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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朝云暮雨(十)

由于宋闻第二天就将会被执以死刑,弘文帝仍没有下令要留他一命,审宋鹤吟身份造假的案子的意思。

想必是念着宋鹤吟功劳,打算留他一命了。

傍晚时分,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宋闻被萧临从刑部大牢里替换了出来。

他给了他点时间回去收拾东西,并告诉他亥时会有辆马车在城外接他。

容膝轩。

宋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又顺便将屋子内值钱的东西都一并塞进了包袱里。

如画则是默默站在一旁,宋鹤吟说了,她和宋瑞留在京城,会没事的。

宋闻装东西,装着装着,便瞥见了一只落在角落里的匣子。

他想宋鹤吟肯定不会空手离开,肯定是给如画留了些银子的。

如画如今在京城,宋鹤吟既然安排了人照料她,她哪还用得着这些银子?

思及此,宋闻便疾步上前,将躺在地上的那只小木匣捡起。

正要将之打开之时,另一只手却覆了过来。

“这是吟儿的东西,你不能带走。”如画看着他道。

宋闻一把甩开她,如画踉跄了几步,撞到桌角上,疼得弯下腰了。

“什么吟儿,他根本就不是我儿子!他骗了我们这多年!”

宋闻把木匣子抢了过来,眼睛一亮。

恰在此时,如画又扑了上去。两人撕扯着,匣子在两人之间晃来晃去。

忽然间,宋闻用力一拽,匣子脱手,飞了出去。

如画摔倒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她袖内的东西也滑落了出来。

宋闻的目光落到了那东西身上。

那是一只长命锁......

宋闻眼睛又亮了亮,扑过去,一把抓住那只长命锁。

如画反应过来的时候,锁已经在宋闻的手里了。

“不!”

如画瞧着宋闻起身欲走,她抹了把泪,再次扑上去,抱住他的膝盖,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将锁从他手中抢了过来。

“你不能把这拿走,算我求你......”

“放手!”宋闻使劲儿挣了挣,“不拿走,我路上哪来钱!”

说着,宋闻的目光又落在了如画发髻上插着的那只退了色的发簪上。

他当年送她的那只。

宋闻二话不说,便将之抽了出来,攥在手心里。

如画头发瞬间散落,她本能地伸手,在自己的头上摸了摸。

果然,是空的。

二十年了,她跟了他二十年,他总以为他会改,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她如今终于明白了,他不会改了,永远不会......

宋闻拿到了东西,一把将人挥开,朝着门口走去。

可紧接着他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闷响,转头去看,顿时愣在了原地。

宋鹤吟回到院子的时候,脚下步子突然顿住了。

月光落在院子里,栽在那根石柱下,照在那一滩暗红色的液体上。

宋鹤吟顺着那摊不断扩散的液体往前看,只见如画靠在石柱下,面色苍白。

“娘——”

宋鹤吟越过宋闻扑过去,跪在她跟前,手摸到她的后脑勺,沾了满手的血。

宋鹤吟抖着手,颤声道:“娘......娘你怎么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如画眼睛动了动,看向宋鹤吟时,嘴角弯起了个极淡的弧度:“回来了......”

“娘你别说话,我去找大夫,我——”

如画攥紧了宋鹤吟的衣袂,摇了摇头,无力地道:“有件事,娘至死...才明白,若,若有来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如画的声音越来越小。

宋鹤吟的眼泪落了下来,砸到了他的手背上,他哑了声,近乎哀求地道:“娘......我不要,你走。”

他这些年,一直是顶替宋鹤吟的身份活下来的,然而如画至始自终都不知道,宋鹤吟始终心有愧疚......

话音一落,宋鹤吟只觉得手中一沉,是如画将什么东西塞到了他的手中。

如画的手动了动,“其实从一开始,从...你从昆仑山回来的那天夜里......”

