪大了,刚刚一顿好抬险些闪了腰,感谢季某人突如其来的关照,回去肯定要多跟导演朋友夸夸才行。
石台下方的空间不大,恰好能容成年人蜷身钻入,或是平躺下一个孩童。
季闻峥纵身跃下,拾起角落的红布袋出声招呼众人来接,猛地一个晃神,他的嗅觉被里头某个因素激起;
就在这一刻,尘封已久的旧日梦魇骤然翻涌心头,一路上竭力压抑的情绪尽数爆发,浓烈的压抑与不适感瞬间席卷全身……
“我……好像……”
他莫名感到这里很熟悉,好似从前被迫踏足过这片地方,这个空间,那些深埋心底的伤痛过往早已被意识刻意封存,任凭自己如何回想也寻不到半分零碎记忆。
再加上身处狭小逼仄的密闭空间,更是让他浑身紧绷,一时间有些喘不上气来。
“你干嘛啊?又不是小说男主,哪来的幽闭恐惧症啊……”柳芝嘴上这么说,手却是早早地递了过去。
季闻峥本来晕头转向,被柳芝小手一拉顿时清醒三分,可惜,一上来对上火红狐狸眼还是不争气地背过气去。
“什么啊,怎么话说一半留一半的,你要急死我。”
柳芝先前就在鬼屋吓过他一回,所以对付泥鳅还是很有经验的,只是一下重心不稳体力不支,晃荡一声响被迫当了缓冲垫。
他想说的是,我好像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