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两人便灭了火,起身赶路。
林子里多落叶,脚踩过地上的落叶,不住地发出沙沙的声音,段砚跟在宋鹤吟身后,瞧见他从容的步伐,笑了一声,问道:“你是知道该往哪走?”
若是他知道的话,那么今日这一出铁定就是宋鹤吟提前安排好的。
“我不知道。”
宋鹤吟说话的语气淡淡的,甚至还带着些许不知哪来的笃定。
段砚抄起手,上下打量着他。
“不知道你还敢拉着本侯从上往下跳?”
不知为何,宋鹤吟从段砚的语气里听出了些许愠怒。
他哪来的资格在这里凶他?
他扯了扯唇,脚下步子骤然停下,冷声道:“侯爷若是信不过我,大可自己去找别的路。”
听到宋鹤吟的冷语,像是极其不愿意和自己待在一块儿,宋鹤吟这人总是一副恨不得将旁的人都拒之千里的模样。
段砚嗤笑一声,“行,本侯倒要看看是谁先从这里走出去。”
片刻后,身后骤然安静,宋鹤吟抿了抿唇,深深吸了口气转过身去,却发现背后当真是空无一人。
段砚当真走了。
宋鹤吟望着身后的空旷,有些怅然,在这林子里久待何尝不是一种危险,若是一个人落了单,那便是险上加险。
可是段砚呢?他竟然直接抛下自己走了。
宋鹤吟觉得,自己倒也不是有多想和段砚待在一块儿,只不过是怕万一自己当真是死在着林子里,连个发现的人都没有。
直到尸体臭掉、烂掉、化作一堆白骨,也不会有人发现,发现了也没人会管。
宋鹤吟垂眸觉得自己的双手都有些无力了,他冷笑一声,果然,这世间的人都是不值得信任的。
没走多久,天也渐渐暗了下来。
行走间,宋鹤吟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点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回过头去,却又什么也没瞧见。
越是到了晚上,待在这种地方便越是危险,这样的道理宋鹤吟自然懂。
鬼怪之内的东西他不信,怕的是撞上了什么林子内的觅食的猛兽。
警惕之时,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将他带到一旁的草丛里,躲了起来。
这只手他在熟悉不过。
不等宋鹤吟出声,便撞上了段砚的眼,只见他随即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接着便将手伸进宋鹤吟袖子里,摸出一把铮铮有声的匕首。
宋鹤吟有在袖口里藏刀的习惯,他知道。
段砚抬起举着匕首的那只手,随时准备着向什么东西扎下去。
方才听到那种细碎的声响再次传来,就在这时,宋鹤吟透过密密麻麻的草丛,看清了段砚要刺的是什么。
一双绿的发亮的眼睛正隔着草丛朝他们逼近,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子浓烈的腥臊味。
是头恶狼。
那头狼大抵是嗅到了他们的味道,突然猛的朝着面前的草丛扑过来。
段砚反应极快地将宋鹤吟推开,起刀狠狠扎了下去。
只听见嗤的一声,当宋鹤吟再次睁眼时,那头狼已经倒在两人的中间,而那把匕首正中狼首。
段砚纤长的眉头上沾了点鲜血,顺着脸颊边缘往下流,直到那颗血珠凝在下颌处,他眼底带着并未散去的戾气,越发显得他这人美得妖冶异常。
宋鹤吟滚了滚喉结,他此刻心情本就复杂,见了段砚出现在自己面前更甚。
段砚来不及多解释,一把拉起宋鹤吟便跑。
“这血腥味恐怕还会引来别的狼,”他说,“赶紧走。”
可才跑了一阵,两人就停住脚步。
在他们的前方已经有两匹狼张着獠牙虎视眈眈地向他们靠近。
它们倒是迫不及待想要饱餐一顿。张开四肢向两人靠近。靠近。
见状,段砚将手中的匕首拿给宋鹤吟,宋鹤吟看了段砚一眼,只听他道:“拿着防身。”
话罢,段砚上前一步,将宋鹤吟半挡在身后,用脚尖挑起一根较为粗壮的树枝,握在手中。
幽暗的森林里,两头狼的獠牙在暮色下同时发光。宋鹤吟握紧手中的匕首,死死盯着那蓄势待发的狼。
四下皆静,一声凄厉的嚎叫划破的寂静,这声嚎叫像是狼发出的信号,与此同时、两匹狼同时进攻。
宋鹤吟侧身一躲,匕首直直划过那匹扑空的狼的毛发,还未来得及缓口气,只见那匹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来,伸出厉爪划破了宋鹤吟的广袖。
宋鹤吟被它逼得后退了几步,瞥了一眼段砚那方,他正挥动手中的木棍,将跟前的狼驱赶开。
宋鹤吟瞧着自己手里紧紧握着的匕首,他得赶紧解决眼前这头,再过去帮他。
一阵冷风划过,那匹狼再次向宋鹤吟扑来,一口咬在他的匕首上,任凭他怎么甩也甩不下。
