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吟远离了百官,走到庙角的一处。
他驻足在一棵开得葳蕤,的美丽异木棉下,抬头往上望去,只见高处一簇簇粉白的花瓣被风吹拂得花影轻颤。
树上的花总是那般的脆弱,风一吹便簌簌零落。
宋鹤吟掩唇轻咳了良久,越发觉得嘴里无味。
或许是身子在江南沾染了诸多的湿气,近日回京后,宋鹤吟又染了风寒,身子越发的虚弱无力。
他突然间想起了那些有关长生不老的言论,讽刺地勾起了唇角。
人一旦拥有了,就会害怕失去,害怕失去就会想求得长生......
反倒是那些被命运设下期限的人,正因无法奢求永恒,才会把每一天都当成余生来爱。
不过半会儿,宋鹤吟便听见,身后传来了段砚懒懒的声音:“如是在这儿看什么?这么入神?”
显然,段砚是一路跟着他的。
宋鹤吟收回目光,抿了抿唇,“没什么,不过是枝上花,开得高了些。”
他玩笑似的,轻添了一句:“若是能摘到,倒也不错。”
“想要?”段砚问。
宋鹤吟笑了笑,承认道:“够不着。”
段砚看了宋鹤吟一眼,问道:“那便算了?”
一阵风卷起几片树叶,吹落在两人之间。
宋鹤吟似正要说些什么,忽然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段砚单手捞了起来,稳稳托在他的臂弯上。
惊愕之下,宋鹤吟下意识地按住了段砚的肩,本能地环顾周遭。
段砚见状,笑道:“放心,这儿没人。不是要摘花?”
宋鹤吟看了段砚一眼,没再道别的,只是微微颔首过后,便抬手去折那枝头上的花。
见状,反问道:“怎么?这次不让我放你下来了?”
宋鹤吟指尖停留在花柄上,沉吟片刻。
他如今拥有的一切,在不久的将来都会失去,他带也带不走。
倒不如......珍惜当下的每一刻......
宋鹤吟心头一凛,无奈地笑笑,不做声地将那朵花轻轻折了下来。
一丝丝阳光在花丛中飘游着,段砚抬眼,只瞧见宋鹤吟映在丛丛粉晕里,寻常的清冷被猝不及防地淬了点柔色进去,看得段砚眸色骤深。
宋鹤吟捏着花柄的指尖微颤,学着段砚的模样,将那朵花往自己的耳后一别,垂眸笑问:“好看么?”
段砚从未见过宋鹤吟这般直白地,问他这样的问题,原本信手拈来的撩拨的话,到了这时候却编不出一句了。
段砚深深吸了口气,回神答道:“好看。”
话音一落,宋鹤吟垂眸,与段砚目光相撞。
下一刻,宋鹤吟低头,吻便落了下来。
宋鹤吟的手撑着段砚的肩,浅啄着段砚,唇瓣在他的唇瓣间若即若离,像是有意勾着段砚仰头迎合。
也不知宋鹤吟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段砚被宋鹤吟的浅吻折磨得心头发了狠劲,恨不得将人往墙上死死抵,扣紧他的双手,让他挣也挣脱不得,喘也喘不过气来,只能承受他疾风骤雨般的凌藉。
宋鹤吟感受到段砚环住他的手臂动了动,是害怕自己落下去,宋鹤吟便伸手,攥住了一旁的花枝。
花叶摇动,落了段砚满身。
也就在此时,两人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旁人呼唤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
“侯爷?陛下传召!”
宋鹤吟浑身一僵,瞳孔骤缩,段砚却不慌不忙,反客为主地狠狠吮了一下宋鹤吟的唇,方才将人松开。
宋鹤吟站定,腿脚有些虚软,将耳后的花拿了下来,整理衣袍时,抬头便迎上了来人的目光。
来人笑道:“原来是二位大人在此。方才下官听到了些许怪声,还当是这庙内出了什么岔子,想着谁敢在这天子脚下佛门之地造次。”
方才的暧昧之气还未散开,闻言,两人皆是沉吟不语。
来人突然瞧见宋鹤吟有些失态,讪讪问道:“宋大人这是......?”
段砚抄手倚着树干,睨着眼看宋鹤吟,笑问:“是啊,宋大人这是怎么了?”
“补上了。”宋鹤吟低声道。
“什么?”段砚假意不懂。
宋鹤吟没有恼,反倒是一字一句地道:“欠你的,补上了。”
说罢,宋鹤吟便有些仓促地离开了。
次日休沐,正巧天气好,宋鹤吟便叫宋瑞烧水,将了了捉来洗干净。
了了十分抗拒被水淋湿它的毛发,因而宋瑞=追它,它便满屋跑。
有时跳上了宋鹤吟的桌案,将案头弄得满是爪印。
一个不小心,了了将案上的砚台打翻,弄得浑身是墨,宋瑞追来时,瞧见宋鹤吟捉住那只狐狸。
无奈地笑道:“看来,是不得不洗了。”
了了像是听得懂宋鹤吟的话,闻言又是嘤嘤叫,又是装可怜,祈求他放过自己。
宋瑞接过狐狸,道:“交给我吧,公子。”
谁料,话音一落,两人便听到了外头传来的敲门声。
宋瑞看了宋鹤吟一眼,只听他道:“去瞧瞧。”
狐狸被宋瑞放下的那一刹,便一溜烟跑了。
宋瑞来到门前,挠挠头,自言道:谁会这时候来?
