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绮陌站在大厅门框上,静静的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少年。
贺栖说,“师父,今晚繁星璀璨,耀眼至极。可否赏徒弟个脸,一起去观赏。”
宿绮陌看了看漫天的繁星,又看了看台阶下的贺栖,道:“可以,求我,求我就答应你。”
“贺栖在这里请求楼主……”
宿绮陌道:“行了,答应你便是。”
贺栖激动道:“真的吗!那我们现下就去好不好?”
宿绮陌道:“好啊。”
次日,贺栖来到大厅,又看到宿绮陌站在门口,漫天繁星尽收眼底。
他道:“师父,要不要来赏花?”
宿绮陌的视线来到他身上,问:“什么花。”
贺栖道:“桂花!”
宿绮陌问:“何处有?花院是没有这种花,设若彩楼都没有的花,那么方圆十里都不会有,去何处赏?”
贺栖从背后掏出一颗小树苗,笑眯眯的看着她,“现下是没有,我们一起种不就有了!”
贺栖道:“楼主大人,我们一起种啊!好不好?”
宿绮陌道:“求……”
贺栖立刻道:“求楼主大人!楼主大人最好了!”
宿绮陌笑了两声,“好。”
种完树宿贺二人躺在地上看天,发现今日的月亮只有一半却也十分好看。
宿绮陌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贺栖突然说:“你叫宿绮陌是吗?”
宿绮陌:“正是,问这作甚?”
“陌上桑的陌?”
宿绮陌点点头。
贺栖开口问道:“我可以叫你桑儿吗?”
“桑儿?”宿绮陌道:“可以是可以,但没必要。”
“为何?”
“我不喜欢。”
“那我叫你陌儿?”
“那还是叫桑儿罢。”
贺栖悄悄往她那里挪了挪,“桑儿,你听过一个词吗?”
“何词?”宿绮陌想了想,随便说了几个,“镜中月,水中花?”
“双宿双栖。”
“双宿双栖,不就是指那些相爱的男女形影不离,所用的词。”宿绮陌问:“你想这个……”
宿绮陌突然反应过来,转头看着他。
“宿栖,你姓宿,我叫栖,这样看,我们真是天生一对!”
宿绮陌站起来,不紧不慢道:“彩楼贺栖目无尊长!我以彩楼楼主名义,罚贺栖去大门口抄楼规,六十遍,抄不完不准吃饭。”
“啊?”贺栖道:“师父,我开个玩笑!不要啊!”
宿绮陌拂袖离去。
“师父……”贺栖还未说完便被两人拦住,其中一小童道:“贺公子,楼主她并不想见您,这边请罢。”
贺栖看着宿绮陌离去的背影,道:“不是,抄楼规的又不是你们,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彩楼楼规来来回回就那么一条,却胡编乱造的写了满满一墙!”贺栖有些崩溃,“一墙要写五张纸,六十遍要写掉多少纸墨啊!手都要废了罢!明日的朝阳还能让我亲眼所见吗?”
小童道:“贺公子,其实您这还算轻的了。”
贺栖问:“此话怎讲?”
“寻常楼主罚抄楼规都是六百起步,您这六十遍真的小风小浪都不算。”
“果真?”
小童道:“当真。”
贺栖听这话开心了不少,果然自己在宿绮陌那里的地位已经不一般了!
闻人孜诺,卿青同时道:“六十遍!”
“这老女人真的会让彩楼的弟子抄六十遍楼规?”卿青对晴山说,“你莫不是在诓我!”
“卷轴是这样记载的。”晴山道:“师傅既然喜欢他,那么当然不会舍得让他抄百遍了。”
“即是喜欢就不应该让他抄啊!”闻人孜诺道:“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对他好,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晴山道:“言之有理。”
卿青关注点在那楼规上,他道:“六十遍楼规,那我之前因抄书而折断的毛笔算什么?”
晴山道:“算彩楼毛笔多。”
“六百遍楼规又算什么?”
“算彩楼宣纸多,你也闲。”
“六日不吃不喝又怎么说?”
晴山顿了片刻,答:“算你为了取悦师傅所做出的牺牲。”
“好了好了,老伍,你不听老柒还要听,我继续讲了。”卷轴还是那个双人相拥的剪影,晴山说,“这个时候,他们相爱了。”
“师父!”贺栖来到大厅台阶下,大声道:“我……我喜欢你!”
“哦。”宿绮陌坐在扶手上笑了,问:“你喜欢我什么啊?”
“你的……”贺栖走上台阶,“我喜欢你的勇敢,即使在外界强烈打压下仍然坚持自己的想法,无所畏惧,我喜欢你热烈却独一无二的秉性!”
宿绮陌笑着说,“夸大其谈了,我不是这种人。”
“你是!”贺栖停在半台阶上,“坊间流传,彩楼是个烟花之地,楼主也是个徒有外表的花瓶,可贺栖见识过您的身手,您是位武功高强的人物!”