宋鹤吟一脚重重的踢向狼的腹部,这才松开匕首,他看准时机,用力朝着狼首刺去,鲜血顿时喷涌而出,下一刻那匹狼就已经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反观段砚那边,他手中的木棍横在狼的牙关,却不成想,这根木棍脆弱成这样,那狼咬着咬着“咔嚓”一声,就将木棍咬断。
尖锐的獠牙冲破束缚抵上段砚的喉结,像是迫不及待咬开那层薄薄的皮肉,畅饮里头滚烫的鲜血。
段砚小臂横在那头狼的跟前,那头狼对准他的小臂便咬了下去。
“接着!”宋鹤吟的声音从一旁想起,只见一只匕首朝自己扔了过来,段砚抬起另一只手接住匕首,猛地朝跟前的狼刺去。
几刀下去,扑在跟前那匹狼便无力地朝着一旁倒去。
宋鹤吟过去扶起段砚。
“你......还好么?”宋鹤吟眼神里带着点难有的慌乱。
段砚瞧着宋鹤吟,有些无力地笑了笑,“无碍。”
话音一落,段砚刚要起身,便蹙眉发出了“嘶”的一声。
宋鹤吟瞥见段砚的渗血的手臂,张了张口,“你受伤了。”
段砚瞥了一眼伤口,轻轻应了一声,“宋如是,你不是学过医么?我腰间的这只香囊,你解下来看看里面有没有用得着的药材。”
宋鹤吟迟疑了一会,方才伸手去解段砚的香囊。
香囊被打开,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再次钻上宋鹤吟的鼻尖。
宋鹤吟的余光里映着倒地的狼的身影,眼神暗了暗。
他想起来了,当初“宋鹤吟”的师傅就曾告诉他,“宋鹤吟”就是因为在林子里贪玩,采了这种草才引来了狼的追赶,以至于后来被狼咬死。
段砚扯下了自己的衣料子,往手臂上缠,瞧见宋鹤吟在一旁发着愣,问道:“怎么了?”
宋鹤吟神色凝重,抬眸对上段砚的目光时眼底的凝重淡了些许,“香囊内的香料都湿了,况且,也没有能用得上的东西。”
突然间,宋鹤吟似乎感觉到了衣襟内藏着的硬物,那东西就像是在提醒他,现在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宋鹤吟微微挑眉打消了方才的念头,顿了顿,试探道:“不若回去,我重新给侯爷配一副香料,就当是谢你出手相救。”
闻言,段砚轻笑一声,“不必,香囊是谁送的,香囊内就应当装着谁配的香料。”
“是么......”还有这等讲究?
段砚如此珍视,想必这香囊该是萧临送的了。
萧临故意在这香囊内装有能引来狼群的草药,是希望段砚的打猎的时候被狼群咬死么?
宋鹤吟偷偷瞥了一眼段砚,若是让段砚知道了,不知他又会是什么模样。
只怕到时候萧临自会有摆脱嫌疑的借口,段砚也定然会相信他,到时候宋鹤吟便成了那个搬弄是非的人。
......
这么想想的确是不划算的,宋鹤吟叹了口气,不着一字。
段砚在手臂上绕了几圈,却不料这布扯得太短,打不上结。
见状,宋鹤吟反手解下了自己束发用的发带,道:“......我帮你?”
段砚拿过宋鹤吟手中的发带,笑了一声,“我自己来便是。”
说罢,他咬着发带的一端,一只手拿着发带的另一端,在手臂上缠绕打结。
发带上淡淡的药香味漫上段砚的鼻尖,他瞧见宋鹤吟那带了点微微担忧的眼神,心里暗道:能让他对自己感恩戴德倒是不亏。
大恒朝长大的孩子,从小便习惯了经历被别人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的事,只要枣够甜,那么先前那一巴掌打得再疼,都会忘得一干二净。
宋鹤吟自然也是吃这套的。
不过......段砚瞥了一眼一旁倒地的狼。
方才那头狼扑倒自己身上的时候,是看准了要往脖子处咬的,倘若真给它咬中了脖子,他哪能活到现在?
阿月说宋鹤吟小时候差点被狼咬死,若是那头狼咬得同样是他的脖颈,他定是当场毙命,说什么被他的师傅救了回来......这世间当真有这样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圣手?
段砚觉得可疑。
没在原地待片刻,两人便重新动身赶路,也没人再提方才发生的那点龃龉。
此刻回去,正好碰上皇帝同臣子分享今日狩猎成果的时候。
这会子所有人都会在场,宋鹤吟和段砚缺席,不过半会儿便会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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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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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春猎趣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