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盯着猎人小屋边上的塌陷都吃了一惊,来的路上还以为是个小坑,结果到了才知道这么大——
目测半径至少得有一米多将近两米,住在小屋的两人居然还活着真是侥幸。
柳芝也说不上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几个小时没见,那空缺好像又往外长了些。
“刘导呢?”柳芝回头找去,正好碰上季闻峥飘过来的眼神,看样子好像在说:下去吗?
这人有什么毛病,看到坑就想下去,等会给昏倒在里头我可不想继续当坐垫。她想着赶紧把视线挪开。
无人在意里,刘导还在拖拉机边上干呕:
他生平头一回被架在拖拉机前盖上赶路,冰冷的雨水迎面而来,先不考虑独眼老头的驾驶技术如何,光是泥路上那些大小石头水坑就足以让这趟旅程变得心惊肉跳;
可怜的刘明几乎全程都在“害怕被颠簸甩下车”跟“晕车的话可以直接吐吗”里徘徊犹豫,自然是还没缓过神来。
等他顺下口气蹒跚到人堆外围,也是吃了一惊:
今早收到同事发在群里的视频时,还觉得有个小坑估计也没什么事,大不了晚些就联系外面小施工队来给填一下;
结果,怎么这么大?
不对,里头若是掉了个人进去的话,那岂不是跟自己有关系?!该怎么圆回来好呢……
只可惜这会万事通不在,少了个商量事情的对象;刘明歪头看了看村长,老家伙一脸阴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现在只能祈祷下面没有倒霉蛋了。他琢磨。
雨仍在下,像是女娲补天漏了后山头上的这一块似的,水滴豆大,争先恐后涌出,噼里啪啦地从天而降;
打在树叶上,拍在雨伞上,又落到雨衣上然后滴到泥土里,最后又反溅起来粘到人的裤腿里,鞋子上,害的在场的每一个人无法保持干燥。
季闻峥为了躲顾青青走得急没有披雨衣,想着反正都湿了一大半干脆把伞一倾,全挡到柳芝身上。
“你看,村长是不是有点不对劲?”柳芝见他殷勤,便好意搭话。
“他也想下去看看。”季闻峥肯定道。
“……”无语。
在场众人各怀心思,谁也不肯当第一个发表意见的人。
“走吧,这洞底下没人。”刘村长脸上闪过一丝阴鸷,很快恢复以往的平和,招呼大家散去。
“啊?”柳芝险些就问出口那句“你怎么知道”,只见柳村长摆摆手宽慰自己。
“柳家村的人都不会来这边的,你也一样,小芝。”独眼老头伸出手抹了下脸上的雨水,接着道:
“你也不应该过来这边。”
柳芝若有所思点点头,没再继续发问。
老头没头没尾的否定倒是把一旁季闻峥听得云里雾里:怎么底下就没人了?柳芝又是做了什么不能来后山头?
一同赶来反应最夸张的莫属老方头。
可怜的农庄老板本来就在店里神龛被摔坏时慌神,随后又给莫名出现的“狐狸脚印”,“夜半鬼火”,“女鬼高歌”吓得六神无主;
在回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柳芝的一个无心举动引起的之后,更是在心里懊悔当初什么要接这档节目——
不对,若是一开始柳芝没打坏神龛释放恶灵,又或者柳芝没有出现过就好了……
难道说,柳芝就是那个白狐仙转生回来附身的恶人?!
这个念头让老方头顿时浑身止不住瑟瑟发抖,由害怕惊恐转成的恨意让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对着大坑顺势跪下,嘴里不住喃喃念叨祈福话术,双手慌乱合十作揖,这一套流程还是当初神算刘消失前教给自己的。
如果是,那自己又能做什么?
