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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静观其变

工作室里很安静,静得连笔记本散热风扇呼呼的嗡鸣都依稀可辨,紧闭的玻璃窗锁住了大部分冷气,也挡下外头聒噪蝉鸣;

室外暑气灼人,今舾既没心思出门闲逛,也不愿把时间浪费在路上,索性早早过来办公。

她给自己在接待室旁寻了空会议室摸鱼——今天本来就没什么生意,就连唯一一个预约也在半小时前被客人临时取消;

而同节目组的合作,也只需要在明晚到初心传媒补录一下便好,今天是史无前例地清闲。

以往都忙惯了,这么一松下来也不知道干什么好。今舾想着,顺手点开了邮箱,看看有什么需要处理的。

一点开就看到已读栏节目组发来的邀约,当初给标了个红色块,这么望过去确实是扎眼,往下拉便是顾青青发来的私人邮件;

因为是节目相关的事情,便给放到一处了。

今舾向来都是全心全意扑在自己的事业上,对演艺圈那些事基本充耳不闻,至于“顾青青”她还是从季闻峥嘴里听来的:

那位三好学生额外喜欢说自己工作上的事情,从镜头讲到打光,又从片场交际哲学论到剧本中隐藏的编剧小九九,后面实在说无可说才头一回提到了人。

那便是顾青青。

按今舾的理解:她应该同季闻峥是“同类”;

一般情况来讲,两个野心勃勃有共同目标的人最应该在一起才对,可不知为何,季闻峥却对此表现出一种介于“欣赏”与“鄙夷”间的情绪。

总而言之,不感兴趣。

对此,今舾心存侥幸,认为这个缘分理所当然还是非自己莫属——但单从两人间的疏远与客套来看,似乎有些悬;

直到后面季闻峥给自己说了那个离谱的白狐梦境,紧接着见到了柳芝本人,比自己年轻好看,高挑白净,一脸的自信张扬,初生牛犊不怕虎模样与当年的自己如出一辙……

“既然大家目标一致,那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对吧?”顾青青的语气充满了势在必得。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是这般魅惑,今舾沉默几秒还是答应了顾青青发来的“结盟”请求,自己虽然没什么害人之心,可若借顾青青之手踢开柳芝的话似乎可行。

后续的牵线搭桥工作却是由另一个人做的,万事通,他是今舾国内读书时的一位师弟,在社团里有过几面之缘的半个陌生人……

“既然都已经上了贼船的话,先静观其变一下算了。”今舾轻轻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本,眼不见为净。

早就知道了会议室与接待室的墙壁很薄,隔音很差这件事,也没想到居然会查到这种程度——

自己即使是坐在离共有墙很远的角落,仍旧能将隔壁员工妹妹们的吱吱喳喳听得一清二楚。

最先开口的是两个小助理,接话的是前台小妹妹:

“……你说今舾姐今天怎么来这么早,预约不是早取消了么?”

“诶呀,肯定是回来等顾老师一起啦,说不定晚饭还要约着吃呢~”

“依我看啊,顾老师又没季先生那样帅气多金,今舾姐肯定还是喜欢年下的多,更何况人家还是青梅竹马呢……”

“不对不对,你们有所不知——我听说顾老师家里开美容院的,肯定更有钱。这下天降哪里打不过竹马?”

……

隔壁也就三个人,竟然能分出了三派各执一词;

今舾年龄并不算小,早早就做好了会被人嚼舌根的心理准备,季闻峥也好顾文全也罢,她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眼下自己也有些糊涂了。

叮叮——

不料桌上手机一响,隔壁的议论声也随之消失,她脑海里摇摆不定的两个小人也跟着晃神。

是万事通的来电,难道是节目要改期么?今舾拎起来一看,没想过这个人还会给自己打电话。

狐疑地接通,对面那人竟张口就问她是不是在香港还有些人脉,想打听个人。

“是有几个朋友没错,你要打听谁这么神神秘秘的?”若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直接上网一搜不就完了?今舾也是觉得好笑。

“你有没有听说过‘神算刘’?”听筒那头,万事通特意压低声音问道。

今舾咯噔一下,心想说你还真是找对人了,怕不是知道今家那点破事才特意来托自己打听的,却又不太想这么快上钩:

“你什么时候改信这些啦,以前不就老吹嘘自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么?”

万事通笑着打哈哈,对今舾还记得以前的事情有点意外,背景音里顾青青超绝不经意咳咳几声,他瞬间收住继续解释说是因为农庄附近闹鬼,大家伙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的。

“闹鬼?”今舾倒是没想过这层。

“对,就是闹鬼……”

来福农家院内。

万事通捏着电话鬼鬼祟祟走到门外才肯挂断,顾青青就这么坐在太师椅上搓指甲,倒不是很提防眼前人——

两头都有把柄在手,谅他也不敢做些别的出格事。

“这边搞定了。”万事通叹了口气: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坐着看戏不就好——这人谁找来的就谁负责呗,反正已经不关我事了。”

顾青青吹吹指甲盖上的灰,很满意今天这个形状,说不定自己转行去做美甲也是挺有天分的。

“这样不可以,我不同意!”他怒道。

“你放心,我只是针对柳芝又不是你女神。只要那女的上套,后面一切好说。”

“万一她不上套呢?”

“没有万一。”

“我说如果……”

“我说——没。有。你眼睛瞎了是听不懂么?别忘了,人家压根就不记得你。”

“唔……好吧。”

顾青青啧一声,裹着毯子就走出了门。

前厅只剩万事通一人呆呆站着,心里翻涌出一阵悔恨,爱而不得早就贯穿了半个人生,是自己不够好不够有钱才会一次次错过她;

而顾青青更是借着自己那点诚惶诚恐的爱意要彻底把人给推火坑里,这让他怎么忍?

