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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春猎趣事(二)

段砚从水中钻出来,用手抹掉脸上的凉水,睁开眼迅速扫视了周遭。

这地方被瘴气弥漫着,周遭的一切都被轻雾笼罩,只能虚虚地看见个影,段砚深吸了一口气,进入肺腑的都是又湿又凉的气体,让他微微感到不适。

话说宋鹤吟是同他一起掉下来的,可为何没有瞧见他人?突然段砚听到身后传来泠泠的水声。

“宋如是?”

段砚转过身去,瞧见身后那处潭水不断地有涟漪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中心,水面冒出细小的水泡,像是有人被潭水吞了进去。

段砚轻笑一声,走过去伸手探入水中,攥着那人的后颈处的衣裳料子,将人从潭水里提了出来。

段砚朝着岸边走去,上了岸,将宋鹤吟扔在地上。

宋鹤吟刚从水里出来,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的身上的衣裳全湿了,凉凉的衣物紧紧贴着身体,将他清瘦的身形完完全全勾勒出来。

湿湿的发丝贴在宋鹤吟的脸上,有水珠不断从他的下颌滑落,碎在地面上砸出湿痕。

宋鹤吟敛了敛眸,颤抖的身子缓缓蜷缩起来,他抱着自己的双腿,胸膛稳稳贴着大腿上,将脸埋在膝盖头,似乎这样才能稍微暖和些。

站在宋鹤吟跟前的段砚蹲下身来,修长的指尖捏住他的下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宋如是,你把本侯从上面拉下来,到底要做什么?”

宋鹤吟不答话,瞥过头去躲开段砚的目光,睫毛上挂着的水珠随之坠落。。

段砚的指尖触碰到宋鹤吟发丝滴落的冷水,语气愈发强硬:“回答我。”

宋鹤吟这时候才微微抬首,一张脸湿漉漉的,青紫的唇上挂着的水珠,在他颤动的唇瓣中没入缝隙,直至消失。

他与段砚对视了良久,唇像是被黏住了似的,一个字也不着。

段砚觉得他对着宋鹤吟说话,简直是自投没趣,收手起身欲走之时,却发觉自己的衣角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他垂眸望去,瞧见宋鹤吟一只手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衣角,滚了滚喉结,颤抖的双唇微微张开,挤出一道细碎的声音,“冷。”

“......我冷。”

闻言,段砚哼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原来你还会怕冷?”

宋鹤吟拉他下来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心冷。

宋鹤吟冷不冷关他段砚什么事,可话音一落,他对上宋鹤吟那双湿漉漉的眸子,不知为何心头莫名一紧。

段砚深深吸了口气,环顾四周,瞧见了一处合适的位置,俯身将宋鹤吟打横抱起,朝着那颗粗壮的树的方向走去。

被抱起来的瞬间,两人的身子靠近,宋鹤吟感觉到透过对方**的衣裳传来的温热,这一点点暖的出现让他不住地想要贴近。

到底段砚是常年习武之人,身上热得跟个火炉似的,落到这种地方旁人或许会很容易感到凉,他倒是觉得瘴气的阴寒根本近不了身。

段砚将宋鹤吟放在那颗树下靠着,转身去寻了些干燥的木头来,钻木、生火。

火星溅起,渐渐燃烧成一团火苗,跳跃的火光周遭的瘴气、阴寒都被驱散开,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的暖。

两人烤了一会儿火,头发衣裳烘干的差不多了,还带着点微微的润。

这时候段砚开口问道:“宋大人,现在总该不冷了吧?”

空气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是木材燃烧的声音,宋鹤吟看着那燃烧的火光,微微抬眸望着段砚,说了一声:“多谢。”

“那你现在总该给本侯说说,你是为何要拉本侯下来了吧?”段砚收起了眼底的玩味,“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段砚直白地望着宋鹤吟,这似乎让他感到些许不适,宋鹤吟往一旁挪了挪,解释道:“手滑了。”

“撒谎。”

也罢,段砚见宋鹤吟此刻似乎不带状态,既然不愿说,那等从这地方出去了,在于他好好算账。

总之他逃不了。

段砚瞥见了自己腰间的打湿了的香囊,解下来放在火旁烤。

被火这么一烤,里头的香味随之飘了出来,宋鹤吟轻轻嗅了嗅那味道,蹙了蹙眉,觉得这味道像是在哪闻过。

宋鹤吟盯着那香囊,有些疑惑,开口问道:“你这香囊是打哪来?”

“本侯为何要告诉你?”段砚乜斜着眼瞧他。

听段砚这么一说,宋鹤吟心里便有了答案:要么是家里人送的,要么就是萧临送的,毕竟能让段砚将东西贴身带着,且又如此宝贝,他似乎想不到别人了。

宋鹤吟淡淡地“嗯”了一声,像是并不在乎。

段砚往火堆里扔了一根木头,道:“这地方不在猎场的范围内,更不会有人来此处狩猎。宋大人,你我只能从此处走出去了。”

宋鹤吟应了一声。

他这当真是将段砚给拖住了,他回不去猎场,便也没有机会拿到那彩头了。

段砚随口道:“没承想,京城竟然还有这么一出地方。”

听段砚这么一说,宋鹤吟抬眼扫视着所处的环境。

这里虽是被瘴气弥漫着,但却并不妨碍它的确是一处幽静、漂亮之地。

薄雾如纱,漫过黛紫色的林梢,将错落的古木晕成朦胧的剪影。

雾气粘在枝叶上,凝成细小的露珠,坠落在清冽的潭水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几粉白、浅红的花瓣轻浮在水面上,随波打转,像是谁无意间遗落的诗行。

宋鹤吟瞧见此处的景色,无意间道:“若是死后能被埋葬在这样的地方,似乎也挺不错......”