老方头跪拜着,悄悄瞥过眼去瞄了下那女人,只见她身旁那个高大冷漠的男人正凶神恶煞地死死盯着自己,只好暂时打消那个念头。
“这下是真的要驱鬼了……那什么欧阳大师不是说这里是‘狐狸眼’吗,咱们赶紧找个人来把鬼赶下去里面的洞……”他战战兢兢提议。
老方头虽然愚昧,但也懂一些人情世故,知道起码有季闻峥在这站着的话,肯定是不能动柳芝。
他想做的还需要再等等……
“对对对,说不定就是我们在这里开了个土豆田才会惹怒了山神,然后下这么大暴雨给弄塌了?”有人跟着附和。
“诶呀,怪不得说柳家村的人都不来后山头呢,敢情这里还真是不祥之地……”另一个也跟着道。
柳村长听着这些议论,丝毫没有想要继续解释的意思,盯着那个塌陷看了一会,竟回头去发动拖拉机走人。
这时候欧阳胜同刘柳才赶来,农庄里没有别的交通工具了,所以两人是走过来的;
瞧这一身的泥泞样,估计也是在路上吃了不少苦头。
刘柳心里很清楚这里就是当初自己在地图上点明的“狐狸眼”,可这里分明看上去就不像是有什么特殊东西的地方,那狐仙庙也不在这里;
所以一开始就打算要跟柳芝换一下住所前来看看,谁曾想,计划不仅没成功,还失去了探查的最佳机会。
她摸着口袋里的红头巾,心里祈祷说你可千万不要在这里面啊……
不对,若是已经在半路落下去的话,红头巾也不可能自己长腿跑到小树林里!
她顿时松了口气,对身后的欧阳胜说:“走吧,它不在这里。”
柳芝耳尖,一下就捕捉到了个“它”:
所以,到底是男的“他”还是女的“她”呢?
怪雨似乎只在柳家村附近狂下,若是一转回谷宁市中心这边,你就会发现到处都是一副天朗气清的好景象。
李伞刚从一辆战损面包车上跳下来,车里后座被拆,现在横着放了几把铁锹刷子什么的,再往后就是一麻袋的莲花太阳能小音响还有红油漆;
他正好回“爆头条”打个卡,接连跑外勤失踪了好几天总要回去露露脸,再顺便给出去兼职的张司打个掩护。
由于各种原因,爆头条最近都没什么大产出,办公室也就那么一两个老油条在苦苦支撑,下周头条的宝几乎全压在了李伞身上,他被迫感到一丝压力。
“上班上班,我爱上班!”
他掏出工卡嬉皮笑脸地带上,依次穿过破败的走廊,昏暗的射灯,发霉的地毯,余光瞥见表彰栏上自己大头照下的“优秀员工”已经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诶呀,这破地方怎么还能坚持开下去啊?他寻思。
而工作室还没倒闭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背后藏着位行事神秘的大老板,据上面的人透露,该老板姓柳;
早些年,柳老板手里的产业遍布各行各业,在谷宁市可谓是响当当的人物,就在他春风得意之时遭人陷害,失踪沉寂几年后名下也是生意大幅缩减……
一直到最近才偷偷现身,背地里估计又是在倒腾什么灰色行当——要不然怎么一直没让李伞他们散伙呢,肯定是放长线钓的大鱼。
李伞很清楚这一点,也明白自己做的事情多么不光彩,但是吧,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能混一天是一天。
张司读过三年高中,脑子发育得是要比李伞要好一些,相对比某人的混吃等死,他更是一心谋求转型,这不就去了大剧组里兼职。
李伞一顿琢磨,看到张司这么努力挣外快“拯救爆头条”也是被撩的心痒痒,这不就重拾起往日人肉打探副业;
可没干几回就被老油条同事举报了,说自己借职务之便行中饱私囊,私个屁啊私——
钱没挣几个,倒搭进去大半青春!李伞怒而对着空气来了一套组合拳。
也是这个契机,他莫名被柳老板盯上了——
“诶,小伙子,就叫我大柳头行了,咱们哥俩今天好好来一杯……”
酒桌上,大柳头举起酒杯假意要敬李伞。
原来柳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超级大胖子,看来踩缝纫机也不一定能减肥嘛。李伞内心暗笑,举起酒杯的手在空中晃了一圈最后进了自己嘴里。
大柳头看起来并没有旁人说的那般可怕,起码在李伞看来这人俨然一副慈眉善目的佛相,耳垂也很大,这不就是奶奶常挂在嘴边的福气之人么?