敲门声再次响起,仿若催促一般,宋瑞上前将门打开,瞧见来人时,瞬间愣在了原地。
“婶,叔......”
......
宋鹤吟将书案收拾干净后,听见宋瑞在外头的敲门声。
门被宋瑞开了条缝,“公子......”
宋鹤吟起身,见宋瑞脸色有些难看,蹙眉问道:“何人?”
宋瑞将门推开,外头掀来一阵风,紧接着一人走入了宋鹤吟的眼帘。
“吟儿。”
如画走上前来,瞧见宋鹤吟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当说些什么,只是挂着温婉笑,站在一旁对宋鹤吟微微颔首。
不待宋鹤吟反应过来,他便瞧见宋瑞退开了一步,从那扇门后有走出来了一人。
宋闻上下打量着这宋鹤吟租的这间小院,瞧见了一旁的如画,便道:“进去坐着啊,站在这儿像什么话?”
话音一落,抬眼瞧见宋鹤吟,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听说你现在官拜五品了?你这院子倒还整齐,就是小了点。”
见到来人,宋鹤吟扯了扯嘴角,冷言:“你来作甚?”
宋闻走上前一步,宋鹤吟便后退一步,“你......”
“总之你早晚都会将我们接来京城,我和你娘索性备了点盘缠,一路赶了来。”
宋闻见状讪讪地笑道:“你爹我好歹是个秀才出身,我听说了,那么当官的都有门路,互相抬抬手的事。”
宋闻来京城是为了寻他谋个官职?
宋鹤吟嗤笑一声,沉吟不语。
宋闻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以前我有诸多地方对不住你和你娘,我们好歹是父子,你就信我这一次吧?”
“......信你?你拿什么给我信。”
若是有个旁人再次,听见两人说话的语气还当是什么仇人。
宋鹤吟刚一开口,一旁的如画便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看着宋鹤吟,低声道:“他说他改了,吟儿......你就信他这一次,好么?”
宋闻走到茶几旁坐下,“你给爹谋个差事,也不用多体面,能管几个人,清闲些,油水足够就行。”
宋鹤吟慢慢说:“没有。”
宋闻一愣:“什么?”
“没有,这样的差事。”宋鹤吟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宋鹤吟垂着眼,看着自己的影子,日光从门口斜进来,将宋鹤吟的影子拉长。
那影子是静的,就像他此刻的心,太静了反倒察觉不出什么了,宋鹤吟只听自己说:“没有差事。那你们先住下,其他的以后再说。”
宋鹤吟指尖摩挲着袖口,他觉得自己需要透一口气,说罢,他转身便从这屋里出去。
刚在院子里站了没一会儿,宋鹤吟便又听到了敲门声,宋鹤吟轻轻咳嗽了两声,对一同出来的宋瑞道:“不见。”
宋瑞应声上前去开门之时,却并未瞧见门口有任何人。
正疑惑之际,便只见一人熟练地,从一旁的院墙上翻了进来。
宋瑞见状像是想起了还有什么事没做,一溜烟跑去捉狐狸了。
段砚笑着扬了扬手上的东西,朝着宋鹤吟走了过来。
宋鹤吟见到来人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深吸一口气,将他往院角带。
段砚走近,上下打量着宋鹤吟:“脸色怎么这么白?病了?”
宋鹤吟摇了摇头,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有人从南边带回来的枇杷膏,说是润肺的,”段砚把东西往宋鹤吟手里一塞,“左右也想来见你,顺便把东西带来。”
段砚看了宋鹤吟一眼,笑道:“怎么出来了?在等我?”
宋鹤吟没说话,段砚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他屋子的那扇门上。
“屋里有人?”段砚问。
顿了顿,宋鹤吟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我娘他们来了。”
听到宋鹤吟用的是“他们”而不是“她”段砚便知道来的人并不只有如画。
......
屋内的宋闻听到外头传来说话的声音,便站起身来,对如画道:“外面什么情况,我瞧瞧。”
如画摇摇头,开口拦人:“吟儿不是说让我们在这里等着?你出去作甚?”
宋闻没有理会如画,轻手轻脚地将门推开了条,眼睛贴在门缝上,从里往外望去。
只见外头不知何时多了个人,此刻两人站在院角内,那人虚虚地揽着宋鹤吟,像是在安抚,没过半会儿就被宋鹤吟推开了。
这样的画面,不禁让宋闻瞬间瞪大了双眼。
......
宋闻瞧见段砚那般矜贵的气质,以及他周身的穿着打扮,便断定此人的身份不简单。
宋闻眯了眯眼,慢慢把门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