说着,如画就啐了一口血,“我就知道...你不是吟儿。”

“哪有母亲,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的?”

如画哽了一哽,手在宋鹤吟的手背上轻拍了下,“这只长命锁......”

宋鹤吟的目光隔着朦胧的泪水,落到了手中的那只长命锁上。

泪眼模糊里,他隐约瞧见上头只写了四个字:

吾儿长安。

“你身子弱,娘攒了...三年的银子......想给你打个锁...”

如画的声音逐渐消失,看着宋鹤吟的目光也缓缓闭上,像是用尽了最后一口气,道出了一句话:

“吾儿......长安。”

话音一落,如画的手便从宋鹤吟手中滑落。

宋鹤吟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忽然看见了手中的长命锁,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宋鹤吟推了推如画,低低地唤道:“娘......”

“娘......”

没人回答。

宋鹤吟的呜咽声慢慢地变成了哭声,一声一声,摧毁肺肝。

他猛然攥紧了袖中的匕首,扭头望向一旁的宋闻,一遍又一遍地质问:“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她......”

宋闻不知所措:“不是我杀的,是她自己......”

宋鹤吟哭红了的眼,望着某处,嘴角不断抽动着。

宋闻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目光落到了宋鹤吟手中闪着寒光的匕首上。

一个念头在宋闻脑海中打转,宋鹤吟这是打算弑父!

宋鹤吟从地上起身,握着匕首,脚步虚浮地追着宋闻。

宋闻吓得叫了起来:“救命!”

他将人堵到了墙角,抬起手,就在那一刀要落下去之时,一只手将宋鹤吟的手狠狠攥住了。

“宋如是......”段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冷静点。”

段砚怕宋鹤吟一气之下误伤了自己,作势要夺过他手中的匕首。

宋鹤吟反应迅速地转身,朝着段砚挥去了一刀,用力地道:“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段砚没躲,这一刀划破了他的手肘。

宋鹤吟像是失了魂一般,举着匕首后退,警告道:“你别过来!”

一旁的宋闻见现在得了机会,连滚带爬地溜了出去。

宋鹤吟瞧见后,便要追上去,段砚趁着他转身的那一瞬,走上前去将人从后往前抱着。

“你放开我,放手!”宋鹤吟挣扎着,想要从段砚的怀里挣脱出去。

“好了。听我说。”段砚声音放得很轻,“你往后的日子不要了?别为了那样的人,毁了自己的人生。”

宋鹤吟无力地止住快要抖得脱臼的下颌,段砚趁此机会,欲将宋鹤吟手中那把危险的匕首夺过来。

“乖,把刀给我。”

许是方才那一番,将宋鹤吟也折腾得心力交瘁。

他虚弱地靠在段砚怀里,缓了几口气,就握紧了拳头,塞进自己的嘴里,死死咬着。

段砚用力将宋鹤吟抱在怀里。

他抽出被宋鹤吟咬得血淋淋的那只手,便听到了宋鹤吟撕心力竭的哭声。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待她。”

宋鹤吟抽噎着,整只背一耸一耸,简直分不清是在哭泣,还是在翻肠搅胃的呕吐。

段砚察觉到宋鹤吟靠在他怀里的身子,无力地软了软,整个人都在往下滑。

段砚抬手给他擦了擦被眼泪溅乱的脸,二话不说,便将人打横抱起,放到了屋内的榻上。

宋鹤吟眼眶里的泪痕还未干,只对段砚道:“你走吧,我想......独自静静。”

段砚无奈一笑,“这种时候,我怎么敢走。”

宋鹤吟转过身去,背对着段砚。

段砚想着给宋鹤吟倒杯水来,又瞧着着满屋的狼藉......

段砚起身,后退一步,只听脚边传来了“咔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段砚恍然一看,是只木匣子,他方才差点被那东西绊倒。

稳住身形后,段砚蹲下身去,准备将那东西捡起来。

可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那只木匣子的时候,里头的一枚玉佩滑落了出来,躺在了段砚的手旁。

......

