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萧临掀帘进来,动作十分拘谨。
他手上拎着药包,温和地笑道:“听说逸徵狩猎时受伤了,伤的严不严重,现在感觉如何?”
虽然萧临的神情动作瞧上去有些无措,或许是因为两人长时间没有来往,但他的惯有的温和却是一点不假。
“并无大碍,阿临这会子怎么想起我来了?”
段砚上次与萧临交谈还是前不久下朝,那会子对方送给自己香囊,段砚将那香囊挂在腰间形影不离,原以为萧临要和自己重归旧好,却不料,那次之后,萧临对自己依旧是如寻常那般,没有表现出半点别的意思。
段砚只道是自己想多了。
萧临将药包递过来的时候,段砚瞧见他手腕处被白纱布紧紧包裹起来,有些地方渗出了些许血迹。
见段砚目光紧锁在他的手腕处,萧临拉过袖子将自己的伤口掩盖住。
“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萧临眼神躲闪。
“怎么弄得?”段砚一副不问出究竟便不会罢休的模样。
萧临抿了抿唇,斟酌地说:“今日狩猎的时候,不慎被一只野狼追赶,幸亏李副将来的及时,拉弓射死了那头狼。”
阿临这些年都是一个人走过来的,遇到了什么事都是自己扛着,回京以后,段砚从未在萧临的眼神中看到过委屈的神色。
他的眼神,倒是比宋如是那装出的一副委屈模样看着顺眼的多。
一真一假,本就没有什么可比的。
段砚抬起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未触碰到人便收了回去,“你也被狼咬了?”
他在林子被狼追,萧临竟也被狼追,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也’是什么意思?”萧临有些茫然。
段砚摇了摇头,问道:“阿临在此前可有碰到过或者和什么人说过话?”
闻言,萧临蹙眉思忖:“倒是没......不过是和如是闲谈了几句。”
“怎么了?”萧临问。
果然是这个宋如是,段砚心里暗道,想必是用了什么能引来狼的药粉。
谁知道今日追杀他的人当真是大皇子派来的,还是他自己故意安排的,毕竟他拿出的龙涎香膏可不是像他说的那般从那群人身上拽出来的。
可即便人不是宋鹤吟安排来演戏的,但把他一同拉下山谷这事的确属实,原来宋鹤吟这是在玩调虎离山,将他从猎场引开,从而对萧临下手。
他甚至为了打消段砚对他的怀疑,不惜引火**,将狼群引到自己身上。
段砚心道:呵,他有什么不敢?一来宋鹤吟功夫并不差,又有本侯在其身边,不过是应付几只狼;二来他连拉本侯同坠山谷的胆子都有,一同对付狼的胆子又怎会凭空消失。
段砚哼笑一声:“看来他是当真要同本侯唱反调了。”
“逸徵可是在怀疑如是?”不待段砚开口解释,萧临叹了口气,道:“切忌,没有证据不可轻易归罪于别人,你我都不是小孩儿了,怎么还......”
营帐外,月亮高高悬在苍穹之上,偶然泄下一缕清幽的月光,透过帘子漫到营帐内,大抵是月亮也在偷听营帐内的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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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宋鹤吟在猎场上撞见了段砚,转身便要走。
段砚勒着西江月的缰绳在宋鹤吟跟前停下,俯身看向站在原地面色苍白的宋鹤吟,唇角勾着惯有的笑,“宋大人这是要往哪去?”
段砚并未下马,他拍了拍西江月的头,拖长了语调:“陛下口谕,让本侯好好教你骑马,这可是皇命,你总不会...要抗旨不尊吧?”
“没空。”
见宋鹤吟这幅爱答不理的模样,段砚嗤笑一声:“怎么?是谁又惹得你不高兴了?”
宋鹤吟拢了拢广袖,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抬眸时眼神冰的像是结了一层薄冰,“惹我不高兴的人多的去了。”
宋鹤吟微微挑眉,绕开段砚就要走,他可没时间和段砚在这里耗,可段砚偏就挡了他的去路。
见状,宋鹤吟敛眸子都懒得抬一下,无声地道:“给我滚吧,别在我跟前碍眼。”
滚?
原来这样的字眼,竟也会有从宋鹤吟口中说出来的一日......
闻言,段砚笑容一滞,眼底那点玩味迅速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危险的幽深。
段砚哼笑一声,突然探身,手臂如铁钳般揽住宋鹤吟的腰,在对方惊怒与挣扎之际,轻易将人拽上了马背,按在自己身前。
“碍眼?”段砚气息灼热地扑在宋鹤吟的耳后,手臂紧紧箍着他清瘦的腰腹,不容他挣扎半分。
□□的西江月像是感知到了主人的情绪,不安地踏着步子,“昨日在悬崖边上,你拽着本侯往下跳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我碍眼?”
