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天晴了,湖面上倒映着不远处的灯火,湖畔周围泛起的菱歌随着湖水荡漾,荡漾。
段砚将那账本扔在桌上,没好气地道:“搞了半天,这账本竟然是假的。”
“也罢,徐海既已伏诛,接下来这几日有得是机会搜索他的府邸。”
话音一落,外头传来小厮的声音:“侯爷,人小的给您带到了。”
经过段砚的同意后,那小厮方才给宋鹤吟开门。
舱的光线被精心调制成了柔和的暖黄,透过层层半透明的罗纱帐,晕开一室朦胧。
宋鹤吟望向窗外,便能瞧见水面上的荷花随风微微晃动,不时飘来清甜的香味。
这画舫不大,统共两层,两间房,一般客人要租房都是租下整个画舫。
宋鹤吟瞧见段砚半靠在那张湘妃竹榻上,拢了拢袖子,轻叹道:“侯爷倒是好兴致。”
说罢,宋鹤吟从容地走到了段砚身旁的茶几边坐下,给自己沏了一壶茶,也就是此时他瞧见了被段砚扔在案上的那本假的账册。
段砚抬了抬下巴,示意宋鹤吟:“账本是假的。”
闻言,宋鹤吟捏住茶盏的手微顿了一下,真的账册就在他手里,可他不能把这东西拿出来。
毕竟......他要将这东西拿回去亲自交给弘文帝。
宋鹤吟看了段砚一眼,转移话题道:“你的伤,不疼了?”
段砚刚要开口回答,便听到外头想起了白易的声音,“侯爷,那人醒了。”
段砚顿了一顿,方才道:“把他带进来。”
宋鹤吟蹙眉问道:“什么人?”
段砚挑眉道:“方才上船的时候遇到的,想暗杀本侯。”
话音一落,白易便将一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人带了进来。
“侯,侯爷饶命,小的,小的也是受人指使。”那人不住求饶道。
段砚起身的那一瞬像是扯到了伤口,他几不可察地蹙眉,走到那人的跟前,问道:“哦?那你倒是说说,那人是谁?”
“是......是,”跪在地上的那人抬头看了段砚的脸色,怯生生地道,“京城,萧大人。”
“大,大人说...若是侯爷没能顺利回来,他另外还有赏。”
闻言,段砚良久没说话,突然见他只觉得肋下的伤口猛地一疼,便本能地抬手按住。
宋鹤吟走上前来,将段砚搀住,犹豫着开口问道:“你...没事吧。”
那跪在地上的人再次开口:“大人还说......”
话音未落,段砚深深吸了口气,低声呵斥道:“滚。”
那人见段砚彻底被惹怒,吓得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宋鹤吟抿了抿唇,抬眸看段砚的眼神,像是被什么东西揉皱了似的,“萧大人...对你很特别。”
段砚嗤笑一声,“倒是没想到要害我的人...竟然是他。”
从北疆到他回京以后......
闻言,宋鹤吟心头一紧,他张了张口,无声地说:其实......
他想告诉段砚,其实他才是阿临,他从未想过要害他......
可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他本就是一短命鬼,活不久的,若是让段砚知道他就是阿临的话,只怕到时候他走了,段砚也安生不得。
段砚他现如今就很好,为何要被一个短暂存在过的人牵扯住,使他不得自由。
或许有些事,不说,也是一种善良......
沉吟良久,宋鹤吟突然抬眸,看了段砚一眼,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上回在济露寺,你欠我一个问题...没回答。”
段砚反问:“你想好了?”
宋鹤吟不为所动,只道:“小侯爷这些日的靠近,乃至那一星半点的维护......只是因为在我身上找到了旧日故人的熟悉之感,聊以慰藉?”还是......
闻言,段砚眼神一滞,他不明白宋鹤吟为何要确认这个。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你觉得呢?”
段砚并未做过多的思考,平淡地道:“你又不是,活在我记忆中的人。”
活在他的记忆中......
话音一落,段砚便瞧见宋鹤吟匆忙起身,连打翻的茶盏也没来得及顾,只仓皇地扔下一句:“我......先告辞了。”
话音一落,宋鹤吟便踏着虚浮的脚步离开了。
段砚揩了揩,落在自己身上的茶水,自言道:“他不会,又想岔了吧......?”