宿绮陌笑着问:“那和你方才说的话有何关系?”
贺栖说:“没关系,我就是想夸夸师父您。”
宿绮陌跳下扶手,道:“好罢,我考虑考虑,六日后给你想要的答案。”
“想要的答案……”贺栖按住激动的心问:“师父您这是答应了!”
宿绮陌没讲话只是笑了笑,随后转身进大厅后又关上门。
六日后贺栖去集市上买了个簪子回来, “这个簪子还不错,就是有点素,不知道师父会不会喜欢。”
晴山道:“这时突然走来一个人将他拦在尽头崖。”
过了一会儿,闻人孜诺问:“人呢?人没出现,你也不讲了?”
“等一下,这个卷轴结束了。”晴山将这个卷轴卷起,又变戏法一般拿出另一卷展开。
卿青道:“怎么还分上下卷?”
晴山解释道:“方才那卷出自贺栖之手,是送给师傅的定情信物。这卷是师傅做的,应该是想给他们二人一个结局。”
这次的卷轴里的小人变成了木影,还比方才那卷精巧了许多,甚至还能看到三个小人衣服上的花纹,只是这次师傅躲在了树后,只露出半片衣角。
贺栖收起簪子,“贺息,你来此地有何贵干?”
那位叫贺息的人问:“怎么回事,说好的要杀她呢?你怎么半途而废了?”
他们二人都没有看到树后的人。
“我喜欢她,不想杀她。”贺栖说,“我前半生一直为他杀人灭口,战功赫赫,算是对得起他的恩情了,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这是信笺,这是我的令牌。”贺栖一股脑儿全塞到他手里,转身道:“请转告他我以后不会在听他的命令了。”
“好罢,我是劝……”贺息还未说完只觉得背后有液体流下,让他有些痒,还没来得及抓便倒下了。
“你怎么……”贺栖转身一支短箭直直的飞到他胸口。
‘这是师父的三步无命箭?’贺栖抬头,看见一个穿彩衣的女子正朝他走来。
宿绮陌道:“原来你接近我,说喜欢我都是有目的啊。”
“我……”贺栖说:“是啊,不然呢?你以为自己是什么……”
“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要是没有目的我为何单单接近你,日日纠缠你。”
“宿绮陌,恨我罢,饶了别人,包括你自己。”
宿绮陌听到这话突然顿在原地,“你这是何意?”
说完这句话的贺栖便夺走地上人手里的信笺,快步走到崖口跳了下去。
晴山道:“宿绮陌还没反应过来,这人就跳下去了。”
闻人孜诺道:“还没反应过来?”
晴山道:“其实不是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当时的那种情况大概就是,你发现接近你的人是有目的的,可能会伤害到我族。”
“你想想,当时的宿绮陌何等风光,别当时了,就现下的宿绮陌,长老都要礼让三分的人。”
“她手里可有不少我族的机密,泄露出去,想想就后怕。当然灭口是最好的办法,就好比那句话,宁可错杀一万,也不可放过一个。”
“还有贺前辈不是说了那句话吗?师傅不知其中的含义,有些愣神也是可以理解的。”
闻人孜诺说:“那句‘恨我,放过别人,也放过你自己’吗?”
晴山道:“差不离。”
卿青道:“但他为何要跳崖?”
晴山:“马上你就知道了。”
闻人孜诺:“我大概知道了。”
“道来,说来。”卿青催促。
“师傅的那个三步无命箭是个暗器,箭身可是由六十种毒药浸泡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拿出来使用。”
闻人孜诺顿了顿又说:“所以贺前辈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不想拖累师傅就夺了信笺,跳崖了。但他不知道师傅那日用的暗器根本就没有浸毒。”
“若这个猜想正确,那么接下来就是宿绮陌对那话一知半解,就一脚踹醒了那位叫‘贺息’的人,问到了真相。”
晴山点点头,“老柒说的不错,就是这样。”说完又掏出一封信笺来,二不由得一愣。
卿青道:“不是和贺前辈一起殉葬了吗?你从哪里得到的。”
“这是贺息写的,师傅后来又抄了一份。”
卿青道:“我想看看内容。”
晴山道:“我也想,我们一起看,把被子撤走。”
三人刚露头出来就看到一个站的笔直的身影,手拿戒尺,正站在塌边静静地看着他们。
闻人孜诺道:“师……傅……”
宿绮陌道:“看什么呢?”
“没……什么。”晴山道:“您听我解释!”
“可以,那就先打一顿!”宿绮陌举起戒尺朝晴山打来,好在他反应快,迅速躲开。
于是,太阳渐渐升起,四人迎着晨曦,奔跑在彩楼那条挂满天幕的长廊上,唤醒了彩楼沉睡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