这是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么?

田埂上,老麻子目送几人远去,露出个得意的笑。

霎时间头顶晴空万里骤然转阴,大片乌云阴影缓缓压过田埂,阴冷气息漫上来莫名裹着几分不祥。

柳芝被凉风拂面,手臂上顿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她停下脚步转头望去,发现老麻子已经迈步往林子里走去;

小树林静得压抑,忽然几只黑鸦扑棱着翅膀从枝叶间跃出,发出嘶哑的嘎嘎啼叫,天色愈发沉郁,风掠过草木沙沙作响。

“你在看什么?”季闻峥落后了众人几步,这才走来。

“没什么,走吧。”柳芝摇头道。

在前头领路的是刘柳,她对这片地区似乎很熟悉,但并没有直奔假狐仙庙,而是绕了条远路,特意走到后方贴着灌木丛切过去。

柳芝这才发现原来这个假庙还有个后门,在断壁残垣的后头更有另一个隐蔽小空间,看样子似乎是木房,可这是一间庙,搭个木房能用来干嘛?

季闻峥好奇极了,正想推开半人高的木门去查看就被柳芝一把拦住,她指了指身后示意他看;

季闻峥顺着她指头望过去,刘柳同欧阳胜两人居然趁自己不注意,径直走到了灌木丛里头,越过灌木丛又是另一片树林。

这些树在他看来都长得差不多,这一片同刚刚那一片没什么区别。

“不是说宝藏在这里么?他们进去找什么?”季闻峥停下手里的动作,把脚下沙石踩得沙沙作响。

“你等会,我们都组队了的,我把他们叫回来在一起看……”

柳芝还没说完,欧阳胜就先走了过来,不稍一会,刘柳也回来了。

“没什么,刚刚鞋带松了就找个阴凉地方系上。”刘柳故作轻松解释道。

“哦,那没事就好。咱们继续来找吧?”柳芝爽快地接受了这个说法,尽管刘柳鞋上的蝴蝶结仍旧与今日初见时一模一样。

于是,两人开始研究木门上的锁,这把老锁饱经岁月侵蚀,浑身锈迹斑驳锁身歪斜松动,看着就不大结实;

轻轻一拉就能听到里头铁件老化的咯吱声,估摸着都不用费多大力气,只需捡起块石头轻轻一砸就能崩开,压根拦不住人。

话又说回来,节目组上哪里去找这老古董过来当道具?

砸吗?季闻峥朝柳芝眨眨眼。

柳芝弯腰随便找了块趁手大石头递过去:砸!

趁两个小年轻在前面琢磨开锁,欧阳胜凑到刘柳身旁低声问:

“见到人了吗,刚刚?”

刘柳一脸沉重摇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今早就联系不上了,人没见到——倒是找到了块红头巾。”

“那,怎么办?”

“不到不得已,不能暴露太多人,先静观其变吧。”

刘柳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红布;

她是在小树林的泥土地上捡到这块红头巾,往日鲜亮的红色早已蒙了厚尘,灰扑扑的,边角绣了个小小的柳树图案,与她近期在学的如出一辙。

“这就是——”

欧阳胜正想说些什么,另一边正好柳芝他们终于砸开了门锁,木门应声打开灰暗中翻滚出尘雾给两人呛得睁不开眼。

等了好一会,尘雾才散开,柳芝举着手机照明弯腰进去查看,季闻峥同欧阳胜紧随其后,刘柳有鼻炎一靠近就狂打喷嚏只好在门外站着等候。

光斑依次扫过木门地板墙壁,这间半人高的小木房里头空空荡荡,唯有角落堆着一垛发霉朽木,上面密密麻麻长满了野蘑菇;

预计是昨晚下雨的缘故,里头潮气弥漫,菌味浓重,处处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森感,刘柳没进来完全是个正确的选择。

几人进去扫视一圈一无所获,正准备退出去,忽然柳芝瞥见最里头的地板木缝里居然卡着一抹红,好像跟刘柳手里晃悠的颜色一样,慌忙出声:

“你们看,这下面是不是有东西?”

欧阳胜闻声过来,蹲下仔细对比了下手感又拿来方才的红头巾展开:果真,缺了一个角!

刘柳顿时慌了神,捂着口鼻冲上来扒拉木地板,那些木板只是简单拼接在一块没有卡扣,用手用力一扣就能卸下一块;

不出所料,木板下方暗藏玄机,将木板卸下后便露出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铁皮门,红布一角就是卡在门缝里的。

欧阳胜沉着脸拉开铁门,门后是向下延伸的石阶,深处一片漆黑无光。

柳芝把手机伸进去都照不到下方情况,随手丢出一块石子,石子顺着台阶下落许久才传来地下叮叮当当的沉闷回声,一时间谁也说不清这条幽暗通道究竟通往何处。

一行四人完全没有料到要如此“大冒险”,随身也只有手机照明,患有鼻炎一直在打喷嚏的刘柳更是口罩都没带一个。

“你说,他们怎么知道小树林里有块红布的?”季闻峥对小空间不是很适应,只好闭着眼岔开话题跟柳芝扯话头以慰藉心里恐惧。

“节目组安排的吧,不都是这样的么,说不定这里头还真有些宝藏……”

“你刚刚有没有发现,来的时候那个外头的壁画,昨晚看到的那个狐狸头居然不见了诶?”

“什么狐狸头?”柳芝扯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就是昨晚‘鬼啊’的那个啊!”

“哦~你是说这个么?”柳芝轻轻掰过季闻峥的脑袋,让他去看木屋的另外一侧。

季闻峥狐疑睁眼,才看到昨晚在断墙上的白狐头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这里,明晃晃的狐狸眼一抹红在光斑的照耀下更显阴森。

干!他在心里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