接下来的几日,段砚和宋鹤吟两人留在临安,等着把这摊子收拾完后,方才返回京城。
段砚接连派人将总督府上上下下都搜了个遍,却也没瞧见半点账本的影子。
白易却说,或许是徐海提前将账本烧了也未可知。
可若当真是这样,那么那晚徐栖鹊来找宋鹤吟做交易......这事又是为何?
况且,现在官府的人搜遍了临安城,却也没有发现徐栖鹊的踪影。
她人究竟去了哪里?
三日后,沈府因为与总督府有勾结,也被抄了家,宋鹤吟在沈府检察出府的时候,正巧碰见了再次前来借阅的赵听澜。
或许说他并非来借阅。
赵听澜瞧见宋鹤吟,拱手道:“谢公子......不对,应当是宋大人才是。”
看来宋鹤吟的身份他都知道了,宋鹤吟微微颔首,回望了一眼身后贴着封条的府邸,轻叹一声,道:“只怕这沈府日后不能再供赵公子借阅了。”
闻言,赵听澜只是露出了个举止得体的笑,方开口问道:“不知宋大人这几日,可有在城中找到徐小姐的踪影。”
宋鹤吟徐栖鹊与赵听澜是有婚约的,原想着赵听澜应当知晓徐栖鹊的下落,却没承想对方竟也在找人。
宋鹤吟摇头,“那夜过后,城中便没人见过徐小姐。不过赵公子放心,我们...定会竭尽全力将人找着。”
赵听澜眼神中有些失落,随即便叹了口气,笑道:“无妨,若是她安好,不回来也没关系。
纵使徐小姐不满那桩婚事,然则有婚约在......至少她会没事。”
......
宋鹤吟在回画舫的路上,夕阳铺在青石板路上。
他路过一家茶楼,只见一旁的姑娘们,抱着一丛丛的粉荷花,与朵朵莲子,呼唤着上头的人。
宋鹤吟顺着她们的视线,朝着楼上望去。
只瞧见段砚半倚在阑干上,被身旁的朵朵荷花簇拥着,仿若与粉荷色的花冠化为了一体。
朵朵娇艳,任君采撷。
段砚视线微微一瞥,瞧见了下头站着的人,捏着茶盏的手一顿,随即便茶盏搁置在一旁,匆匆从茶楼上走下来。
段砚行至宋鹤吟跟前,投下来的影子将他整个人罩住,宋鹤吟微微抬眸,问道:“一起回去?”
“这么急着回去作甚,正巧今日中秋,你...不想去瞧瞧这临安城的夜景?”
宋鹤吟忖了忖,莞尔道:“你带路?”
段砚:“这是自然。”
天渐渐暗了下来,城中的灯火也渐渐亮起。
段砚一面走着,一面抄起双臂,垂眸看着身旁的宋鹤吟,说道:“方才那些姑娘说心悦我,你怎么都不醋一下?”
“......是么?”宋鹤吟垂眸,笑了笑,低声地道,“倘若你是当真喜欢她们,还会把这件事说与我听?”
“哦?”闻言,段砚脚下的步子停了下来,睨着眼看宋鹤吟,“那你的意思是......?”
不知何时,两人已然走进了临安城繁华的街道上。
来来往往的人从两人跟前经过,宋鹤吟站在原地,只回头看了段砚一眼。
宋鹤吟身影映在灯火中,笑花溅到眼里,道:“侯爷既说要带我逛临安城的夜市,那还愣着作甚?”
街上吵吵嚷嚷的声音将宋鹤吟说话的声音都掩盖了过去,说罢宋鹤吟也不等段砚,转身没入了人群中。
段砚心下一悸,瞧见走在前头的宋鹤吟若即若离的身影,便挤进人群,追了上去。
叫卖声欢笑声,朝着段砚涌来,空气中像是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墙,段砚迅速将周遭环顾了一遍,却也没瞧见宋鹤吟在何处。
他知道宋鹤吟是走不远的,可一时间没将人找着,段砚竟感觉有些若有所失。
怎么眨个眼的功夫,宋鹤吟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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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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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并肩而立(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