段砚两只小腿狠狠一夹马腹,西江月开始跑了起来。
颠簸让宋鹤吟顿感不适,他紧咬着下唇,脸色更白了几分。
他早该知道段砚是这幅禁不起他冷语的性子,就不该放出方才的狠话。
奈何宋鹤吟现在觉得段砚就是纯粹的欠揍,不过次嘴瘾他心里实在堵得慌。
“说啊,”段砚的声音裹着愠怒,带着股逼问的狠劲,“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风呼啸着刮过耳畔,宋鹤吟紧闭着唇,长睫剧烈颤动,却一言不发。
“不说是吧?”段砚冷笑一声,说着便猛地一夹马腹。
西江月长嘶一声,瞬间加速,宋鹤吟见情况不对,狠掐了段砚的大腿一记,“段逸徵,你失心疯了吧?”
“怕了?”段砚偏头道,“那你可得坐稳了,本侯今日非得让你破了这胆不成。”
前方不远,便是波光粼粼的护城河支流,水流湍急,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西江月的速度越来越快,河面在世界的中急速逼近。
宋鹤吟暗叫一声不好,段砚这是要带着他往河里冲!
段砚箍紧怀中不断挣扎的人,声音近乎咬牙切齿地在他的耳边响起:“看见前面了么?再不开口,我们就直接冲进去。宋如是你不是怕水么?那我们就试试。”
失重般的恐惧攀上了宋鹤吟的心脏,他能感受到段砚胸膛下同样剧烈的心跳,以及那不顾一切的疯狂。
河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冰冷刺骨。
宋鹤吟回头狠瞪了段砚一眼,见他仍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宋鹤吟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疯子......”
宋鹤吟他能给什么答案,昨晚萧临去找段砚的时候,段砚不是“什么都知道了么”,现在来逼问他,宋鹤吟不见得段砚就是要给他的狡辩的机会。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好。”段砚接住了宋鹤吟的话,竟真丝毫不减速,直直朝着河岸冲过去。
西江月踏入水面,溅起的水花砸到宋鹤吟的脸上,他下意识的闭上双眼。
在最后一刹那,段砚勒住缰绳,西江月前蹄扬起,两人在巨大的惯性下被抛离马背,一同坠入冰凉的河水中。
“哗啦——”一声响,刺骨的寒意瞬间淹没所有感官。
宋鹤吟本就怕水,沉重的衣物裹挟着他往下沉去,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那股熟悉的窒息般的恐慌淹没了他。
他下意识地挣扎,可手脚却虚软无力,过去的记忆像是从水里生出的一双手,将他牢牢攥住。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箍紧他的腰,将他狠狠拽向水面。
“咳!咳咳......”破水而出的瞬间,宋鹤吟剧烈咳嗽,眼前一片模糊。
段砚也浑身湿透,黑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滚落,他眼底烧着一簇暗火,死死盯着跟前狼狈不堪的人。
两人就这般在及胸口的河水中僵持着。
“你昨日将本侯敲晕在帐外的那一账,想要本侯怎么跟你算?”段砚问道。
宋鹤吟听到段砚的声音,抬手就想给他一拳,手腕却被段砚在半空截住,反拧到身后。
段砚用力将人带了过来,两人身子紧贴,在冰冷的河水中角力,水花四溅。
宋鹤吟越是挣扎,段砚将他扣得越紧。
段砚从后贴住宋鹤吟的脊背,伸手扣住他纤细的腰肢,指尖轻轻用力一捏,惊得人浑身哆嗦。
段砚勾着眼尾“啧”了一声,感叹道:“你这腰...怎么这么细?”
“松手!”宋鹤吟用力将段砚推开,但下一刻却又被他再次捉住。
在水里,宋鹤吟很明显是弱势的那一方。
他喘着气,眼尾泛红,不知是被水呛的还是气的。
瞧着宋鹤吟的模样,段砚只当他是害羞了,得意地勾起唇角,“还不打算说实话?”
河水冰冷,但相贴的躯体却在对抗中升起灼人的温度。
段砚看着宋鹤吟近在咫尺,被水浸湿后更显深刻的眼眸。
那里面翻涌着太多他看不懂也不想看懂的情绪——愤怒,后怕、或许还有一丝被掩盖的极深的......痛楚?
宋鹤吟偏过头,闭上眼,水珠从他长长的睫毛滚落,像是泪。
“......忘了。”宋鹤吟最终只吐出着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是一阵风。
“忘了?”段砚哑了声,笑了笑。
开来宋鹤吟是当真不愿意说了。
“那你就给本侯好好在水里待会儿!”
说罢,段砚放开了手,猛地将宋鹤吟往水里摁。
宋鹤吟没了“那根救命的浮木”顿时在水里挣扎起来,他的身子开始不住往下沉。沉。越来越深,直到两只眼睛缓缓闭上。
真的有人在看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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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春猎趣事(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