“来啊,那什么李四还是李三小兄弟……”几口白的下肚,大柳头舌头开始有点打结:
“给你介绍个美差事……”
李伞心咯噔一下:M的,准没好事。
所以,所谓的美差事就是偷摸去装神弄鬼啊,对,就是鬼!
只能说,老板的老板不好推,他只能硬着头皮啃下“美差事”,又因为张司偷摸打工最后执行居然只有自己一个人。
这些都好说,怪的事另有其他:
前晚他做好万全准备,拿上铁锹刷子还有一麻袋的小音箱以及各种乱七八糟小道具,趁着天黑开车摸到破庙里准备搞鬼的时候,远处忽然飘来凄幽幽的诡异歌声……
“什么东西?!”不知道是谁大晚上的不睡觉在唱歌,给李伞当场吓得心头一颤。
本来以为在走来的路上碰到个蠢婆娘在荒地上烧纸就已经觉得很诡异了,没想到更可怖的还在后头。
“难道说,刚刚那个女的不是在烧纸,而是在招魂吗!?”
他突然想起来两三年前做过的一个卧底,就是这种灵异事件相关,具体什么原因给忘了,只记得最后大师被鬼上身然后当场把自己勒死;
那件事后,张司也因此生了一场大病,自己也是郁郁寡欢了好久才振作过来。
“不管了不管了,钱难挣屎难吃呢。”他赶紧宽慰自己,接着忙活手里的莲花座。
兴许是小音箱出厂的时候没质检到位,不知道按了哪个按钮,手里的花发出奇怪的电流声,早就录制好的《茱莉小姐》调子也因此扭得稀奇古怪。
这时候,附近的女鬼似乎停了下来,好像在找自己的具体方位。
想到这里,李伞没招了,破音响按也按不掉,只好慌忙塞到自己屁股下面。
刚控制好屁股下的怨灵,骤然凭空惊雷炸响,他失声惊呼又被突如其来一句“鬼啊”吓得魂飞魄散;
一时间东西都忘了拿,慌忙躲进林间,还没站稳转瞬暴雨倾盆,最后权衡之下暂退回面包车里躲躲风头,等鬼走了暂再去接力吧。
不过最后好像也没搞成功,因为李伞不敢独自再回庙里,就随便在附近的田埂上插了几个拍照后美滋滋收工,也懒得测试到底行不行。
“滴滴——”
前脚刚打完卡,后脚柳老板的任务跟索命鬼一样追了上来。
李伞叹了口气,直呼命苦。
“命苦?到底是谁更命苦些?你有我命苦么?!”方倩语气那是一个恨铁不成钢,扯来张纸巾就开始哭哭啼啼:
“若不是跟了你,若不是选了这行当……我早就嫁个好人家了呜呜呜……”
刘郁柠拿她这招没办法,嫌弃地蹲在一旁用手指沾雨水在地上画画:早知道刚刚跟着跑掉多好。
在场的其余人要么都跟着跑去看热闹,要么进里屋休息去了,前厅只剩这两人在吵闹。
“好了好了,别哭了让人家看我们笑话,咱头顶还有监控呢。”他压低声音继续说:
“你先过来,我有个好主意。”
“什么好主意?你是说,咱俩还有机会么?”方倩一听顿时来精神了。
“机会到处都是,就你看能不能把握住。嘿嘿。”
“谁啊,这次?”方倩殷切地把耳朵递过去。
“你有没有发现,顾青青好像很喜欢那个姓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