闻言,段砚倒是笑了笑,看着被火光勾勒的宋鹤吟的脸,从前看他,段砚总是带着打量与玩味,似乎还从未像现在这般安静且清晰地瞧过他。

段砚目光落到宋鹤吟眉心的红痕上,顿了顿,说:“你才多大,这就开始考虑百年之后的事了?”

宋鹤吟收回目光,深深吸了口气,“曾经有个算命的老先生给我算了一卦。”

“说什么?”段砚挑眉。

“他说......”宋鹤吟喉间一痒,撇头轻咳了两声,顺了顺自己堵塞的胸口,“他说我活不过二十五岁。”

闻言,段砚面色平淡,目光落到宋鹤吟那双苍白的手上。

活不过二十五岁......宋鹤吟的咳嗽声再次传来,一声一声砸在段砚耳边。

“那你信了么?”

宋鹤吟垂眸,“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宋鹤吟活在这世上最不信的就是命,可他每每瞧着自己每况愈下的身子,又很难不让他对自己产生怀疑。

木头被火烧得“噼啪”一响。

“你知道死亡是什么感觉么?”宋鹤吟突然道。

死亡是什么感觉?

段砚眉头轻蹙,“......为何会问这样的问题?”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宋鹤吟轻声道,“那种绝望、痛苦我不想再体验一次。”

燃烧的火光传来微微地暖,段砚目光落到宋鹤吟身上,他说的死过一次指的是上次阿月说的他差点被狼咬死的那一次么?

“小侯爷这些年戎马倥偬,每次上战场都是在死亡的边缘博弈,”宋鹤吟瞥了段砚一眼,“每一次都可能......有去无回,我想这种滋味没有谁比你更清楚了。”

他倒是了解......

也对,宋鹤吟是北疆长大的人,边关常年刀光剑影的生活他自是没少见的。

段砚瞧着那荡漾的潭水,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想再体验一次?本侯也不见得你有多惜命。”

“方才拉着本侯一同往下跳的人是你,现在说怕死的也是你,”段砚抬抬下巴,“宋如是,你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真话。”

宋鹤吟没有回话,只听段砚轻笑了一声,继续问道:“你......怕水?”

宋鹤吟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看了一眼段砚,道:“小时候落过水。”

此话一出,段砚再次想起了阿临。

阿临小时候也在自家的院子里落过水,若不是当时段砚来得及时,将人从水塘里救起来,或许阿临人早没了。

当时阿临被段砚从水里捞出来的,两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像是恨不得将整个人都黏在他身上似的。

后来段砚用手帕给他细细擦干脸上的水渍,却不曾想着脸上的水越擦越多,一瞥才发现他两边的嘴角都耷拉到了领子上。

段砚这才知道阿临这是在自责。

不过当年段砚便纳闷,为何阿临落水的时候,他们家院子里,一伺候的下人也没看到。

两人一时间没说话,宋鹤吟靠着身后的树干虚虚眯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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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驾高台之上,明黄伞遮天蔽日,鎏金香炉氤氲出淡淡檀香。

弘文帝端坐于御椅上,指尖扣着案几,目光扫过下方的百官,一旁的高公公小步走到他身侧说了句什么,只见弘文帝脸上露出了些许惊色。

高公公走上前,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本次猎绩最佳者——北营副校慰,段凛之,上前领赏!”

内侍高声唱喏声未落,段时嬝已按捺住心头的微动,迈着沉稳的步伐拾级而上。

玄色劲装沾着些许猎场的草屑,却丝毫不减其挺拔的身姿。

待她行至御座前一丈处,躬身行礼。

弘文帝颔首轻笑,抬手示意内侍呈出彩头。

两名宫女手捧鎏金锦盒上前,缓缓掀开盒盖,直到她瞧见里头的那只羊脂玉簪。

弘文帝语气温和,“段卿箭术卓绝,胆识过人,不愧是段将军提拔的栋梁,朕甚慰之。”

说罢,弘文帝亲自拿起玉簪,递向段时嬝。

她双手高举过头顶,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玉质的瞬间,余光猝然撞向高台东侧的目光。

那边盯着自己看的人是昭华公主?

纪锦端坐于软榻,水红宫装衬得眉眼清秀,目光如一把锁般紧紧锁在她身上,带着探究与审视,仿佛要穿透她的男装看到她的女儿身。

毕竟当初还是她和段砚攻进匈奴王庭之时候发现,并将其送回大恒的。

虽说将人从匈奴的地盘带回军营后,她们没有过任何的交集,但她是见过段时嬝在军营中的模样的。

她这是看出了什么端倪了么?

段时嬝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稳稳接过玉簪,再次躬身:“末将段凛之,叩谢陛下恩典。”