宋鹤吟良久未听到身后传来声响,以为段砚走了,转过身去,只瞧见段砚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儿时他送给他的那枚玉佩。

“你......”宋鹤吟咳嗽了几声,“怎么随意动我东西?”

段砚的目光依旧没有从那枚玉佩上移开,只是听他从嘴里唤出了一个名字:

“阿临......”

*****

“你是......阿临。”

段砚拿着玉佩起身,欲伸手触摸宋鹤吟,却被他扭头躲开。

段砚收回手,无奈笑笑:“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宋鹤吟滚了滚喉结:“我不是什么阿临,你弄错了......”

段砚上前一步,靠近宋鹤吟:“那你为何在意双生子的事,那你为何一举一动都和阿临如此像,那你如何解释,今日宋闻在朝堂上公开承认......你并非真正的宋鹤吟?”

“那你又如何解释,为何......你会有阿临的东西......”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联系起来,答案只有一个。

宋鹤吟就是阿临。

段砚逐渐靠近,宋鹤吟本能地起身,后退。

段砚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瞧着眼前人的脸,心里疼得紧,“阿临你是在怕我?为何躲着我?为何什么事都不告诉我?”

“这么多年,你受了多少苦......”

宋鹤吟已然退到了墙角,整只背抵在墙上,退无可退。

宋鹤吟不敢抬眼看段砚,又低声否定道:“我不是你的阿临。”

“你怎么解释......”

段砚的话有些急切,却被宋鹤吟硬生生打断了。

“怎么解释?”宋鹤吟吼道,“我告诉你怎么解释!”

“你的阿临早就死了!”

“当初他被兄长赶出萧府,流落北疆,我们认识。”

宋鹤吟的目光空洞:“最后一次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不行了,还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段砚呼吸突然停了一瞬。

宋鹤吟两眼无神地看着段砚,阴恻恻地笑了笑:“你知道么?其实我本来可以救他的,他身上那些伤,我有药可治。”

“可我没有。”宋鹤吟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

宋鹤吟的神色平静得近乎残忍:“你知道为什么么?”

“因为我那时候也快死了。”宋鹤吟嘴角弯了弯,“我身上只有那么一点草药,给了他,我就得死。”

宋鹤吟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他在京城有你这么一个竹马,所以我拿走了他的东西,模仿了他的一举一动......

不过是想为我之后的日子,铺一条路罢了!”

“我不是阿临,我不是......”宋鹤吟一把推开想要再上前一步的段砚:“我从始至终都在利用你,你还不明白么?”

“你利用我?”段砚道:“你利用我什么了?”

宋鹤吟愣住了。

说着,段砚小心翼翼地牵起宋鹤吟的手:“我恨不得被你利用,我恨不得被你从头到尾地利用。”

段砚把那只冰凉的手握在手中,想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暖它。

宋鹤吟将手从段砚手中抽出来,转身欲离去,“我得走了。我无诏回京,天亮之前,必须离开。”

刚行了一步,段砚就从身后将宋鹤吟捞了回去,将百般挣扎的人抵在了妆台上,狠狠吻上他的唇。

身后的那只菱花镜滑落在地,摔出了道道裂痕。

宋鹤吟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抬手推他,推不动。用拳头砸他,砸不开。

他整个人被固定在那个吻里,无处可逃。

吻罢,段砚一只手抚上宋鹤吟的脸,“我不管你是阿临还是如是,不管你瞒了我多少事,不在乎你心里有没有我......”可我只要你。

话音未落,宋鹤吟用尽全力推开段砚,下一瞬便听到“啪”的一响。

段砚的脸边便泛起了红印。

宋鹤吟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道:“你需要冷静。”

说罢,宋鹤吟便从那妆台上下来,转身离开了。

谢谢观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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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朝云暮雨(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